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复放弃“抵抗”：打不过，就加入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孔月昕

编辑｜马吉英

头图摄影｜邓攀

“我们最近都经历了中国的ChatGPT Moment，即DeepSeek Moment。”零一万物创始人、CEO李开复说。

有同感的人大有人在。有AI从业人员也表示：“DeepSeek提升了全民的人工智能素养，且唤醒了大家的应用意识，就是‘当我有一个问题时，能不能用DeepSeek解决一下’？包括企业也是如此，他们会产生用人工智能去解决过去难受的、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

当大量个人和企业都有了尝试DeepSeek的念头，AI商业落地的需求和范围被扩大了。因此，无论是投资人还是AI相关公司，都对AI应用落地充满期待。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包括智谱、MiniMax、百川智能、月之暗面、阶跃星辰、零一万物在内的大模型创业公司，不得不面临大厂和DeepSeek的“双重围剿”。

为应对这一波冲击，智谱在今年3月宣布连续完成共计15亿元的两轮融资，投资方分别是杭州和珠海的地方国资平台；MiniMax在1月开源基础语言模型MiniMax-Text-01和视觉多模态模型VL-01；2月，Kimi暂停安卓渠道投放，营销预算削减超50%，重启基础模型训练，坚持SOTA技术路线；同样在2月，一向低调的阶跃星辰举办了首届生态开放日，并宣布与吉利汽车集团、OPPO、智元机器人等企业深化合作……

零一万物上一轮公开融资还在2024年年中，《中国企业家》问到融资话题时，零一万物没有回应。

但在应对DeepSeek冲击方面，零一万物的动作堪称果决：3月17日，零一万物宣布全面拥抱DeepSeek，发布了以DeepSeek、Qwen、Yi等模型为底座的万智企业大模型一站式平台，并宣布可提供企业级DeepSeek部署定制解决方案。

在李开复看来，未来大模型行业竞争不再单指基座模型性能的比拼，更是有关中台到应用的能力，重点是模型能否快速响应市场场景的需求，基于中台构建行业应用。在此基础上，创业者必须尊重商业规律，回归商业本质，“创造真金白银的价值”。

在国内C端付费难以取得突破的当下，DeepSeek的出现加强了企业付费意愿。李开复也透露，零一万物去年to B收入超1亿元，今年第一季度收入接近去年全年的收入。

全面拥抱DeepSeek

今年2月11日，零一万物宣布其研发的海外AI应用PopAi接入DeepSeek-R1模型。

零一万物并不是唯一一家宣布接入DeepSeek的“六小虎”。2月16日，MiniMax也宣布旗下AI助手平台MiniMax Chat接入DeepSeek-R1模型；阶跃星辰旗下的人工智能助手应用跃问也于2月18日宣布接入DeepSeek-R1大模型。

虽然都展现出开放姿态，但包括MiniMax、阶跃星辰等在内的公司，还没有放弃底座大模型的自训练，都发布了自己的系列开源模型，开源模型的重要性也不断提升。

MiniMax创始人、CEO闫俊杰在接受《晚点LatePost》采访时表示，1月发布的MiniMax-01系列模型是公司第一个开源系列模型。在他看来，开源会加速技术进化。“如果可以重新选，应该第一天就开源。如果我是OpenAI，我今天都应该开源，因为它的核心能力已经不是模型比Claude或Gemini好多少，而是ChatGPT的品牌与心智。”闫俊杰还表示，他们的通用模型会持续开源。

对此，李开复也认为，DeepSeek的横空出世，带来了中国ChatGPT更清晰化底模训练的终局，就是开源必将胜出。更现实的一点是，李开复认为，大模型的格局将从比拼底模的技术指标，走向拥抱开源的底模，进行商业赋能。

这种情况下，各家企业要么沿着既有路线，加紧自研大模型，试图弯道超车；要么顺应趋势，积极接入DeepSeek，进行私有化部署、推出DeepSeek一体机等。过去一个多月里，DeepSeek一体机也成了最热门的生意之一。

李开复认为，无论是私有化部署方案还是DeepSeek一体机，目前都存在挑战，如算力短板带来的私有化部署难；且DeepSeek仍属于通用模型，存在幻觉问题，因此在具体应用场景中难免面临精度不足、准确性难以保证等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零一万物在推出“万智”平台的同时，也将DeepSeek的落地分为三步：首先是“可用”，几个小时就快速私有化安全部署；第二步是“有用”，针对不同行业场景，通过整合联网搜索、知识库RAG、智能体Agent等成熟组件，把DeepSeek用起来，做出企业级应用的能力；第三步是“好用”，进行行业定制，基于企业自身数据库对DeepSeek-R1进行模型微调，使之符合垂直领域的业务需求。

零一万物并不是第一家做类似to B产品的公司，优势何在？在李开复看来，优势在于产品积淀，零一万物有完整的软硬结合的解决方案，而且自己也做大模型，所以对如何微调、对应数据库、做机器训练、数据配比等经验丰富。系统集成商和一体机提供商难以提高这些大模型知识。

李开复认为，大厂虽然也有大模型经验，但其主要业务是做云，定价也比较贵，零一万物的定价比大厂低，这也是零一万物独特优势。

放弃幻想，脚踏实地

零一万物COO黄蕙雯表示，零一万物明确不会再做万亿以上超大参数的模型。“我们做不起。”黄蕙雯坦陈，“今年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是，仰望星空，脚踏实地。AGI终有一天会来到，但我们现阶段最关注的是真正能把AI推到市场上，让市场不只歌颂AI，而是真正能用上AI。”

在大模型的赛场上，零一万物一直在进行“灵活”走位和抉择。作为行业内较晚入局的一家大语言模型创业公司，零一万物的几次转型，都紧贴着行业风向的转向，闻风而动。

2023年11月，零一万物正式推出首款开源中英双语预训练大模型Yi-34B，支持200K上下文窗口（可处理约40万字符）。

就在Yi-34B发布的一个月前，月之暗面推出其首款大模型产品Kimi智能助手，支持20万汉字（约40万字符）的上下文输入与输出，是当时全球首个实现此能力的消费级AI产品。

2024年5月，零一万物正式发布了千亿参数Yi-Large闭源模型、开源模型等产品应用矩阵。不过，其内部很快意识到Scaling Law的边际收益递减，最终决定放弃训练原定万亿参数的超大模型，而转为训练更轻量化、更具商业落地前景的MoE（混合专家）模型。

在此之前，MiniMax于2024年1月发布国内首个基于MoE架构的大语言模型abab 6，4月，其将模型参数规模扩展至万亿级。

2024年10月，零一万物推出MoE模型Yi-Lightning的同时，也对外宣布其商业化战略布局的调整——将to C业务从国内转向海外，国内重点探索to B业务。

黄蕙雯也表示，这是他们尝试后做出的战略选择。“国内的to C领域，大厂基本占据流量和用户的绝对主导地位，获客成本非常非常高，纯文字的AI现在很难形成差异化去获取用户；但在海外，用户付费意识、付费意愿非常高，to C某些品类不一定做到非常大的用户体量，就可以一直有收入，我们也有稳健增长to C的产品。”黄蕙雯说。

2025年1月6日晚，“阿里收购零一万物”的消息突然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内容包括“零一万物散伙，预训练团队和算力卡资源打包卖给阿里”，并称交易已谈妥价格。紧接着李开复就在朋友圈发布声明辟谣该传言，并迅速公布与阿里云达成战略合作，成立“产业大模型联合实验室”。2月，零一万物与苏州高新区联合成立产业大模型基地，聚焦制造、金融等领域产业大模型。

而在大模型to B领域，黄蕙雯看来，有了DeepSeek Moment之后，企业客户都觉醒了，很多企业对大模型赋能自身业务抱着很大希望，也愿意在公司尝试接入，并且用在更核心的业务场景。“所以我认为，未来会有更多的企业下决心拥抱大模型。”

李开复依然保持这一观点：2025年是AI-First应用爆发年，也是大模型厂商的考验年、大模型商业化的大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