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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让文学教育和文学阅读回到审美的轨道上 | 大家写作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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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张炜曾经说过,自己的写作像是马拉松。这完全是事实描述,在这个网络化、电子化的时代,他发表的超过两千万字的作品,都是他手写文字,手动修改。

近年来,在推出《独药师》《艾约堡秘史》《河湾》《去老万玉家》等作品的同时,张炜还创作了《半岛哈里哈气》《少年与海》《寻找鱼王》《橘颂》《我的原野盛宴》《狐狸,半蹲半走》儿童文学作品。但这种创作不是“转向”或“跨界”,因为他的文学道路就始于儿童文学创作,并且在五十年的写作生涯中从未间断书写儿童与童年。

在鲁东大学举办“全国儿童文学高级编辑研修班”上,张炜与学员们进行了多次课堂讨论,汇总成《关于儿童文学的四次马拉松长谈》一文。张炜从儿童文学出发又不限于此,话题涉及文学创作、评论、阅读、营销、艺术欣赏的方方面面,可以看作他对自己文学创作“大童年”观的一次全面阐释。经授权,本报刊发其中部分章节,以飨读者。

经典的途径

很多人有个疑问:就文学写作来说,不同的途径和方法都可以产生杰作,比如一些很有影响和地位的作品,语言似乎也比较粗糙,远不够“精致”,更谈不上什么“高度专业化”。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绕开某个阶段,是不是还存在其他可能、其他路径?

让我们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找几个例子,包括所有的文学。大家最为熟悉和认可的几位作家,如像马尔克斯、索尔·贝娄那样的“技术主义”;如像海明威一样“精专”,每个词、每个标点、每个结构的局部,都处心积虑地追求自己的特异和精湛。

读马尔克斯的《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霍乱时期的爱情》,特别是《迷宫中的将军》《百年孤独》;索尔·贝娄的代表作《洪堡的礼物》《赫索格》,我们很容易感受它们极高的技术含量。文学史上的确出现过一部分非专业的、不修边幅的杰作,它们似乎歪打正着,同样成为不可逾越的作品。比如《白鲸》,就像一个业余作家所为,什么东西不该写他就写什么,不讲结构,不讲章法,不讲语言,异常凶猛,完全是一锅炖菜。鲁迅曾说:“我盼望出现一个凶猛的作家。”没有比赫尔曼·麦尔维尔胆子再大、再不讲规矩、再“凶猛”的了,他冲进了彬彬有礼的文学殿堂。类似的还可以列举一些。

麦尔维尔的孟浪和莽撞,在当时遭到了普遍否定。多少年过去以后,人们却难以忽略《白鲸》的那种生猛,那种力量,童言无忌又老谋深算。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白鲸》是独一份的。

类似于《白鲸》的,还有罗伯特·穆齐尔的《没有个性的人》,它好像也难以卒读,啰嗦得让人不能忍受。这是另一个极端。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这部作品在文学史上同样绕不过去,书中那种混乱、激情、癫狂、偏激,都达到了一个极数。这只是“现象级”吗?好像还没有那么简单。一部作品不只是因为一个“现象极”就变得不朽和不可绕过,而一定是本身所蕴含的艺术价值,特别是不可估量的生命价值。

但局限到“儿童文学”,可能又当别论。它必须讲究技术,特别是讲究语言,由此才能够抵达“高度的专业化”。因为我们的读者包括儿童或主要是儿童,那就得让他们从小接受最健康的语言、最高雅的趣味。一部作品如何实现,效果如何,都要细究到局部,一丝不苟。

以《马提与祖父》和《一百条裙子》为例,《一百条裙子》朴素极了,而《马提与祖父》写得轻盈精致,读后如含甘饴,难以忘怀。它太美了、太精巧了、太纯粹了,这就是“高度的专业化”。但它的缺点好像也在这里:太精于结构,精于计算,太过巧美。而《一百条裙子》则更放松更自然,情感也更厚重,所以更能够打动人心。

谈到安徒生,大家可能在心里打个问号:难道安徒生不是“高度专业化”、不是充满了儿童气质的“类型化写作”吗?当然不是。仔细看过安徒生所有的作品,就会发现他绝不是一个捏着鼻子讲话的人,并未寻求尖细稚嫩的语调,不是专为孩子写作的人。他本来就是那样单纯天真的一个人,他曾经的理想是当个舞蹈演员,在写作上成功后,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安徒生的风格和笔调是天生的,他人无法模仿。

安徒生的作品天真、巧妙、精美、深邃和幻想,很多人就把他的作品称为“儿童文学”,将他本人看作“儿童文学作家”,这就让他不安了。这违背了他的初衷,因为孩子都喜欢安徒生,有人给安徒生塑像时,就设计了好多小孩围着他:有的骑在他的脖子上,有的趴在他的肚子上。安徒生看了很生气,让雕塑家把这些孩子都“摘掉”。这其实是他对“类型文学”的一种抗议,他是为所有人写作的作家。

文学语言

谈文学,应该专门把“语言”拎出来谈,因为文学不过是一种语言艺术。它必须是个人的言说方式,而不能是一种普遍的和惯性的表达,不能像公文和新闻、一般文字材料采用的表述方式。一句话,不能是语言的最大公约数。文学语言一定是突出个性的,是带有明显个人标记的,是难以被重复的。语言对于作家,具有“指纹”的性质和意义。

“儿童文学”首先是“文学”,是适合儿童阅读的部分。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它以儿童为阅读对象,就降格以求。事实上恰恰相反,越是如此,越是需要更高的标准。“儿童文学”不能变成语言的免检产品,不仅没有类似的特权,相反还要放到更苛刻的文学标准面前,接受更多严格的度量。

如果把“文学”比喻成一条大鱼,“类型文学”就是对它的分割。当各种类型不断地强化自己的特殊性,制定出不同的标准,那么这条大鱼就像《老人与海》里写过的一样,最后只剩下一副光光的骨架了。

一部好的作品就是一个活着的、独立于世的完整生命,谈“儿童文学”,也要基于这样的前提,然后才能谈它的“特殊性”,否则就会背离文学本质,伤害“儿童文学”自身。“类型文学”好比开设的“内部食堂”,要使用专门的饭票会餐,这是一种误解。

“儿童文学”既然属于“文学”,那就只能使用语言艺术的标准去界定和度量。对它来说,语言品质是决定性的,是进入一部作品的“唯一的门”。

我们发现,只要是门外之议,就会将语言与其他剥离开来,似乎语言只是一个单项,其他各部分也只是一个个单项,都可以独立。独立于语言的单项是不成立的。比如有人说,一部作品写得好,就是语言不好。这样的判断实际上是不通的。语言不好,整部作品怎么能好?我们真的见过这样的作品吗?它的一切都是通过语言来呈现、实现和抵达的,绕过了“语言”是根本不可能的。实事求是一点讲,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一部语言糟糕的“杰作”,因为压根就不会有这样的特例。

有人会提出异议:语言不好,也同样能讲述绝妙的故事。是吗?有这样的可能吗?写作常识是,好的文学故事一定是通过好的语言讲述的,它一定是用个人的语汇、独有的口吻,先形成精美的细节,进而组成了好的情节。

语言不好,怎么会讲出好故事?

没有好的语言就没有好的故事,也没有好的人物和深刻的思想。语言不是一个分项,而是一个总项。文学评论者为了量化,为了把话说得明白,有时候会单独谈谈“语言”,谈谈“情节”,谈谈“思想”,谈谈“人物”,这也只是谈谈而已,进入文学实际操作的深处不是这样的。作者在写作的时候,不会按一个个分项去进行,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字、词、句子来实现的。

语言是最高项,是基础,是唯一的路径,没有语言就没有一切。

反过来说,有了“语言”就有了一切?当然也不会。因为作家拙劣的思想和荒谬的价值观,有再高的语言技巧也无济于事。这种作品绝不会进入杰出的行列。不过,如果更严格一点讲,价值观其实是从词汇开始的:不同词汇的调度与使用,总是能够透露出作者的信息,他的思想与趣味。平庸的价值观,与写作者庸常的语言方式常常呈现出高度的一致。

急性的功利主义者是不会用心力去经营语言的,机会主义者也没有这样的耐心,这几乎无一例外。

语言需要生命和情感的灌注,每一笔不是带着生命的感动去写,只是把道理或故事讲明白,这样的作品就没有张力。有人评价一幅画,用了“弹性”二字。我想这里的“弹性”就是张力,是生命和情感的力量。虽然文学语言和绘画语言不一样,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如果作家带着生命的冲动和温度去写每一个词、每一句话,这时候文字是动起来的,是激活的,它饱含悲伤、欣喜、愤慨或其他情绪,充满了生命性。

梵高的画初一看那么粗糙,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越来越认识到了它的价值。因为它有“弹性”,它不平静。在梵高眼里,星星在剧烈地旋转,树木像燃烧一样往空中延伸。麦地、太阳、小虫、向日葵,所有的事物都让他感动,他的每一笔都带着生命的冲动和激越,整个画面也就有了“弹性”。

文学也是如此。我们现在面临大量平庸刻板的语言:作家写到“感动”时,他心里根本就不感动;他写了“激动”,可他一点都不激动;他写“兴奋”也是一样,自己一点都不兴奋。还有“痛苦”“抑郁”,所有的生命状态,他自己都没有进入,没有相应的生命体验。

情绪是否饱满,这绝不是小事。一辈子情绪饱满,这太不容易,这是天才艺术家才有的生命情状。现在相当多的所谓“文学”,语言根本谈不到“弹性”,只是混日子一样,写出来而已。能把一个事件、一种想法大致讲明白,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怎么会产生杰作?

模仿一幅画不难,赝品和真品的区别,主要差异在哪里?过去不好判断,现在可以借助先进技术解决这个问题。实际上,高级的鉴别者只要感受一下气息就可以了:看笔触有没有“弹性”。

比如模仿齐白石画虾,乍一看,淡墨、浓墨、布局处处一样,但仔细看,齐白石的感动、幽默和趣味,别人是没有的。想要模仿梵高的画也是很难的,道理无非如此。书法也是同样,真品和赝品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有“弹性”,一个没有;一个有生命的感动,一个没有。杰作的真品每一笔都带着感动,直到最后组成一个新的生命。笔触即语言,所以语言不能作为艺术的“分项”,而是它的“总项”。

写作的天赋

写作者常常怀疑自己的天赋,尤其在遇到困难和挫折时。什么是天赋?是一个人天生具有的某种能力和优势。可是怎么鉴别它的存在?这大概是极难的。

一般来说,写作的天赋常常指语言的天赋。说一个人有讲故事的天赋,但没有语言的天赋,或者说一个人有思想的天赋,却没有其他天赋,都是不可理解的。讲故事、塑造人物和表述思想,都要通过语言,可见语言的天赋是最重要的。

有人以为所谓“语言”,不过是做到通顺和明白而已。岂止是这样,它需要是“文学”地说、“个人”地说、“微妙”地说、“不可替代”地说。

语言只是生命品质的综合投射,是心灵的形状。这种形状有时化为声音,有时化为文字。心里想到了才能说出来或写出来,但同样是心里想到的,有人说出来写出来没有什么耗失,它与心灵是等值的;而有的人说出来或写出来,总是比心里想的差那么一点,或差许多。

可见语言的能力,是心灵的质地和投射的技能,这二者相加的总和。

语言是文学的表里,而不是与内容相表里,将文学内容与语言剥离开来,是机械的文学认知。

语言的综合能力是怎么构成的?如果用百分比来形容,先天因素可能占了百分之八十。我们在生活中发现,有的人就是会讲话,就是生动有趣,这种能力好像是天生的,无法学习。这里说的是声音,落到纸上会有不同吗?是的,不过它们二者总有紧密的关联。会说话的人一般也擅长文字,但这仍然有个转化的过程,需要长期的书写训练。

所以人们强调阅读,强调写作,强调数量上的积累。写过千万字与写过百万字,文字的熟练程度是不一样的。多写多练,就是为了实现心声与文字转化的有效性和高效性;换个说法,就是为了发现和印证个人的语言天赋。

有人问,难道一个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天赋?还真的不知道。有的作家得了大奖,比如T.S.艾略特,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还给朋友写信,信中怀疑自己没有写作的天赋,是否将力气投错了方向?这个例子说明,发现和鉴定天赋是极其困难的。一个朴素真实的人,在鉴定自己的时候,会较少受到外界的影响,像庄子说的“举世誉之而不加劝”,就是世上的人全都赞誉,他也不会干得更起劲;“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就是世上的人全都否定,他也不会变得更沮丧。

到底有没有才华,自我考察并不是一件小事。工作的过程,比如不间断的创作,许多时候只是鉴定和测试的方法。自信在哪里?在认真的劳作中,在连续的日子里。这种怀疑并非不自信,而是对天赋的敬畏,对语言的敬畏。

相反,一些没有什么才华的人,只要获得一点世俗的肯定,喘气变得像棍子一样硬,就开始摆架子,毫不含糊地以“大师”自居,他们不会怀疑自己。

过分自信就是没有天赋,或天赋一般。谦虚的人,时常怀疑自己的人,就会不停地用劳动、用询问、用阅读去验证和鉴别自己。这样的人自我警醒,敏感,能够慢慢发现和最终确认自己。这是一生的事情。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看似笨拙的人,只要不停地询问,不停地试练,最终才有可能证明自己。

天赋就在人的身心之中,它需要千呼万唤。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文学天才,当时他十九岁,记忆力太好了,能够成段背诵书里的名言。有时我们正在激烈地讨论和辩论,他突然就流利地背出一段名言。这让我感到完全失败了,因为人类文明自诞生之日,书面语就让人莫名地敬畏。这种敬畏,到现在也没有消失。

我觉得他最有才华,他自己也认为如此。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发现他的“才华”主要停留在背诵方面,这种能力带有强烈的戏剧效果,以至于让自己和他人都误解了,夸大了他的天赋。

真正意义上的验证,只有扎扎实实的劳动。稿纸就是田垄,所谓的笔耕,一个字一个字填满格子。现在有了电脑,笔耕会省一些力气,不过基本的意义也差不了多少。好好耕作,用一生来验证自己的天赋。

这个过程就是全部作品,也是时间的答案。

文学艺术的创新

在文学艺术界,“创新”的口号十分响亮,以至于人人熟知,没人怀疑。

不过,“创新”这个说法本身却一点都不新,是一句老话。求新逐新,对人来说只是一种本能和习惯。对“创新”的说法,似乎从来没人反对,也不曾深思文学艺术的“创新”,与其他领域的“创新”有什么不同。在这里,作为一般意义上大而化之的号召,也有可能隐含了曲解和误区,造成意想不到的危害。

我们将会发现,在不同的事物之间,“创新”的含义应该是不同的。文学艺术很难进步,即便可以,其根本也不在技术层面,不在技法和形式上的花样翻新,不然就太简单太机械了。一味追求形式“创新”,只会让艺术变得可笑和廉价,走向末路。艺术当然包括技术和形式,但它必须是有意味的形式,而不是独立于精神和思想之外的涂层。艺术是心灵之业,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越和感动,是生命的吐放,绝不等同于通常意义上的技术实验。

我们的确看到了很多“创新”。比如有的文学作品标记节号并不从“一”开始,而是从“零”开始,后面才是“一”。我们搞不懂“零”和“一”的区别。还有的作品印刷后并不装订,要做成一副“扑克牌”的样子,还说每次“洗牌”即可成为新作。我们最终发现这只是一些雕虫小技。类似的“创新”越来越多,不仅于事无补,而且实在令人厌烦。

运用高妙的语言、特异的心智和思想写出的作品,才会将读者引向新的生命体验。如果只追求形式上的“怪异”“卓尔不群”,很快就会变得干瘪无趣。

古语“苟日新,日日新”,这里的“新”有洁净自己、提高和提升自己的意思,也包含了对“新”的渴望。崇拜新,迷信新,唯新是好,唯新是求,这就不好了。我们动不动就把一个很老的东西拆掉,如老桥、老屋、老车站,无论历史多长多有价值。个别出版社,“老书”再优秀也不愿印刷,而总是急于推出“新作”。一部作品的文学价值通常并不等于市场,它需要时间的培育,需要出版者的自信和一再强调,这就是一种很高的要求了。不愿珍惜时间留下的佳作,一定会走向文明积累的反面、艺术积累的反面。

出版社本应牢牢抓住那些受过时间检验的作品,这才是通向经典之路。托尔斯泰的作品常读常新,他的作品不会陈旧,随便打开一本,描写多么准确、情感多么动人,因为这一切都来自特异的心灵。经典是不朽的,所以才能够成为经典。

经典永远不存在“泛滥”的问题。

大部分的“新”,只是说了“新”套话、用了“新”包装。

凡是新的,就需要等待时间的检验,但是我们又不能以等待为由,阻止新的诞生。经典总是在不断的“新”中积累和产生的,经典就在未知的当下。但这里有个前提,就是我们的“创新”,应该是强烈的追求真理的执拗与不倦的热情,是汇聚到一个族群和一段历史中去的强大的道德力量,是勇气和信心,是坚持、恪守和劳动。

日常总会出现一些新事物,但留下来并且具有深刻意义的,却是少之又少。“新”既是希望,又等待鉴别和沉淀,艺术创造更是如此。对于“新”的接纳,要有谨慎的欣悦,不要见“新”就慌,见“新”就爱,见“新”就追,见“新”就大呼小叫。

出版社巩固自己的传统产品,给予信任和热情,不停地激发这方面的兴趣,会有最好的结果。应该不厌其烦地解释经典、推广经典,不厌其烦地告诉身边的人。举个例子,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多么老的一本书,文学新潮一波接一波往前涌动,现代派后现代派,林林总总,可这本十九世纪经典作家的节奏何其缓慢,文字何其奢侈,遣词造句在今天看来,已是过去时,但它仍然十分迷人。

在永恒面前,所谓的“新”是难以替代的。屠格涅夫写了很多作品,很少超过《猎人笔记》。像托尔斯泰那样的作家更是绝无仅有,他的“儿童文学”写得多好。

前边一直讲马尔克斯那么好,索尔·贝娄那么好,但是他们跟托尔斯泰的区别在哪里?这毕竟是现代主义的产物,作品里掺杂了颓废与轻浮,更有机智敏思、超绝的技术,却少了一些伟大感。马尔克斯的《族长的秋天》《米格尔在智利的地下行动》都不是很成功,他的回忆录,已失去生命的张力。

马尔克斯和索尔·贝娄,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介绍最多的、最了不起的作家。但是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抹之不去,数字的技术的后工业化时代,很难产生古典意义上的经典了。他们缺乏托尔斯泰式,雨果式,但丁、歌德式的坚定、恒心与自信,没有那种伟大感。

杰出的作品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它的杰出。怎么找到这个理由?这就必须推开那些凌乱和喧哗,只执着地寻找这个“唯一的理由”。这是很难的。

美国作家萨洛扬没得过什么大奖,他写过一本短篇小说《我叫阿拉木》,可能是一生最好的作品。一本很薄的册子,中文版是吕叔湘翻译的,叶圣陶作序。有人从这本书中获得了大营养,也就是说,摸准了那个“唯一的理由”。《我叫阿拉木》里有一帮装傻充愣的孩子,认认真真地办一些可笑的事,这可以看成一本绝妙的“儿童文学”。

回到“创新”这个话题上来。我们不要迷信创新,不要迷信形式上的“新”、主题上的“新”、写法上的“新”、人的“新”。与其这样,还不如省下力气爱惜那些中外经典,维护它们,推广它们,宣传它们。

经典的产生依赖族群素质的向上。如果向下,一些乱七八糟的“新”,就会把我们的市场,我们的家长,我们的读者弄得六神无主,最后不知道什么是好的语言、好的作品。这是可怕的。

数字时代太喧哗了。一块金子用成吨的垃圾盖住,要找到这块金子就难了。经典就是金子,我们不要覆盖。(作者授权本报,分两期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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