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羊一:猫头鹰在黄昏起飞(附创作谈和同期作者李冼短评)丨天涯·“散文新锐榜”2025

0
分享至

天涯微信号 :tyzz1996

天有际,思无涯。

点击封面,下单本期杂志

编者按:

希望年轻人将

“三十而立”的《天涯》当好朋友

“不厚名家,不薄新人”一直是《天涯》的用稿原则之一。今年是 《天涯》改版三十周年,三十正是当打之年,我们不仅永远向那些有才华的年轻人敞开,当年轻人的好朋友,也希望年轻人将“三十而立”的《天涯》当好朋友。这几年,我们大力推荐更年轻的90后、00后写作者,除了“小说”栏目的子版块“新人工作间”,还连续在“小说”栏目中推出了“自然来稿里的文学新人”小辑,既然“小说”栏目已经“收获多多”,“散文”栏目也不甘示弱。

《天涯》2025年第2期“散文”栏目,我们 重磅推出“散文新锐榜”2025,曾春艳、庄越之、羊一、李冼和李欣雨五位新人的散文新作,写山川大地、异想世界、女性命运、恐惧战栗和人间亲情。这些文字,如潺潺细流,渗入人事物及情感的缝隙,得散文内向性、精神性之精髓。假以时日,这些新人必将在散文领域大放异彩。

微信推送“散文新锐榜”2025这个小辑的散文时,我们还是按照惯例,采取闭环互评的方式,即后一位作者评前一位作者的作品,第一位作者评最后一位作者的作品,形成闭环。相互发现同期作者各自的长处和短处,是为了让年轻作者在《天涯》这个平台迅速成长。在《天涯》发表作品,不仅是为了亮相和稿酬,更是一次参加交流会、改稿会、互助会的难得机会。

今天推送的是羊一的散文《猫头鹰在黄昏起飞》以及她本人的创作谈,同推送的,还有本期同一小辑中的作者李冼针对《猫头鹰在黄昏起飞》所写的短评。

《天涯》

“散文新锐榜”2025

2025年第2期

羊一

创作谈

羊一:重回野草地

去年我断断续续在创作一个系列散文,《猫头鹰在黄昏起飞》是其中一篇。

我称它们是系列散文,因为它们有着一定的共性,里头的人物几乎都来自于我遥远的故乡, 也都是小人物。有递给我野果子吃的疯女人;有被龙卷风带走了丈夫的祖母;有为了谋生,赶着种猪在各个村落跑的赶猪人;有不善言谈的聋子,为了生计一头扎进藏着华南虎的迷雾山林;也有我自己和与我的命运相关的其他人物。

一开始我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着于要写他们,我只是会在梦境中回到故乡,那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的村庄。梦里头少有人,可会有一只羊,一片野草地,一些我住过的木房子,还有其它,它们会变形,会和我在其它年纪遇到的场景交织,可我仍是能一眼认出它们来自于我的童年。

童年时,我就常去村庄一片野草地玩耍,那个时候,那片野草地每年都会随着汛期到来而发生改变,它似乎在给我散发一些迹象,可一个孩子并不曾察觉。直到我最后一次走在那片野地上,送祖母的棺木去后山下葬,人们在比人头还高的一条荒草小道中穿行,野草地已经无法找寻到,河流侵蚀了它大半,其余的也被村人拓宽,成了走人和牲口的道路。

村庄的野草地消失了,而我的散文写作却可以一次次重回那片野草地。我把那些小人物放进去,也尽力还原了当年那个敏感孩子的目光,独独不属于那片野草地的只有一个,我不再是那个脑子空白又无助自卑的小孩,而是一个经历了命运裹挟,又平静下来的成年人。

其实,一片野草地会改变,会消失,是时间的规律,也是命运的规律,一个成年人足以坦然接受并尊重命运的变化,况且会改变、会消失的还有人。

但能用写作的方式,在精神上重回一片野草地,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意识旅程。我不必再像小时候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带着另一番心境和见地,以一个亲历者同时又是旁观者的身份,回看那些自我幼时就开始窥看的村庄小人物的命运轨迹,当然在看旁人的命运轨迹时,也使一个写作者将自己看得更清楚,更敢去直视内心深处的一切,去平静地叙述以往不忍吐露的经历。

我想我很幸运,能用写作和童年的自己相遇,用平静的心去包容和治愈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孩,我也很想谢谢童年的那个孩子,尽管那个小孩和现在的这个成年女人有很多不一样,但她们都是我,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至少在散文写作中,那个小孩留给我一个纯粹的视角,让一个写作者在今后的散文创作依然可以延续的那样一个目光。

李冼

短评

李冼:重合的命运

散文写作真实地呈现出了内心的想法,羊一在散文里通过回忆与现实的交织,让“我”与母亲的命运一次次呈现在字里行间,散文里多次提到“命运”一词,无力而无奈。母亲在命运里注定像猫头鹰,“像一只到了夜晚就有动静的猫头鹰”,“眼睛也跟晚上的猫头鹰一样的,眼神凝在一处,不搭理任何人”,母亲像猫头鹰在黄昏起飞,在夜里才能成为真实的她,释放压制在白日里真实的她。母亲总在夜晚的梦境里寻找东西,明面上是在寻找金子,那块父亲守金矿时捡到的金子,实则是在追忆往事,寻找没有放下的过去,包括故乡、家庭与亲人,等等。

“我”与母亲在早年的命运是重合的,母亲逃离过两次故乡,一次是去往岭南打工,另一次是结束了与丈夫的婚姻后,再次来到了岭南,这种逃离是无力的选择,又是无奈的坚持。“我”在故乡经历了一些遭遇与母亲延续给“我”的命运后,“我”便暗暗生出逃离故乡的心思,终于在二十岁的时候考取大学逃离了故乡,这种逃离似乎是注定的,似乎又是“谋划”好的。母亲长年在岭南,几乎不肯回到故乡,偶尔回去也成了“客人”,从主人到“客人”的落差,成了母亲无法逾越的一道坎,这也坚定了母亲逃离的选择。“我”在故乡没有根,无法自在地回到故乡,“我”也成了故乡的“客人”,这种无法回到故乡的命运,顺延了母亲无法回的命运。“我”与母亲都经历了被梦境困扰,“我”在梦中遇到莫名的迫害,每次都发出无力的呼救,而母亲总梦到黑衣男人来偷生活钱,那是支撑生活的费用,没有它生活就难以为继,不同的梦,都在精神与心灵上折磨人,都莫名地指向了“迫害”。“我”与母亲还经历了重组家庭的命运,“我”有了继父,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还失信于答应过拿钱给“我”读大学这事,“我”没有得到父亲的温暖,而母亲有了第二任丈夫,她俩经常吵架与分离,她也没有得到来自丈夫的温暖。

猫头鹰在黄昏起飞

羊一

母亲独自栖身的岭南小镇,黄昏总是冗长,琥珀色的天空藏身在挤成堆的楼房后面,人若是站在巷子里,透过缝隙,头顶只有一块小小的天空压下来,这里瞥见的黄昏,在我眼里一直都显得荒凉乏味。

而从母亲向本地胖女人租下的二楼单间一个窗户望出去,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夕阳被一幢幢紧贴着的建筑完全遮挡住了。五楼以下的住户日日笼罩在昏暗的日子里,置身在这样的空间,黄昏来临的时候,与我和母亲并没有什么关系。

母亲算是逃到岭南来的,从故乡出发,她一生中逃离过两次。

一次是她十来岁的时候,外祖母去世后,外祖父独自拉扯一大家子,家中日子难过,她便跟随村里人前往岭南打工。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当她结束了与父亲的生活,将我塞到了山上姨娘家后,再次回归岭南,而我之所以能被故乡留下来,是因为不得在老家继续求学。

这一走,她几乎不肯再回到故乡,任凭亲人如何呼喊,母亲也无动于衷。

所以在我日渐长大的日子里,我与故乡就有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一方面,我自小在故乡的山林草地里野惯了,整个童年乃至长大后的记忆都离不开那片土地;而另一方面,我在故乡的遭遇以及母亲延续给儿时的我的命运,常促使我暗暗生出逃离故乡的心思。

母亲逃离了故乡两次,而我只有一次。其实说逃离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许在我的母亲那里,她不这般看待自己的出走,她对故乡有着深深的眷恋,只不过母亲在故乡一无所有,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到那个满是亲人,却又轻飘飘的故乡。

母亲和父亲分开,走的时候两手空空,除了我,母亲什么也没要,而父亲也什么都没给,母亲回到故乡是没有落脚之地的。不得已回来办事,母亲也只能回舅舅家,可老家的风俗,女子出嫁后再回娘家就成了客人,“客居”在自己的故乡,似乎令母亲不自在。而且不知为何,只要在祖屋的房子中躺下,母亲总是会做骇人的梦,她不得不长久在外漂泊。

有将近三十年,母亲都躲在岭南,母亲在外漂泊的时候,我在故乡也没有根。尤其是被塞进姨娘家后,尽管姨娘待我极好,我却不由冒出寄人篱下的滋味,一心想离开,去母亲身边,去任何地方都好。我在二十岁的时候逃离故乡,我考取了异乡的大学,而等我工作后,渐渐地,故乡我也回不去了,故乡没有母亲,自然也没有我的落脚之地。

很奇怪的一件事,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童年中的那块大地一直是我灵感的潜伏地,里面的人,里面的草木我都忘却不了,只是不知为何,故乡的山河草木给我一种感觉,故乡的人和事又给我相反的一种。

对我而言,故乡似乎也无法自在地回去,于是我跑得多的就是母亲在岭南小镇的家。她常年在岭南的各个小镇辗转,早年间,没有固定的居住地,我们小小的家总是流动着,直到近些年,她停了下来,可在熟悉的镇子上,她也要变换着从一个单间搬到另一个单间。

单身的母亲独自在异乡,为了养育女儿而奔波,似乎单调乏味的小镇也成了她躲避他人眼光的避难所。我不常在母亲身边待着,早年间,我在远离她的地方求学,异乡的小镇是我和母亲的家,偶尔我们在小镇团聚。

母亲会在黄昏中往家赶,更多的时候,她冒着夜色踩着自行车回家,夜晚的风在空旷的小镇外晃荡,碰到坚硬的建筑物时就被吞噬了大半,留给小镇的只有凝固的、独属于这里的气息。

小镇的人们会在夜色中跑到广场、街道上透气,他们的行为重复,并以此为乐。此时街道会被小商贩占据,噪杂的音乐,复杂的食物味道在街道两边扩散,在女人们大惊失色的尖叫声中,时不时一只老鼠会从低矮的草丛、灌木丛中钻出来,又在人们一致的喊叫声中逃窜离场。

我不爱将自己放到夜晚的街道中去,总在家中等着母亲放工。但密密麻麻的楼房中,属于母亲的那一个格子间,黄昏前就被一股热浪包裹着,夜里也消散不去。一年中有几个炎热的日子最是难挨,在我们的单间里,我一宿一宿睡不着,沉闷的热气在房间萦绕,我只能不停用凉水擦拭身体缓解闷热,母亲或是见识多了这样的处境,总在我燥热难耐时响起轻微的鼾声。

如若不是本该沉沉睡去的时刻,我清醒着,也不会轻易发觉母亲的异常。

一个夜里,我躺在冒着热气的床板上煎熬,母亲却翻身坐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一开始我以为母亲也是被热到了,做出怪异的举动,她朝着床尾的方向摸了几下,又换了一个方向捣鼓了一番后,扑通一声躺回了原来的地方。我试探性地叫唤,母亲却似没有听到,一动不动,没多久,我的耳边再次响起母亲轻微的呼吸声。

快到凌晨的时候,母亲又一次起来了。她坐着就朝我的被窝里伸手,另一只手向床沿的地方摸过去,我继续叫母亲,可房间里除了巨大的风扇声,再无回音。母亲掀开自己的被子,又爬到床的另一边翻找,窗外幽暗的路灯照到母亲脸上,她的眼睛似闭似睁,木讷地盯着前方,我怯生生地问:“你干什么呢?”

“金子,我找……金子。”母亲终于回话了,但她的声音不连续,颤巍巍的,我隐约听到了她说要找东西,找一块金子。

“什么金子呀?”我顺着母亲的话,满是疑惑。加上母亲那痴痴的神态,我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但一想到是自己的母亲,又压了回去。

“金子……在……这里的……”母亲的声音变得模糊,我扯着耳朵使劲拼凑她断断续续的字眼,再继续问她话,她就不再搭理我了,作势要跳到床下去。我不敢触碰她,于是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在这里呀”,母亲把身子转了过来,我继续哄道:“你过来睡,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

母亲摸摸凌乱的头发,左右扫视一圈后躺下了。凌晨的房间热浪已消了大半,我却困意全无,我想起母亲老早就跟我提过夜晚的事情——起来找东西,她只跟我说不用害怕,她睡着睡着可能会起来。

我一下子还没有懂母亲的意思,直到这个夜晚我才明白母亲指的是梦游。可母亲没有说梦游,而是说找东西,我意识到什么事情不对劲,那个一直缠着母亲的梦并没有远去。

十多年前,姨娘家的姐姐来母亲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我还在老家上学,姐姐见到我后怜悯地望着我,吞吞吐吐地说:“没事多关心一下你的母亲,她不容易。”

姐姐不肯吐露再多,我偷偷去听她和姨娘的话,才知道姐姐借住的时候被母亲晚上的举动惊吓到了。母亲从床上爬起来后便在家里的各个抽屉翻找,又把枕头掀开,把凉席卷到一边,拼命撕扯着被褥,母亲嘴里喃喃自语,根本听不见姐姐的呼喊,她只好怯懦地躺回到床上,将身体对着墙壁,大气不敢出,时不时回头瞟一眼满房间转悠的我的母亲,直到夜晚晃荡的人将凉席卷回来,整好被子睡下,一切才安静下来。

“像一只到了夜晚就有动静的猫头鹰,”姐姐对着姨娘诉苦,“太频繁了,把灯打开了她都不会醒来。小姨当时的眼睛也跟晚上的猫头鹰一样的,眼神凝在一处,不搭理任何人。一开始吓得我都不敢睡觉,小姨给我讲了缘由后才好一些,想想小姨的命运,也确实坎坷得很……”

姐姐口中母亲的命运,我大致知情,母亲的命运和我的命运在早年是重合的。但母亲是一个善于隐瞒自己苦难的人,很多经历我都是后知后觉,我想她是怕把自己的苦延续到我身上,而时常沉默着。

母亲出生在一个子女众多的家庭,尽管她是最小最受庇护的那个孩子,但所处的年代艰难,生活又总是一次次给这个贫困的家庭压上更重的担子,她只好早早就去岭南打工。或许苦难是会压制住一个人的真性情罢,外祖父跟前的母亲向来是最顺从的,但远离了故乡后,她的主意渐渐大了起来,不顾家人的阻拦独自在岭南成了家。

成家后第二年,母亲生下了姐姐,我的生父盼望一个男孩子,在我跟着姐姐相继出生后,他便产生了将我送出去的想法。母亲跟我回忆过,生父早就计划好了,母亲在家中生产完,刚从昏睡中醒过来,生父就坐在床边,说家族中的人为我找了一对无孩子的老夫妻,老夫妻已经送来了一笔微薄的营养钱,算是定下了我。生父的决心坚定,每每外出,他会将姐姐扛在肩上,而我他一次都不肯触碰,我想他是怕有了感情,无法洒脱地将我送出去。母亲便是在这一年抱着我离开的,尽管生父苦苦哀求,并许诺将我留下来,母亲也不回头。生父对我的母亲是好的,我不知道母亲是为了我,还是旁的缘由毅然打发走了他。生父那片地方有着令母亲不适的风俗,男人在家照顾孩子,而最繁重劳累的活计全是女人去干,母亲要在太阳毒辣的时候去田间劳作,去顾果园的林木,生父偶尔还是会陪着母亲,但不多。

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荒凉的小山村,一切的不适从和孩子即将被送走的命运袭击着这个女人,母亲终是带着我走了。自此,父亲和姐姐远离了我们的生活,只是没想到这一分别,我和姐姐的再次见面是将近二十年后。

从记事起,我躺在母亲怀里,她会深沉地和我讲起当年的事情,只要一提到我那素未谋面的姐姐,母亲总是抱紧我,泪流满面。

我有时候不得不怀疑,那种逃离故乡的冲动,在我心里暗暗滋长的根源是不是在这里。在我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母亲就带着我逃离了我出生的小山村,留下来或者被带走,我的命运必然是截然不同的,对于母亲来说也是一样。

命运的道路很难说清楚,没有被选择的那条不一定就是最坏的,而一个人选择踏入的那条也并不会因为被选择而变得有所不同,如果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没有觉醒的话,她无论避开哪一条命运的道路,其实都是在走一条路。

这些是在很久以后,我看到母亲仍旧在重复的命运中挣扎,在我自己感知了命运递过来的分量后,才渐渐有所意会。

我的母亲,无论选择怎样的人生,有一件事情一直没变过,她从来都将我带着,也时常会想起自己的大女儿,那个自小便离开了母亲的孩子。不过尽管只带走了一个孩子,但贫穷且善良的母亲总是要先去惦记生计,空不出时间惦念人,巨大的生活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也渐渐有了在夜里起来翻找的毛病。只是对于母亲的离奇行为,我都是听人谈起,真正第一次见到便是在那闷热得无法入眠的晚上。我在心里暗暗思忖,母亲频繁在梦中寻找的金子,是她潜意识中对何种事物的执念,是远远不够用的生活钱,还是她的大女儿,或者其他?

夜里的母亲,在我的眼里是另一个她,一个释放了压制在白日里的真实的她。夜里的她察觉出了被埋藏起来的东西,可白天的母亲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在我们聊起她梦游后找东西的事情时,她总是在一开始显得闪躲。

“你昨夜梦游了!”我轻轻地对着母亲,偏着头笑。

“不会,我不记得做过梦。”

“你说要起来找金子。”看着故作轻松的我,母亲本来不信,直到我说出找金子。

“我说金子了,我怎么会说金子呢?”母亲叹了一口气,“吓到你没?”

我摇摇头。

“我知道,我吓到过别人,我控制不住。你上中学那会儿,每个月夜里我都会起来几次,月底的时候,枕头里有一个信封,装着从工厂领来的现金,有时我还会特意缝进被子里,我总是梦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闯进来,把我们的生活钱偷走了。我着急啊,被偷走了怎么给你打学费呢!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我以为自己被惊醒了就拼命地找,可就是找不到……”

母亲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那些从我中学起,她独自一人承受着的,不忍心将我卷进来而对我缄口的事情,而直到我出来工作前,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或许这就是大多数母亲的天性罢。

母亲想将自己的命运与我的分割开,好让我能在命运的荒原中少一些分量。不过那时的我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对于母亲,我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也有一种与母亲一样的对命运和一些人的抱怨。

母亲回忆往事的语调细长,情绪激烈,我握住了母亲粗糙而松软的手。

“那时候夜里的梦,你到了白天也记得?”

“有时候记得,大多时候不会,一觉醒来发觉房子里乱糟糟的,我就知道夜里又梦游了。”我满脸担忧地瞧着母亲,“都是在现金领回后的几天,有时候家中的一切有条不紊,我也会感到疲惫,许是起来找过罢。”

“你好能干,白天忙完,晚上也不放过。”我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母亲和我对着眼笑了。

“你不应该是找钱吗?怎么会找金子呢?”我暗暗觉得母亲的“金子”不简单。

“我怎么会是在找金子呀,我们哪来的金子哟?我找的是从工厂领回来的钱。”母亲记不得金子,可我真真切切听到的就是金子,而且听到过不止一次。“不过,你要说起金子,我依稀记得似乎真有那样一块粘连着金子的小石头,在你还小的时候……”

等我大一点,只要我问,母亲都会一次次重复给我讲自己的命运。当然,她只会讲能给我讲的,如若对我有负担的,她都藏在心底。就如她曾两次患上较为严重的病痛,我是在结束高考和大学学业后才知晓,母亲瞒得很好。但对于一些我早就知情的人和事,母亲在我面前倒是肆无忌惮,流露出愤怒和不甘。

夜里的母亲是纠结的、沉痛的,白日里的母亲谈起往事自然也是满腹怨气,而她并不自知,我也不知,我会和她一起怨怪人性的复杂和命运的无常。我与母亲都没有旁人可以诉说,小镇上的见面成了我们互相宣泄情绪的地方,久而久之,小镇在我眼里也越发乏味荒凉。

后来,随着年岁的渐长,我平静下来,还走上了写作之路,把那些早年间藏于心底的困苦拿出来,直视它,思考它,一切变得轻飘飘的。我踩着母亲隐藏了生活难处的肩膀,找到了从荆棘中踏出来的路,而我的母亲,仍旧在自我的命运中喋喋不休。

母亲口中真实的金子是我的父亲看守金矿时捡到的,那只是一块粘连着一小片金子的石头,后来也不知所踪。母亲不会对一小块金子耿耿于怀,我听着她亢奋地追忆往事,知道是她没有将过去放下。

母亲带着襁褓中的我从生父家逃离出来后,没多久认识了我的继父,继父与我无血缘关系,但从我记事起,我便将这个男人当作了我的父亲。母亲和他并不适合一起生活,他们动不动就会争吵,记不得多少次,一家人正吃着饭,饭桌却莫名被掀翻了,菜汤与破碎的碗片飞得到处都是,母亲年轻时能耐,她会和父亲扭打在一起,小院的邻居闻声赶来规劝,有时他们会停下来,有时他们扭打到外间去。幼时,我的眼中,咄咄逼人的,声嘶力竭拽着父亲衣领不撒手的往往是我的母亲,我瞧不出父亲伪藏在似怒似静脸后的心思,我也不知他们为何总是争吵个没完。

有一次,邻居们在慌乱中将隔壁的一个小孩,连带我和父亲锁在了房内,门外的母亲疯了似的砍打绿皮铁门,房内的父亲似乎也上了头,他抽出一把刀,却不知道拿房间这紧张的空气如何,他慌里慌张地走到我身后,将菜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用眼睛的余光瞧见邻居家四岁小孩一骨碌从沙发跌坐到地上,手脚并用,快速爬到床底最里角落去了。我不敢去看刀与脖子的距离,它没有抵着我,但一想到锋利的刀就在我的脖子边,我心中生出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我的心跳得飞快,但是脑子瞬间冷静下来,自小呵护我的父亲是不会伤害我的,我内心深处坚定。

“如若你不开门。”父亲大声喊着母亲的名字,“我就杀掉你的女儿!”我不可置信般回头看父亲,他脸上青筋暴起,已然上了头。

那年我大概十一岁,我沉默着,一心想看清他究竟会怎么做。他很快放下了刀,没有动到我分毫,人们将母亲送到远处后,将父亲从房间里释放了出来。小男孩的父母赶紧将自己泪眼汪汪的孩子接了过去,混乱的人群注意不到我。父亲喊来了三轮车,很快将他置办的贵重电器统统搬到了工厂宿舍。冷静下来的母亲勒令我不许旷课,满腹心事的我回到了学校,站在门口,看着一墙之隔嬉笑打闹的孩子们,瞬间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父亲每每打闹后都要跑,他并不会空着手跑,他会执着地带上属于他的东西,一开始是一个小包,后来是几大包,到最后,他非得叫辆三蹦子才能拉下。他从没有带过我走,一旦和母亲闹情绪了,我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母亲的“帮凶”,他会连带着我也不搭理,一阵风似的跑了。

年幼的我并没有想明白一个事实,父亲的举动从来就透露出他看待我和母亲的心境,等成年的我回首往事,才明白他和母亲分开后,对我也日渐冷淡的根源,他从来都将我与母亲看作一体。

在他们的婚姻彻底破裂的前一年,父亲将这些用三轮车搬来搬去的物件一股脑都带回了老家,这是一件劳累的事情,带着一堆东西跨越一千多公里的路途。那堆物件的确是父亲十多年来自己攒下的家当,但也不是和母亲毫无关系。母亲的工钱用来应付房租和我的学费,在生活中也不含糊,比父亲大方很多,而父亲的工钱大多会存起来,给家里置办各类大件——那些一旦家中出现矛盾,就被搬来搬去的身外物。父亲自小穷怕了,后来的我也试图理解他行为背后藏着胆怯和不安全感,只是一站在母亲的立场上,我总是替她愤愤不平而渐渐催生了怨恨。

母亲与父亲彻底分开那一次的逃离是两手空空的,父亲做了令母亲不可原谅的事情,毅然离开的是我的母亲。父亲哄骗母亲不分割家中微薄的财物,但承诺会供给我上大学,当然这个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我在大一那年,见着母亲独自顶着病痛和巨大的经济压力负担我在大学的费用,苦苦恳求父亲的帮助,他拒绝得很坚定,虚张声势般放言可以接受不再往来。自那之后,我看清父亲一切行为背后的心思与意图,我怨恨了他多年,赌气似的与他断了联系。在我赌气不理父亲的前几年,他几乎不联系我,在这之后,他反倒来过几通电话,一通我故意没回,很久后,他又打来,可却将我当成乡里送煤气的,反复来过三次,即便我在电话里冷冷回应说自己不是,他也没有分辨出我的声音。

他的怪异举动使我彻底寒了心,将近九年,我们之间没了任何牵连。此后,我也不敢返回故乡,瞥到父亲不收拾、邋里邋遢在村里晃荡,会让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怜悯,所有的矛盾自始至终都袭击着我,这份冲突与怨气折磨了我很多年,我花了很大的心力才将怨恨消散为内心的平静。

近些年我反应过来,父亲将我错认成送煤气的,大约是其中有人捣鬼,或许他自己仍旧不知情,想到这里,我有些替他悲哀。我也想明白,其实父亲是有权利拒绝我的,毕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我将他当作父亲,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本来就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是我的情感越界了。而且我也相信,当时他对母亲许下供给我上大学的承诺不是虚假的,只是岁月变迁,人事和人心太易变了。

父亲会如此做的由头也是母亲回到岭南,几个月后又匆匆赶回老家,不顾我的意愿将我送去了姨娘家。我们娘俩从这个家带走的只有一床我的被褥,属于我的一切都被抛在了童年的那个家中,后来它们不是被家中其他孩子掠夺走,就是消失不见,就跟我的童年与天真一样,都消失在那个无法返还的故乡和木屋子中了。

母亲自然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她在岭南的各个小镇奔波,为了生活咬紧牙关,她也认识过其他的男人,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而在父亲与母亲十多年鸡飞狗跳的日子中挣扎出来的女孩,早就看透了人性的复杂,这在无形中被命运强塞到我手中的通透,使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少了许多看待人的失望,也让我在日渐好转的日子中觉察到了命运的馈赠。

当岁月渐渐流逝,我作为命运的旁观者,早就平静了下来,不再执着于一回到小镇就和母亲跌入共同的怨念中。父亲的决然,看到我和母亲在生活困顿中挣扎时的狠心,也在我只将他视作生命中出现的一个普通人这样情感转变中释然。我一直后知后觉感到幸运的是,直到现在,我的人生是在走一条命运的上坡路,倒不是我现在生活有多不一样,只是童年和青年时陷于困顿中,这让我在后来看待自我的命运时总有一种满足和侥幸感,或许往后也还有其他的困苦会向我冲击而来,可我对此已经较为坦然。

我会如此看待自己的命运也是源于一个相似的梦境。我从未对母亲讲过,我也被梦境困住过,但这个梦境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我已记不得是几岁,就开始做一个重复的噩梦,我在梦中会遇到莫名的迫害,每一次我都想着呼救,可喉咙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人们就只是笑着看我的窘境。就连我的母亲,也曾经出现过一次,我在小溪沟里被一只巨大的螃蟹咬住了手指,可母亲一边斜眼打量我,一边却与邻人谈笑风生……

我的梦境变化多端,不过呼救的无力感一直不变,曾一度令我不敢入睡,而我一直想要弄清母亲梦境中金子的根源,是想让她也不再被自己困住。

不过我的母亲作为命运的亲历者和决策者,看清得比较晚也是常理。我一年又一年往这个异乡的小镇跑,见着母亲手舞足蹈的样子越来越少,我感到欣慰,许是在我面前感到放松罢,母亲仍旧会在夜里坐起来,她不再翻箱倒柜,只在床上捣鼓几下就会躺下继续睡,尽管我们在小镇的格子间后来不再有黄昏后的热浪侵袭,我也见到好几次她坐起来,又被我安抚着躺下。

“不找了,金子不会掉的。”梦里的母亲听到我说话会乖乖停下来。

“金子在这里的,没事。”母亲顺势躺下来,慢慢地睡去,只要听到我的声音,母亲都会安静下来,我猜想母亲梦境中的一切也缓和了下来,跟她看待命运的心境一起缓和。

从夜晚退回到白天后,母亲又会变成那个对一切充满怜悯的女人。她会在自己不充裕的境况下去救助断了尾巴的流浪猫,会将被汽车碾压的小动物轻轻抬到树下埋掉。她待人也是极好的,时时刻刻都将笑意挂在脸上,和相熟或不相熟的人都能聊上几句。我寡言地待在小镇上,母亲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但她总是把自己放在寂静中,似乎已然适应了寂静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平静了下来,但她说起自己的遭遇时的语气和动作越来越轻。直到今年春末,我参加一场文学活动,路过母亲与我的小镇。母亲刚搬了家,她头一回搬到了一个带电梯的房子,房间的格局也破天荒变成了长长的畸形的两个单间,母亲终于有了独立的卧室,只不过还是坐落在昏暗的二楼。

我们两人从楼宇林立的巷子爬到十层的屋顶,黄昏在高高竖起的铁丝网后深邃地铺开,我们站在高处,琥珀色光辉打在身上,母亲终于将自己的梦境在我面前徐徐铺开。

“我能想起来的,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便是和你父亲争吵后,他吵着要走,我不肯,当天夜里,梦中的他从床上跳下来,仍旧闹着走,我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去拦,忙活了好一阵,醒来才发现是在白折腾,空荡荡的房间哪里还有人呢!”母亲一边说,我们一边在楼顶找了一个石墩坐下。

“你一直想让我弄明白梦中的金子是我生命中何事物的显化,和你父亲在一起后,我不敢去寻你的姐姐,我不知道是不是太惦念她了才会在梦中寻找,有些东西我自己也看不清。但我频繁在夜里梦游是和你父亲分开后,我们又两手空空,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像山压在我身上,我只恨自己能力不够,好在你足够体贴,总不提要求。你不知道有一年夏季,你到小镇来,工厂拖延了工资,我身上的钱只够买几把青菜,你仍旧吃得很香……”

我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夏天,我并没有刻意隐瞒母亲,母亲独自揽下一切,让我从不曾发觉生活的窘迫。

“我得让你和我不一样,你要去读书,我找不到让你的命运不停留在我这里更好的办法,要是你读书的钱被梦中那个黑衣男子偷走了,你该怎么办!我在梦境中,拼命也要护住能让你吃饱饭,能让你走出去的机会,总之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必须得起来找。”

我的心被母亲的话揪了起来,母亲在梦中苦苦寻找的金子,竟然是为了我?

“为何是找金子,你想明白了吗?”我又向母亲提出了当年一直追问她的问题。

“大抵……还是源于你父亲吧,我从前认为是他将那小小的金子私自藏了起来,才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确认了,不是他?”

“或许真是旁人顺走了,总之现在我觉得是不是他,不重要了,他只不过在对待我们的方式上做了选择,你曾对此也不理解,其实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也怪我总在你面前提起往事,我对这段灰暗的日子执念太深,我们才会陷入困境。”母亲停顿了一下,“或许我从前在梦中苦苦找金子,是找一种属于人本身的属性罢,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为何总是不幸。”说到这里,母亲再次陷入了停顿,良久,她回过神来。

“不过,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好,我已经不怨怪了,是他们,是生命中的每一个人给了我经历,才让我能走到今天,让我有了现在的思想与领悟。”

“一个人不幸的根源,往往从不自知开始。”我心里暗暗想,母亲的思想不一样了,她有了觉悟,尽管在我眼里,她似乎有点依赖于某种宗教性理论,少了些个人判断,但她总归变化巨大。

我欣慰地看着母亲,母亲是一个太重感情的人,她热烈地对待走进她生命中的人,也有很多人冷冷离去。半年前,母亲停了下来,她不再执着于寻找归宿,而更多的是和自己相处,我想她在寂静中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智慧。

冗长的黄昏渐渐暗淡下来,小镇中的人们又从一间间格子房往外涌,我和母亲在高处,看着低处蠕动的人群,他们难分彼此,向着广场中心围过去。

“穿透一切坚硬建筑的光迟早会打到人身上,只要一级一级台阶走上来。”我向着渐渐四散在昏暗中的余光,轻声说给母亲听。我感到了极大的满足,深知不管以往走过多少台阶,以后也还会有很长的台阶等着我,母亲也是,不过好在我们有了接受一切的心境,不会再困顿于攀爬上,而是尽力感受人生的完整。

那几天在小镇逗留的日子,夜里的母亲还是爬起来了一次,她呢喃自语,但没了爬下床的架势,也没有伸手在被子下摸找。

我依旧问母亲在做什么,这回她的声音没有断断续续:“手表不见了,掉到井里了,我去捞起来。”

我工作后,母亲不再紧巴巴的,她在几年前给自己置办了一只样式不错的手表。她一直是个爱美的女人,或许在梦中也是如此。这次她终于不寻金子了,虽然听到她要去深井里打捞,令我的心还是不自觉紧了一下。

而母亲找寻的那只手表,正躺在不远处的抽屉里,我不再似以前那般顾虑,不敢触碰坐起来的母亲,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在你手上好好的?快睡吧!”

母亲再次顺从地躺下了,留我一人在黑暗中思索,直到母亲睡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来,我也慢慢睡了过去。

清晨的闹铃吵醒了我和母亲,我迫不及待告诉母亲昨夜的事情,谁知母亲狡黠地眨了一下迷糊的眼睛,依旧咬定自己没做梦,但似乎有了一点儿不一样。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梦,我知道手表就躺在家中的抽屉里,要是我再做这个梦,我一定要告诉自己手表还在,用不着找。”

我望着母亲笑了笑,起身去扒开窗户,母亲在小镇上新换的房子还是藏身在密密麻麻的楼房之中,采光不足,但能透过窗户看到远处清晨的光弱弱地透了进来。

羊一.

作者简介

羊一,青年作家,现居成都。已发表作品若干。

# 点击封面,马上下单本期杂志

点击标题,即可阅读

点击下图,可订阅2025年《天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央视直播亚运女团决赛:中日决战!孙颖莎死磕张本美和,王曼昱或战早田希娜

央视直播亚运女团决赛:中日决战!孙颖莎死磕张本美和,王曼昱或战早田希娜

好乒乓
2026-09-23 23:46:43
16年军中大老虎落马:武警上将衔,官至军委副参谋,被儿子拉下马

16年军中大老虎落马:武警上将衔,官至军委副参谋,被儿子拉下马

文史旺旺旺
2024-12-31 21:51:41
28岁女子骑车时被30余厘米长竹棍贯穿脖颈,左侧颈总动脉被戳断,专家团队5小时鏖战创造生命奇迹:大脑缺血近50分钟,没有脑梗瘫痪

28岁女子骑车时被30余厘米长竹棍贯穿脖颈,左侧颈总动脉被戳断,专家团队5小时鏖战创造生命奇迹:大脑缺血近50分钟,没有脑梗瘫痪

都市快报橙柿互动
2026-09-23 13:23:58
腾讯QClaw将于12月24日停止运营

腾讯QClaw将于12月24日停止运营

界面新闻
2026-09-24 09:06:33
凌晨一点的北京家属院里,72岁的濮存昕用一根绳子,将自己与94岁患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紧紧系在一起

凌晨一点的北京家属院里,72岁的濮存昕用一根绳子,将自己与94岁患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紧紧系在一起

笨鸟摘文
2026-09-19 21:35:47
上海一餐厅9瓶矿泉水收621元,回应:明码标价且提供免费温水,餐厅以商务宴请为主,“喝白酒的基本都会点”

上海一餐厅9瓶矿泉水收621元,回应:明码标价且提供免费温水,餐厅以商务宴请为主,“喝白酒的基本都会点”

大风新闻
2026-09-23 20:01:03
​​研究显示:地方卖地收入下滑,当地企业"招待费"反而上升

​​研究显示:地方卖地收入下滑,当地企业"招待费"反而上升

爆角追踪
2026-09-23 15:03:20
冯小刚回应《抓特务》亏本,称对不起投资方,这一票房在院线算什么水平?票房失利只因网暴吗?

冯小刚回应《抓特务》亏本,称对不起投资方,这一票房在院线算什么水平?票房失利只因网暴吗?

之乎者也小鱼儿
2026-09-24 09:32:01
第一次!莫斯科,遭受到重型巡航导弹攻击!

第一次!莫斯科,遭受到重型巡航导弹攻击!

叶老四
2026-09-22 21:50:16
实力碾压日本队!中国队连续第十四次夺得亚运会体操女团冠军

实力碾压日本队!中国队连续第十四次夺得亚运会体操女团冠军

中国青年报
2026-09-23 20:38:23
无法容忍!搞极端女权歧视男性,北理工助理教授裴轶课程被叫停

无法容忍!搞极端女权歧视男性,北理工助理教授裴轶课程被叫停

平老师666
2026-09-23 22:23:46
游本昌去世

游本昌去世

界面新闻
2026-09-24 10:48:22
太快了!中国队2小时连夺9枚金牌 网友:这不是亚运会,是全运会

太快了!中国队2小时连夺9枚金牌 网友:这不是亚运会,是全运会

念洲
2026-09-24 09:59:46
五常变六常?欧洲4国力挺印度入常,俄也支持扩员,中方态度明确

五常变六常?欧洲4国力挺印度入常,俄也支持扩员,中方态度明确

共工之锚
2026-09-24 00:09:47
4亿副耳机,正在等待一次AI改造

4亿副耳机,正在等待一次AI改造

机器之心Pro
2026-09-23 20:13:55
28岁球哥因严重膝伤告别NBA?本人回应退役传闻:还在等球队电话

28岁球哥因严重膝伤告别NBA?本人回应退役传闻:还在等球队电话

罗说NBA
2026-09-24 00:01:10
AI的下半场,这座制造业强市的打法变了

AI的下半场,这座制造业强市的打法变了

智谷趋势
2026-09-24 10:40:06
焦雅辉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副主席

焦雅辉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副主席

界面新闻
2026-09-24 10:01:16
旧金山偶遇:潘石屹夫妇低调散步!地产浪潮退去,大佬体面退场,引全网两极热议

旧金山偶遇:潘石屹夫妇低调散步!地产浪潮退去,大佬体面退场,引全网两极热议

火山詩话
2026-09-24 05:30:42
“我占了天大便宜还没人能拿我怎么样!”产假复工第一天辞职,薅尽公司羊毛,还发视频得意狂笑

“我占了天大便宜还没人能拿我怎么样!”产假复工第一天辞职,薅尽公司羊毛,还发视频得意狂笑

蝴蝶花雨话教育
2026-09-24 00:05:17
2026-09-24 11:40:49
天涯杂志 incentive-icons
天涯杂志
世相人心,立此存照。
1200文章数 351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毛主席送给尼克松总统一幅字,至今无人看懂(附毛主席最全书法合集)

头条要闻

多个省政府领导班子调整 四位公安厅长履新副省长

头条要闻

多个省政府领导班子调整 四位公安厅长履新副省长

体育要闻

300万英镑,他们买下了一位队史传奇

娱乐要闻

冯小刚回应《抓特务》亏本

财经要闻

没了1400亿 新希望养猪的坑到底有多深?

科技要闻

Claude在DNA里挖出新发现!大佬张锋点赞

汽车要闻

谁不想要更聪明更省劲的越野

态度原创

旅游
本地
健康
公开课
军事航空

旅游要闻

中秋国庆假期去哪玩?来闵行古美,听爵士乐、喝精酿、逛市集……

本地新闻

中秋逛白塔寺,体验国医妙荟雅集

痘痘没成熟,千万别硬挤!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韩国首架“准隐身”战斗机正式入列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