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五爷传奇

在我的家乡，西北河西走廊西端、祁连山北麓的酒泉市金塔县中东镇，我听老人们讲述了一个曾经流传的叫瞎五爷传奇人生的故事。这里民风质朴敦厚、人心向善。在这片土地上，人们世代相传的农耕文化得以延续，并正在向现代农业转变。中东镇不仅在行政划分上经历了重要的变化，还在历史文化方面有着深厚的底蕴。如今，这里已成为西北地区著名的胡杨林风景旅游区。

人们说的瞎五爷，是因为他的眼睛是瞎的。他年轻的时候眼睛是好的，只是后来经历了一场刧难，他的眼睛被人弄瞎了。家乡的方言将“瞎”发[hā]音，人们就称他为瞎[hā]五爷了。

话说距今约136年前，也就是在晚清的后期，我们王氏家族中出生了一位小男孩，在家族中排行老五，小名就叫小五子。他与我的爷爷是同时代的堂弟兄。

据老人们讲，小五子的父母勤劳肯干，家中有房有地、有牛羊骡马，家庭条件相对较好，小五子快乐地成长。他从小显大、聪明机灵，后来长得人高马大、体格强壮。据说他耳大脸长、站着双手可过膝盖，而且力大无比，一百多斤的麻袋可以扛起两袋行走。他外出拜师学习武艺，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一个人能对付三、四个成年人。他性格豪爽仗义，也有争强好胜、“混不吝”的劲儿，常骑着他家的枣红马外出游荡闲逛、结交朋友。凭借着一身功夫，在朋友的引领和推荐下，年轻的他参加了当地的哥老会，从而认识了更多的人。他积极参加哥老会各项活动，增长了见识，开阔了视野，很快成为了团队中的活跃分子、重要成员。

据中东镇镇村逸史记载，宣统元年（1909 年），革命志士甘肃河州人祁得隆是同盟会骨干成员，他以行医做掩护，在酒泉（肃州）、金塔等地宣传“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的纲领，以哥老会名义联络民众，准备在肃州北乡（今怀茂乡）闻家圈发动起义。在他的积极谋划组织下，有 6000 多名农民秘密参加了他领导的革命党。

中东镇人赵福最先接受了祁德隆的革命宣传，并成为了金塔县的义军首领，他以西坝西红屯庄、中东五分屯庄为据点，积极联络活跃于两地的哥老会，并招募士兵，组建了200 多名农民参加了起义军组织，取名为“金王军”。小五子就是中一员，他还担任了农民起义军联络员，经常在金塔与酒泉两地之间策马飞驰往返传递情报信息。

当时肃州、金塔共分为 5 个营，每营各树一面大旗，上书“革命军”或“起义军”字样，以青布包头，额头以大红圆徽为标志，宣传反清革命思想，散发反清传单，拟定讨清檄文，并以“生为齐王三千岛，死为田横五百人”的誓言表示斗争到底的决心。起义军积极训练军队和制造火药、兵器。还联络了肃州城内清军中的革命分子，预定农历腊月三十日（1912年2月17日）五更，趁肃州镇总兵柴洪山进省城办事之机，以火为号，里应外合攻袭肃州城。金塔王子庄二百多人约定在农历腊月二十八日（2月15日）以前，到达闻家圈集中整编。

闻家圈是一个长70米、宽65米的方形土夯城池，城墙高约丈余，下宽上窄，呈梯形，上边宽约三米，可以行走奔跑。城池坐落在一块小高地上，高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草滩，其间点缀着零星的海子。这里是祁得隆选中的起义据点，可以进行队伍聚会和操练。

由于组织不严密，混进起义军队伍的土豪绅张某密告官府，起义秘密被泄露，祁得隆果断决定由聚集武装的五百人队伍提前三天起义，但因清兵防范甚严，无法通知百里之外的金塔王子庄义军，故形成孤军作战局面，义军仓促应战， 以刀、矛、火药土枪，与手持洋枪的清军官兵激战。终因火力薄弱，又不谙军机，起义惨遭失败，首领祁得隆在方家屯庄附近牺牲，起义农民170多人被杀。

农历腊月二十七日（2月14日）中午，金塔县王子庄起义军二百余人，按原计划向肃州城集结。由于官兵层层设防，赵福只好带着队伍涉流沙、蹚河水、翻山梁、走险路，巧妙躲过了官兵的把守。队伍步行刚过了夹山，得知起义已失利的消息，便相率而回。紧追而来的清兵，与“金王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斗，因战斗力薄弱，“金王军”也惨遭失败。赵福只身在山石坡挖洞穴而藏身，后来被官府悬赏捉拿，惨遭杀害。小五子在与清兵的对抗打斗中带领数人逃至他乡，他们在外面躲避了数月，风头过后才陆续回到家中。

闻家圈农民起义，虽然因肃州城清兵防范甚严而失败，但其影响是极其深远的，为辛亥革命写下了光辉的一页，起到了宣传民主革命思想，开化民风，提高人民觉悟的积极作用，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心中播下了革命火种。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五子娶妻生子。性格使然，他仍喜欢游走江湖、仗义疏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帮助过被欺压的朋友的妹子脱离苦海，打退过偷盗人家牛羊的惯犯和拦路抢劫财物的匪徒，在十里八方乡村中成为了英雄式传奇人物。人们开始称他为王五爷。他的朋友颇多，但同时结怨了仇人。江湖中恩怨情仇交织成网，无人能逃脱其纠葛。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一日，有朋友约王五爷外出喝酒，十多个人聚会闹腾了一天，酒足饭饱后天色已晚。他骑马回家途中，在一处必经之路被埋伏的几个人将马绊倒，王五爷跌落地上，他很快起身与扑过来的人对峙，经过一番打斗，由于喝多了酒，王五爷最终被人用绳索捆绑，并被抬到了一座破庙里，这伙人硬生生地用刀腕去了他的双眼。王五爷疼痛难忍在惨叫中昏死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是被仇家暗算了，满头血迹疼痛的无法动弹，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很久，他凭感觉慢慢爬出了破庙，路上遇到熟人帮忙将其送回家中。在家人的照料下，他的伤口慢慢愈合，只是没有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就这样，王五爷成为了瞎子。英雄末路，这是一个人的悲剧。后来，人们就改称他为瞎[hā]五爷了。

江湖路远，人生苦短。在后来的日子里，瞎五爷再无法出门远行了。曾经风光无限的他，如今却跌入了人生的低谷，被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只能待在家中默默度日，每走一步都踏着沉重的步伐，找不到光明的方向。他不愿面对任何人，一直抑郁寡欢，心中虽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心中之苦无处倾诉，在抑郁之中带着遗憾过早地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的儿子和我父亲是少时的玩伴，在解放前期也离开家乡跑去了新疆谋生。从那时起，王氏家族及家乡便没有了瞎五爷家人的消息。

百余年穿越。如今，瞎五爷的故事也就成为了一个传说。

2024.12.28 北京

作者: 王金海，金塔县中东镇人，央企退休人员，现居北京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