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长征,在中国可是家喻户晓的事,我们知道,创造这一伟大征程的是中国工农红军,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支红色队伍中,居然还有很多外国人,比如,来自德国的军事顾问李德,来自朝鲜的毕士悌,来自越南的干部团教员洪水(这可是人名),来自瑞士的传教士勃沙特等,对,你没听错,是一个传教士。
1934年-1936年间,这个名叫勃沙特的瑞士传教士,曾随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了18个月,行程18000多里,并且最后还和“第一上将”萧克将军成为了朋友,而且第一个写书向西方介绍了长征,高寿96岁,回忆长征的书籍居然叫《神灵之手》,这是怎么回事呢?今天我就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这个传奇故事。
勃沙特(中文名:薄复礼)
一、来华
勃沙特本名叫鲁道夫·阿尔弗雷德·勃沙特·比亚吉特,勃沙特的父母都是瑞士人,1897年,他出生于英国曼彻斯特镇,10岁的时候,他偶然在家乡听了一位从中国回来的传教士作的报告,于是被中国风土人情深深吸引,因此对中国十分的憧憬和向往,他说“如果有一辆车开往中国,我会不顾一切地跳上车的”。
20岁的时候,他就向"CIM"组织提交了来中国传教的申请,这个CIM是基督教宣教组织"中国内地会"的英文缩写。而后,经过了5年的教会学习和训练,于1922年10月如愿来到中国。
来中国后,首先在上海的语言学校学习中文,一位中国的教书先生,就给他起了一个中文名字叫“薄复礼”。"薄"是取英文名字勃沙特的音首为姓,"复礼"取自《论语》的"克己复礼",主要指约束自己,使每件事都归于西周之礼,勃沙特很喜欢这个中国味很浓的名字,在中国的29年间他一直使用这个名字。此后,他就在贵州的遵义、黄平、镇远一带传教。期间,薄复礼和同来中国传教的瑞士姑娘露西举办了婚礼。
薄复礼夫妇
二、被捕
1934年10月1日。薄复礼夫妇一行人在黔西及安顺参加完教会组织的一年一度的祈祷活动后,在返回镇远的路上,途经黄平县旧州镇,快要走到一座村寨时,突然一群士兵从丛林中冲出,挡住了薄复礼等布道人员的去路,随后,所有人员都被扣留了,扣留他们的正是军团长萧克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
当时的红军官兵,对于来华传教的外国人多抱有不信任态度,这主要是因为当时贵州的教会,大多支持国民党反动政府和土豪劣绅,以宗教迷信麻痹群众,进行反动宣传,指责红军是“洪水猛兽”“土匪流寇”,是“红祸”。实际上,红六军团这次行动一共扣留了七名外籍人士,薄复礼夫妇、加拿大传教士安布伦女士、新西兰传教士海曼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考虑到妇女与儿童的安全问题,红军无条件释放了薄复礼的妻子,海曼的妻子与两个孩子,几天后,同样无条件释放了加拿大的安布伦小姐,最后只留下了薄复礼和海曼两个人。
海曼一家
安布伦女士
红军这次扣留他们,主要是因为西方传教士大多懂得西医,且有教会资金支持,这可以为红军提供一些经费和药品,以缓解红军医疗器械和药品极度匮乏之急。到1935年的11月18日,海曼因身体原因也被释放了,最后只留下了薄复礼。
三、长征
于是,在此后红六军团的征程上,就一直有一个外国传教士,部队先后转战四川、贵州、湖北、湖南、云南五省等地,薄复礼则始终跟随部队前进,这一走就是18个月558天。
薄复礼的长征路线
虽然薄复礼是被红军扣留的,但是一路上都是受到优待的,对薄复礼的物质保障和待遇是非常高的。1987年,时年90岁高龄的薄复礼老人,仍念念不忘地说:红军对他“很好,很好”,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能骑马,而且还给他配备了一名马夫。因为红军的高级指挥员才能骑马。他还回忆说,有一次行军路上,我的一只鞋子坏了,红军给我找了一双非常合脚的橡胶雨鞋,这双鞋是刚从一位正在嘟哝着的同志脚上“没收”的。因为贵州气候潮湿,雨多,我提出要块雨布,结果给了一件床单,我后来才知道,这在红军中已是非常奢侈的供应了。而且,在红军战士经常食不果腹的情况下,红军还给他提供加糖的米粥,甚至买到十分稀罕的咖啡、黄油。
薄复礼
当然,薄复礼也帮助红军完成了一些难题。1934年10月2日,薄复礼被俘的第二天,红军就占领了旧州,在教堂里发现一张约1平米大小的贵州地图,当时红军对贵州地形不熟,用的贵州地图来自于中学课本,很小,也没有战术价值。得到这张地图后,军团长萧克如获至宝,但是地图上全是外文,萧克找来懂英文的官兵,但是大家都说这不是英文,都不认识。于是,有人提出请薄复礼来看看,薄复礼来的看到地图后说,这是法文,自己懂一些,可以帮忙翻译,军团长萧克非常高兴。薄复礼不仅把图上所有的道路、村镇的名字翻译了过来,还提供了很多信息,萧克后来评价:“薄复礼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还说,与薄复礼的这次接触,改变了他对西方传教士的看法。
红六军团长萧克
此外,薄复礼具有针织手艺,在行军过程中帮助很多战士织过袜子、衣服、手套等,还帮贺龙的小女儿织过毛衣。在漫长的行军途中,和红军战士逐渐建立深厚的感情。
四、释放
1936年4月,红二、六军团即将由云南北上川康,决定在抵达云南富民释放薄复礼,军团长萧克亲自向薄复礼宣布了释放命令,他说“你是一个瑞士公民,瑞士不是帝国主义国家,没有同中国签订不平等条约,也没有在中国设租界地,我们决定放走你。”11日,红军将领给薄复礼吃过践行饭,并赠送他 10 块银元做路费后,于第二天 4 月 12 日,复活节当天,将其在昆明附近的富民县无条件释放,结束了其前后18个月,行程9600多公里的长征之行。
薄复礼被释放的消息登上《申报》(文中波夏德即薄复礼)
脱离红军不到4个月,躺在昆明病床上的薄复礼就凭借记忆,口述完成了英文版《神灵之手》(The Restraining Hand),英文直译是“限制之手”,个人读完这本书后,感觉作者主要是想表达自己被限制自由是上帝的安排之意,因为薄复礼信奉基督耶稣。这是第一本向西方介绍红军长征的书籍,比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索尔兹伯里《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都要早,在当时国内外反动派将中国工农红军宣传为恶魔的情况下,薄复礼的著作起到了宣传红军、以正视听的积极作用。他以自己的亲身见闻告诉人们:““红军对穷人很好,即使在艰苦征途之中,仍然时时不忘穷人。红军打仗勇敢坚强,指挥官都很年轻”,“红军的领导人是坚信共产主义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信徒”。
《神灵之手》的英文版(也译作《抑制之手》)
五、友谊
薄复礼曾对自己朋友说“别的外国传教士都害怕共产党,我不怕,因为我了解他们,他们是讲友谊的,是信得过的朋友。”
1984年美国著名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采写《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期间,向萧克将军提及了薄复礼。同年秋,萧克将军正好出访法国,于是委托有关方面打听这位牧师的情况,并最终取得了联系,1985年,薄复礼给我国驻法国使馆工作人员回信,并向委托他们向萧克将军“转达热忱的问候”。
1986年5月,萧克将军给薄复礼写了一封信,信中说“虽然我们已分别半个世纪,但五十年前你帮助我翻译地图事久难忘怀。如今我们都早过古稀,彼此恐难再见,谨祝健康长寿” 。就这样在五十年后,双方又重新建立了联系。直到1993年薄复礼在英国辞世,享年96岁,追忆往事的时候,他总说,在中国和红军在一起的那18个月,是他一生中最神奇的经历,这也仿佛正是这位瑞士人年幼梦想的实现。
央视纪录片《薄复礼的长征》中讲述萧克将军与薄复礼的故事
2006年,薄复礼的著作《神灵之手》中文再版时,萧克将军写的一篇《难忘的记忆》被放在卷首,萧克将军写道:“薄复礼的回忆录在中国出版了,作为当事人、老朋友,我应该讲几句话。。。”于是,洋洋洒洒写了4个方面内容3千余字的感触,见证了这一份跨越信仰、跨越国界、跨越时空的友谊。2008年萧克将军逝世,享年102岁,作为排位第一的开国上将、也是唯一获得茅盾文学奖荣誉奖的将军,这份两人之间长征期间的故事,也是萧克将军时常提及的不平凡经历。
中文版《神灵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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