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DOGE冲击——美国政府如何“过紧日子”？

赵伟、陈达飞、赵宇（赵伟 系申万宏源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摘要

高赤字、高杠杆压力下，美国新一届政府已采取多项财政措施尝试“过紧日子”。紧财政或构成美国经济的下行风险之一。如何看待马斯克的改革措施，裁员、减支对经济有多大影响？

一、热点思考：DOGE冲击：美国政府如何“过紧日子”？

（一）马斯克效率部（DOGE）的改革措施

美国政府债务每日增长80亿美元，四年内将超过二战时期债务高点。截至2025年2月，美国政府债务已超36万亿美元，赤字率达7.4%，2025年财年累计赤字已超1.1万亿，赤字上涨主要源自社保支出、医保支出、利息支出的增加，导致年初以来财政支出均高于季节性水平。

为应对高赤字压力，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采取四种方式裁减联邦雇员，截至3月中旬，已裁员10万人。一是买断计划，雇员自愿签署，9月30日之前无需工作仍可继续领取工资；二是解雇试用期雇员；三是裁撤联邦部门；四是正式裁员，各机构提交并实施裁员计划。

效率部通过三种途径削减开支，但成效不大。效率部无权削减法定支出，可针对特定自主性支出进行裁量削减，主要方式有：取消联邦合同；取消联邦建筑租约；取消DEI计划。截至3月15日，DOGE声称已削减1150亿美元支出，但财政部高频数据显示，今年财政支出未出现下跌。

（二）DOGE能够削减美国财政赤字吗？

2025财年预算总额已实质达成，赤字率为6.4%，与去年基本持平。3月14日，参议院为避免政府停摆，通过了全年临时拨款法案，至此，美国已实质达成2025财年的预算，赤字总规模约为1.9万亿美元，赤字率6.4%。由于2月赤字率已达7.4%，全年财政节奏或前高后低。

财政支出削减上限约为3万亿，行政及立法减支手段均存在挑战。效率部削减支出集中在非重点部门，尚未触及以国防为代表的重点支出领域。核心减支手段可能依赖于共和党的减税、减支法案。由于涉及社保等法定支出的减少，法案能否完整通过存在不确定性，存在打折扣的可能。

效率部未来还将通过两阶段措施实施裁员，节省薪酬支出规模或为1000至1500亿美元。根据人事管理办公室的备忘录，下一步将分阶段执行大规模裁员计划。第一阶段（3月13日前），各机构提交机构裁员和重组计划；第二阶段（4月14日前），各部门需明确大规模裁员领域。

（三）DOGE改革的经济损失有多大？

裁减联邦雇员或给私人就业带来连带损失，20%的裁员或使失业率升至4.8%。联邦正式雇员与外包员工的比重约为1:2.6，外包员工计入私人就业，为联邦政府提供医疗、信息技术、工程等服务。若裁员20%，直接与间接影响合计，可能将导致失业率上升0.65个点，升至4.8%。

削减支出虽可能造成冲击，但在特朗普政策组合中，减支是与减税搭配的组合政策，二者效果应结合考虑，净效应为轻微正增长。在立法和解程序中，为防止赤字扩大，减支与减税力度互相挂钩。中性情景下，减支拖累经济增速0.1个点，减税拉动0.32个点，净效应为拉动0.22个点。

风险提示

地缘政治冲突升级；美国经济放缓超预期；美联储再次转“鹰”

报告正文

高赤字压力下，美国新一届政府已采取措施尝试“过紧日子”。紧财政或构成美国经济的下行风险之一。如何看待马斯克的改革，裁员及减支对经济有多大影响？

一、热点思考：美国政府如何“过紧日子”？

（一）马斯克效率部（DOGE）的改革措施

美国财政赤字压力增加，截至2025年2月，美国政府债务已超36万亿美元，赤字率达7.4%，2025年财年累计赤字已超1.1万亿。赤字上涨主要源自社保支出、医保支出、利息支出上涨，导致年初财政支出均高于季节性水平。为削减赤字，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及特朗普主要采取了以下措施：一是裁减联邦雇员；二是审查及取消联邦合同；三是削减财政支出；四是裁撤联邦部门；五是立法削减社保等支出。

效率部采取四种方式裁减联邦雇员，截至3月中旬，已裁员超10万人。政府效率部的裁员方式包括：一是买断计划，由雇员自愿签署，9月30日之前无需工作仍可继续领取工资，截至3月，已有75000人签署买断计划；二是解雇试用期雇员；三是裁撤联邦部门，计划裁撤国际开发署、教育部等机构；四是正式裁员，特朗普政府要求各个联邦机构在3月13日提交裁员计划，例如美国国税局已公布计划在5月15日之前裁员20%至25%，包括买断计划及试用期员工。

效率部通过三种途径削减开支，但成效不大。效率部的权力主要为咨询建议和针对特定自主性支出领域的裁量削减，主要方式有：取消联邦合同；取消联邦建筑租约；取消DEI计划。效率部无权削减法定支出，法定支出的削减主要通过共和党的减税法案进行实施。截至3月15日，DOGE声称已削减1150亿美元支出，但该数据争议较大，CNN等媒体发现统计错误、重复计算、数据修改等问题。参考美国财政部日频支出跟踪数据，今年财政支出未明显下跌，约1.4万亿美元，略高于去年同期水平。

（二）DOGE能够削减美国财政赤字吗？

美国2025财年预算已初步达成，今年赤字率6.4%，与去年持平。2025年3月14日，美国参议院为避免政府停摆，通过了全年临时拨款法案，至此，美国已实质上达成2025财年的财政预算拨款。其中，2025财年自主性支出为1.9万亿，与去年基本持平；法定支出4.39万亿；利息支出1.01万亿。结合众议院版本减税法案带来的690亿赤字增加，2025财年的赤字总规模约为1.9万亿美元，赤字率6.4%，与去年持平。需强调的是，6.4%未必代表全年实际水平，一是减税法案尚未最终通过，二是共和党可通过补充法案等方式调整赤字规模。临时拨款财政预算与常规财政预算的区别在于，前者未指定具体领域的支出金额，效率部后续可重新分配资金。

财政支出削减目标约为3万亿，行政及立法减支均有挑战，效率部减支未触及核心，共和党减税减支法案能否完整通过存在不确定性。效率部的官方目标是到2025财年末（9月30日）节省1万亿美元。2023年，联邦政府合同规模7650亿美元，国防合同达4700亿。效率部削减的政府合同支出主要集中在国际开发署、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等部门，并未触及以国防为代表的重大政府合同支出。核心的削减支出可能依赖于立法行动。特朗普的今年的减税法案将减税、减支、提高债务上限进行打包，计划在十年内削减的支出包括：医疗补助8800亿；教育、儿童营养支出3300亿；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2300亿；未指定支出5000亿美元；监督和政府改革支出500亿；基础设施支出100亿，总计2万亿美元。由于涉及社保等法定支出的削减，法案在参议院能否完整通过存在不确定性，存在打折扣的可能性。虽然计划的削减量级较大，但主要集中在2027年及以后，今、明两年或不急于减支。

效率部与各个联邦机构未来还将通过两个阶段实施裁员计划，若裁员30%-40%,节省的支出规模约为1000至1500亿美元。从特朗普上任后至3月中旬，政府裁员主要集中在买断计划、解雇试用期员工。根据人事管理办公室的备忘录，下一步将分阶段执行大规模裁员计划。第一阶段：各机构需在3月13日前提交机构裁员和重组计划，随后有30天时间准备实施裁员，60天时间正式发出裁员通知。第二阶段：各机构需在4月14日前提交第二阶段裁员计划，在9月30日之前实施，每月提供进度报告。第二阶段侧重于长期组织调整，包括明确“大规模裁员”领域，提出将联邦机构从华盛顿搬迁到“成本较低的地区”的提案等。美国联邦雇员共240万人，联邦雇员平均年度薪酬福利总额约16万美元，薪酬福利支出总额约3842亿美元。若裁减30%-40%员工，预计能节省的直接支出为1152亿-1536亿美元左右。

（三）DOGE改革的经济损失有多大？

美国联邦政府全体雇员的实际规模是正式员工的2倍以上，裁减正式员工可能会给私人部门就业带来连带损失。联邦政府中，除正式雇员外，还包括合同工、补助金雇员等外包员工，外包员工主要为联邦政府提供医疗、信息技术、工程、培训、建造等服务。外包员工不计入政府就业，而是计入到私人就业中。2023年，美国联邦政府正式雇员210万人，合同工522万、补助金雇员231万人。历史平均而言，正式员工与外包员工的比重为1:2.6。若裁员20%，可能将导致联邦正式员工减少48万人，附带的间接失业人数约为62.4万，合计为110万人，导致失业率上升0.65个点升至4.8%，非农就业平均每月降低6.1万人，存在触发萨姆规则的可能性。

削减财政支出虽可能造成冲击，但在特朗普政策组合中，减支是与减税搭配的组合政策，二者效果应结合考虑，净效应为轻微正增长。未来减支力度或主要取决于特朗普减税法案中的2万亿支出削减能否达成。参考CBO的研究，当经济处于非衰退、非零利率情况下，美国财政支出乘数为0.5左右，1美元财政支出可带来0.5美元的GDP。减税的乘数较低，约为0.3。假定四种不同的削减支出量级，分别分析对GDP的影响。以中度削减为例，假定未来十年美国削减6000亿美元财政支出，依据财政支出乘数，得出GDP规模总量下跌3000亿美元，拖累0.1个点；同时，在和解程序设定下，为防止赤字扩大，减支力度与减税力度互相挂钩，考虑减税的对冲效应，带来的GDP增速提振约为0.32%，二者净效应为0.22%。

风险提示

1、地缘政治冲突升级。俄乌冲突尚未终结，巴以冲突又起波澜。地缘政治冲突或加剧原油价格波动，扰乱全球“去通胀”进程和“软着陆”预期。

2、美国经济放缓超预期。关注美国就业、消费走弱风险。

3、美联储超预期转“鹰”。若美国通胀展现出更大韧性，可能会影响美联储未来降息节奏。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