穿越千年的小欢喜，活成“显眼包”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张向阳

5500年前开心小泥人、红陶人面像“大脸懵”、“远古微笑”人面纹陶器耳……史前雕塑人像所具备的纯真稚拙之美、神形兼备的造型艺术，折射出先民的精神世界。这些“天然萌”的迷人笑脸穿越几千年的光阴重焕光彩，暖心又治愈，让今天的我们依旧心动。

开心小泥人打耳洞烫头

“笑了5500年了，还是这么开心！”不久前，考古人员在陕西渭南市临渭区蒋家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出土了1件仰韶中期庙底沟文化时期(距今5900—5400年)造型精美的陶质镂孔人面像，这件5500年前的小泥人两眼弯弯，露出甜美的微笑，它打着耳洞烫着头，堪称时尚达人，也展现出当时高超的制作技艺和精湛的艺术表现力。

收藏于甘肃省博物馆的“红陶人面像”，脸大有福，表情呆萌可爱，距今5200年。上世纪60年代出土于甘肃省天水市柴家坪，残高15.3厘米、宽14.6厘米。这件人像高颧阔面，眉毛微微隆起，眼睛和嘴巴都是镂空成横条状，它的鼻呈三角形，两耳垂各有一穿孔，椭圆形的嘴略微突起，仿佛在向人们诉说古老的故事。有趣的是，以红陶人面像为设计灵感，甘肃博物馆推出了一系列名为“大脸懵”的文创产品，让文物以一种全新方式走进现代生活。

5000多年前的南京人长什么模样？南京浦口区营盘山遗址，曾经出土一件陶塑人面像，它面部表情夸张、憨厚朴素，被称为最早的“南京面孔”，也有人称之为“金陵先祖”。这件陶塑人面像高9.8厘米，面部轮廓近似长方形，前额宽平，眼睛深凹，狭长微弯曲，眼眶粗大，鼻梁高挺，鼻翼较宽，耳廓宽厚，张开的长方形嘴巴似乎在诉说着什么。陶像头戴着冠帽，冠角正反两面均有小孔，是插羽毛或茅草等装饰物用的。

巧合的是，在四川茂县的营盘山遗址也出土了一尊5000年前的陶塑人面像。这件陶塑人面像线条简练、造型传神，它双眼凹陷，鼻梁高挺，双唇紧抿……是迄今已知四川地区最早的陶塑艺术珍品之一。小巧精致的陶塑人面像表情生动可爱，让今天的人们对古蜀先民的模样有了更具象的认识。研究人员发现，它与甘肃秦安大地湾遗址出土的人头形彩陶瓶非常相似，这说明古蜀先民一部分来自5000多年前的古西北马家窑文化人群，一部分来自川西高原的原住民。他们在迁徙与融合中，共同创造了内涵丰富的营盘山文化。

五千年前的春和景明

甘肃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人头形器口彩陶瓶，1973年出土于甘肃秦安大地湾遗址，高32.3厘米、口径4厘米、底径6.8厘米，其材质为细泥红陶，含有少量的白色细砂，是一件塑有人像的葫芦形彩陶瓶。陶瓶头部上方有圆形开口，应是水器或者祭祀用品。

大河之畔出土的这件人头形器口彩陶瓶距今已有5500多年的历史，这是一位穿搭极具春日氛围感的少女——挺鼻小嘴，五官端正，发型是可爱呆萌的齐刘海，细看发梢层次错落，双耳还有系挂饰物的耳洞；她身上的“裙子”彩绘图案为三角茎叶纹和简化的飞鸟纹，叶影重叠、飞鸟展翅，工艺造型十分优美，把五千多年前人们眼里的春和景明永恒定格在了裙摆上。人头形器口彩陶瓶在创意构思和表现手法上，都体现了先民高超的造型能力和艺术水平，可谓远古时期的雕塑杰作。

位于西安市高陵区的杨官寨遗址是仰韶中晚期的一处特大型中心性聚落。人面陶器是杨官寨遗址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类器物，遗址共出土十余件此类陶器，这在仰韶时代其他遗址的考古中是罕见的。研究发现，这些陶器不是实用器，而是表达特定的情感和信仰，可能是特权阶层在进行大型祭祀活动时使用的祭祀用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一种名为“镂空人面覆盆形陶器”的神秘文物，全国仅出土两件，极为罕见。它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花盆，上面镂空出月牙状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巴，鼻子则用泥塑制成，显得小巧精致，整体呈现出一种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的人脸形象，表情十分传神。

杨官寨遗址的人面像与四川三星堆遗址出土文物还有“亲戚”关系，考古专家们曾将“人面形陶器残片”与三星堆青铜面具形象进行过充分对比，结果“撞脸”了，二者的眼睛与脸庞轮廓比例相近，特别是眼睛部分。尽管杨官寨遗址早了两千年，但可以推测出生活在黄土高原的西北人群与四川古蜀先民有着久远的历史文化联系。

红陶人头壶“迷之微笑”

还有一件来自陕西宝鸡北首岭遗址的新石器时代陶人面像也颇受关注，让我们看到了六千年前的北首岭人。

这件陶人面像1958年在北首岭遗址发掘出土，属于仰韶文化晚期。细泥红陶，高7.3厘米、宽9厘米、厚1厘米。它面部较宽，脸部饱满，鼻梁高挺，下巴微圆，额前头发用绳纹表示，黑彩绘出眉毛和胡须，眼睛和嘴巴呈长条形的镂空，双耳扁平，各有一穿孔。这件陶塑人头像出土时已残，经复原可看出胡须的存在，表明是一个男性半浮雕像，造型逼真，它可能是北首岭聚落首领的头像，可以说是一张远古的“照片”，展现了当时男性的面部形象，对复原当时先民的面貌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研究发现，这个头像很小，且双耳穿有小孔，显然不是挂在墙上，或者摆放在祭坛上让人顶礼膜拜的，它应该是北首岭氏族重要人物随身佩戴的饰品。

在仰韶文化出土的陶器中，有一件红陶人头壶的“迷之微笑”令人心醉。

该壶出土于陕西洛南焦村遗址，烧制火候较高，陶质坚硬。壶脖颈以上的“人头”部分是由工匠手捏而成，其下的壶体部分是用泥条盘筑法制成，人头与壶浑然一体，整体呈高颈、鼓腹、小平底形状。头部微上仰，面部表情非常柔和，脸部比例协调，眉目清秀。鼻梁修长，双目上视，嘴唇上翘，下唇外突，两耳残缺，耳垂处有穿孔。头部中空，口、眼与壶内相通，将水倒进去之后会从人头的眼睛和嘴巴中流出来。专家认为这个壶的形状是仿照孕妇制成，水流从口中流出象征着母亲哺育孩子，从眼睛中流出象征眼泪，表达了母亲含辛茹苦抚育孩子长大的不容易。仰韶文化是母系社会，这把壶造出来更多是为了表达母爱伟大，母亲怀孕辛苦，可以看到6000多年前工匠的精妙技艺与用心良苦。

令考古学家感到惊讶的是，这把6000多年前的壶，人头上盘起的发髻井然有序、清爽干净，颠覆了“原始人披头散发”的固有观念，表明那时人们已经懂得如何整理发髻而不是顶着一头乱发，更证明了仰韶先民与现代人一样重视审美与仪表，在生产之余学会了打扮自己。

浙江余姚田螺山遗址是一处河姆渡文化遗址，2004年出土了一件6500多年前的人面纹陶支脚。所谓支脚，就是在烧火煮饭时支在炊器底下的支撑物。这个支脚是田螺山人烧火炊煮时，支撑在陶釜底部的三件支脚中的一件。它下部是中空的喇叭形，肩部有一个半环形耳，方便提起和移动，环形耳下方戳刻出一幅憨态可掬、充满稚气的人脸形象。考古人员认为，这件陶器揭示了古人对人脸的审美和象征意义，说明先民们已经开始有了自我意识，说明河姆渡时期人们已经从早期单纯的动物崇拜、自然崇拜，向人自我意识的转化，发出了“我是谁”的生命追问。

此外，宁波鱼山·乌龟山遗址曾经出土两件人面纹陶器耳，发出迷人的“远古微笑”，让今天的我们依旧心动。陶器耳是先民陶制炊器上的“耳朵”，也可以说是两个“把手”。它们圆圆的大眼睛，圆圆的鼻子，弯弯的嘴巴，可爱可亲，神情生动令人莞尔，与现代流行的表情包无异，也有专家称之为“笑脸陶器耳”。如今，这件6500年前古人的作品重见天日再展笑颜，这个友爱、热情、自信的“微笑”符号，已经成为宁波旅游品牌标识形象。

7300年前的“亮片妆”

在诸多远古的文物中，不但有欢乐、治愈的表情，还有朴拙的“老祖母”形象。上世纪70年代，河南密县莪沟北岗遗址出土一件陶塑人头，是距今7000多年前的裴李岗文化遗物。这件头像用泥质灰陶制成，高约4厘米，颈下部分残缺；宽鼻深目、前额陡直、突颏缩嘴的造型，具有老年妇女的形貌特征，可能是当时受人尊敬的氏族老祖母形象。尽管其塑造技法比较稚拙，但仍不失为质朴传神的原始社会雕塑佳作。

淮河流域的蚌埠双墩遗址出土一件陶塑人头像，经测定，距今已有7300年历史。这件人头像五官清秀，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她小圆脸，额头上有太阳纹，月牙般的双眉下，滴溜圆儿的大眼睛目视前方，鼻子扁平微翘，嘴角微微上扬；她不仅打了“耳洞”，脸上还文了“圆点”，展现出神秘的“少女微笑”。这件陶塑雕题纹面人头像，是迄今为止考古发现的最早人像陶质雕塑品之一，这张“迷人的笑脸”非常有治愈感，一出土便轰动四方，被誉为“淮河之母”。这件陶塑雕题纹面人头像还运用了当时的“高科技”工艺，陶土里加入了云母粉末烧制而成，光线照来，脸上闪烁光芒熠熠生辉，仿佛时髦女孩化了亮片妆，靓丽生动。研究人员认为，陶塑人面像以及很多器物上刻画的人物的形象，说明远古双墩人很注重自身形象的表达。

“不许笑！”这是一件7000多年前的面具，温和的面容，笑弯了双眼，嘴唇好像在尽力憋住笑，下颌上还有胡须纹，网友称作“憋笑面具”。河北易县北福地遗址(距今7000——8000年)大量刻陶面具的出土，是最引人瞩目的亮点。北福地遗址出土陶面具残片145件，据此复原了12件陶面具。这些在遗址房屋内出土的大量陶人面具表明了当时的祭祀仪式活动规模之大，频率之高。其材质多为夹云母红褐、灰褐、黑褐陶，大多由直腹盆的腹部或底部改制而成。大小不一，大的与真人面部相近，采用阳刻、阴刻、镂空、浮雕等多种技法勾勒出人的面部，额头和两侧有多个穿孔便于佩戴。推测这些陶面具用于祭祀活动，是目前所见最早、保存最完整的史前面具。研究人员推断，其形似真人脸的人面纹陶片很可能是佩戴的面具，而中、小型人面纹陶片则可能分别为陈设物或手持、佩戴饰品。这些面具表情生动逼真，仿佛在诉说着8000年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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