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分！《阿诺拉》的肉体叙事，是阶级隐喻还是情色消费？

作者：胡建礼

第 97 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美国导演肖恩·贝克执导的《阿诺拉》以横扫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等五项大奖的傲人成绩成为焦点，却在全球范围内引发电影伦理和口碑的舆论风暴。

从为性工作者“去污名化”的赞誉到“消费边缘群体”的指责，这部以性工作者为主角的独立电影，不仅在艺术价值上引发争议，在口碑上也遭受到东西方影迷大相径庭的撕裂式评价。

口碑争议：奥斯卡的掌声与豆瓣的嘘声

《阿诺拉》不仅荣获今年奥斯卡五项大奖，在去年的第7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也斩获金棕榈最佳影片大奖，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殊荣。

要知道，迄今为止，能同时斩获奥斯卡和金棕榈最佳影片大奖的只有三部影片，除了《阿诺拉》外，就是1955年由德尔伯特·曼执导的《君子好逑》和2019年由奉俊昊执导《寄生虫》。由此可见，该片备受西方电影艺术界和影评人的青睐。

西方影迷对《阿诺拉》的评价也很高：烂番茄新鲜度93%，MTC均分高达91，IMDB7.7分。在目前备受国外年轻人欢迎的影迷评分网站Letterboxd上，该片拿到了4分（总分5分）的好口碑。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很多中国影迷并不喜欢《阿诺拉》。去年该片刚荣获戛纳金棕榈大奖时，豆瓣评分尚在7分以上，今年奥斯卡颁奖前夕降到了6.8分，目前已跌至6.4分。

这使得《阿诺拉》成为奥斯卡金像奖自1929年创办至今96年来豆瓣评分第二低的最佳影片，仅比第二届奥斯卡奖最佳影片《百老汇旋律》和第六届奥斯卡最佳影片《乱世春秋》的6.1分高。

这种撕裂般的口碑分歧，本质上是东西方文化差异所导致：欧美影评界将该片视为解构"灰姑娘"神话的先锋之作，将其纳入《芭比》《可怜的东西》等新女性主义电影的谱系。

而熟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很多中国观众，早已对这种青楼女子与富二代的故事产生审美疲劳，认为其不过重复了“救风尘”的陈旧母题，加上对影片叙事节奏、情色镜头、脏话连篇等问题的不满，因而打出了低分。

肉体叙事：是阶级隐喻还是情色消费？

从艺术价值和电影伦理上来说，围绕着《阿诺拉》的核心争议，在于对性工作者的呈现方式和片中过多的性爱镜头。

影片开场的夜店场景堪称肉欲横流：钢管女郎的搔首弄姿与VIP室的情色交易，在镜头下一览无余。片中还有多处阿诺拉裸露身体和俄罗斯寡头的儿子伊万做爱的镜头。

导演肖恩·贝克称这是"用身体书写反抗"的阶级隐喻，将阿诺拉的肉体异化为"阶级跃迁的POS机"，但在很多中国影迷眼中，这些堪比“毛片”的镜头语言与高雅的电影艺术格格不入。

《阿诺拉》的肉体叙事即使不能被斥为“低俗”，也与很多中国影迷眼中的电影艺术殿堂是违和的，他们不理解这样一部影片为何能赢得奥斯卡和戛纳最佳影片的至高荣誉。

片中多处裸露女主角身体的性爱镜头，是完全服务于影片叙事和主题的表达，还是满足观众偷窥欲的情色消费？

电影的力量不仅在于讲述一个故事，更在于如何讲述这个故事。如果艺术表达无法与伦理责任相平衡，那么《阿诺拉》就可能沦为一种对性工作者“精致的剥削”。

避重就轻：性工作者的荒诞爱情闹剧

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下，脱衣舞娘阿诺拉与俄罗斯寡头之子伊万上演了一场荒诞的爱情闹剧。这场始于欲望的婚姻，最终在私人飞机的舱门开启时宣告终结。

导演以黑色幽默的笔触，将 "霸道总裁爱上我" 的俗套剧情解构为阶级剥削的现代寓言。然而，当观众期待看到性工作者群体的真实画像时，银幕上呈现的却是被符号化的仿真躯壳。

影片对性工作者群体的呈现看似真实，却陷入了"代表性困境"。尽管主创咨询了大量从业者，精心设计了阿诺拉"用特百惠饭盒吃午餐"等细节，但主角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白人性工作者，有美国国籍，她的身份本身就带有一定特殊性，无法代表那些更边缘、更脆弱的性工作者群体，由此回避了这一群体更真实、更普遍的生存现状。

这种困境揭示出社会议题电影的一个创作悖论：边缘群体的故事一旦以剧情片的艺术表现形式进入大众传播渠道，很多时候将遭遇符号化删减与戏剧性扭曲。如何把握好分寸，在制造戏剧冲突和追求艺术表达之间找到平衡点，考验着主创的艺术功力。

电影作为一种大众传播媒介，天然带有社会功能。它不仅是娱乐，更是对社会现象和芸芸众生戏剧化、艺术化地真实呈现或映照，《阿诺拉》在这一点上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影片试图为性工作者发声，突破传统叙事中“受害者”或“堕落者”的刻板框架，却避重就轻，偏离了设定的轨道，落入了俗套的窠臼，无法成为一部真正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传世佳作。

【影视风向标】由资深媒体人、中国电影评论学会秘书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新媒体文艺评论委员会秘书长、中国影协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胡建礼主编。涵盖微信公众号、人民号、微博、百家号、企鹅号、新浪、网易、搜狐、今日头条、一点资讯、大鱼号等自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