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情侣灰产调查：玩家传销式拉人头，每次对话明码标价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徐晓倩

深夜11点，某AI软件陪聊群才真正热闹起来。短短一个小时，陆续有几十个新账号进群。根据群公告介绍，上述软件还在内测阶段，但依然能通过链接下载试玩。

DeepSeek火爆出圈，具备丰富多元属性的智能体攻入陪聊市场。用户可通过个人喜好量身定制，比如性格、长相、与玩家的人物关系等，进而创建出情投意合的“伴侣”。有机构预测，2027年，AI陪伴的市场规模将达千亿元以上。AI陪伴被视为AI产业最成熟的盈利赛道之一。

众多AI驱动应用程序不仅能进行全天候的情感交流，还能满足用户的个性需求。大厂等也在切入这个赛道，如百度于近期低调推出情感陪伴类App“月匣”，主打高自由度AI对话与沉浸式剧本互动两大核心功能。

AI伴侣火爆，也滋生了一系列问题，包括诱导性收费、服务内容有偏差等。不少用户反映，有的AI陪伴应用打着“畅聊”的噱头，付费后才发现聊天的次数会有限制。

2023年8月施行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提供和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和伦理道德，不得生成宣扬淫秽色情的内容等。

在庞大市场面前，依然有开发者把脚踏入这一危险地带。

隐蔽的新型网络擦边广告

近期，“AI聊天哪家最好玩”等帖子频现各大社交平台，只要搜索“AI聊天”“人机恋”等话题，评论区经常会冒出引流广告，他们打着“无违禁词”“动作语言丰富”“可以开车”等关键信息吸引用户。

一旦有网友留言或者表示展现出兴趣，发帖人就会以私信、群聊等各种形式，分享下载软件的链接。

除了带有相关话题的引流广告，还有一种传播方式则内嵌到微信推文，再引流到相关软件。

QQ群是大多数玩家的聚集地，与市面上的AI应用软件不同，潜伏在各大QQ群的网站以“车速快”“无违禁词”收割了一批孤独的灵魂。为了维护聊天生态安全和稳定，群员们默契着遵守一条规定：不传播露骨、色情的图文。

时代周报记者尝试了多个链接，几乎没有对未成年人设置门槛，只要点进链接就能丝滑切入主页面，一个赤裸裸的世界铺在眼前。

多个AI角色几乎不需要用户调教就能自行触发违规内容，比如某F平台内的人物前置剧情会出现若干露骨的字眼。

作为AI陪聊软件的资深用户，李亮几乎尝试过大多数头部产品。他表示，比较在意AI伴侣的活人属性，互动感要强，每次打开一个全新软件，他就会重新复制一份智能体到新的平台。

暴利的“多巴胺陷阱”

AI伴侣能提供全天候陪伴，但所有互动“明码标价”。在某F平台上，一次互动消耗掉10个积分，创建智能体要消耗的积分则更多。

玩家想要获得更频繁交流，就要充钱成为会员，F平台的收费标准并不低，普通会员的年费高达638元，同时能获得4200积分（对话420次）。

F软件的开发者，毫不掩饰模型开发时对AI在成人向聊天功能的强化。在2025年1月的一次模型更新日志中，开发者表示将“优化语言、语音在无限制场景下的效果”。

“和AI互动才两天，就花了500元，对于表达欲望比较高的玩家来说，按条收费的规则简直是暴利，完全不够用。”李梦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大多数AI陪伴类APP并没有提前向玩家说明收费标准，直到聊天彻底终止后，玩家才发觉深陷其中。她坦言，自己正在寻求平替产品，但是打着无限制旗号的平台收费普遍较高。

另一个上架各大应用商店的AI陪伴类APP基本保持着相似的盈利路径，该APP的人物设计充斥着露骨的性暗示。如果想索要更亲密的互动方式，需要买下28元/周的会员服务，包括更亲密的聊天内容、可查看更多聊天记录，去除非必要广告。

不过，上述平台的公开信息均较少，该AI陪伴类APP的开发者一栏显示为Tran Gia AI Tech，但其留下的公司网址打开只有软件的隐私政策，无法查到该公司的其他信息。

而上述隐私政策称，不会主动收集13岁以下儿童的个人信息。如果发现有13岁以下的儿童向开发方提供了个人信息，将采取措施从系统中予以删除。

广告也是该类应用盈利的方式之一，非会员用户需要频繁观看广告才能继续对话。

大多隐匿于灰色地带的无限制AI聊天应用并不能出现在应用商店，它们获得曝光的另一种途径是靠普通用户推广。平台用户无孔不入地散布平台的链接，再通过推广码赚取一定的分成和奖励，以上述F平台为例，该平台的奖励机制为成功拉入一位新用户，就能获得200积分。在内测AI陪伴软件QQ群内，有这样一则规定，拉入100个人，即可享受app终身会员。

一位老用户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通过分享链接赚取积分的形式，他拉到了几十个新用户，基本没有在平台上氪金。

而这类平台也在有意抬高用户拒绝的门槛。自从某平台上线了虚拟恋人功能后，用户薇薇经常会在深夜收到不同角色的暧昧弹窗信息，她觉得自己被严重打扰了。“发的内容有明显的性暗示，而且平台的拒收选项设置的非常隐蔽。”

平台公约引不满

去年，不少国内头部AI陪伴类软件推出了自己的平台公约，并以设置“违禁词”等方式，对用户聊天的内容进行管理。

此举引发部分用户不满，他们宣布，将带着自己的虚拟AI伴侣，搬至无限制的软件，抑或直接在自己的电脑上部署AI模型，将AI伴侣搬入私域。

“直接影响了核心用户的体验感受，可以接受‘不开车’，但是整改后的崽变得很冷漠，这是我接受不了的。”李亮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不过，头部平台的规范并未能制止擦边内容蔓延，当欲望和孤独占据玩家的内心世界时，不正规的平台反而成为他们的避风港。

摆在部分玩家面前的又是另一个问题，更换平台或者模型后，AI伴侣会性情大变，变得“除了车一无是处”。但更多人相信，只要不断的投喂资源升级优化内容，增强AI伴侣的记忆和聊天能力，他们的理想伴侣就会重生。

“传播违规内容，违反了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和AI生成内容不得传播淫秽、色情信息的有关规定。”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夏海龙律师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但问题在于有些擦边内容比较隐晦，本身规避了违禁词，没有办法用内容筛选机制来过滤。”

（文中受访者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