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城相叠的土城子：在保护与传承中唤醒沉睡的文明

四城相叠的土城子：在保护与传承中唤醒沉睡的文明

作者/孙树恒

一

3月11日上午，天气阴沉，沙尘弥漫。跟随呼和浩特市文史委员和智库专家，前往和林格尔县土城子遗址进行实地调研。我们沿着原始道路，踏查了整个古城遗址，察看了各个朝代的断层、砖瓦、柱础石、下水道以及辽代贵族的墓葬。土城子遗址以其残缺的城垣，勾勒出文明的年轮。据推断，呼和浩特的建城历史应在2400年以上。

二

和林格尔县土城子遗址，城址平面呈不规则多边形，东西约1450米，南北约2290米，面积约4平方公里，现已入选国家遗址公园预备名录。

古城东南经杀虎口可达雁门关，北越阴山白道连通漠北，南接东西摩天岭山脉，构成中原通往塞北的交通枢纽。这种“襟带山河”的地理格局，使其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战国时期，土城子为赵国的云中郡边城；汉代为定襄郡成乐县；北魏时为盛乐都；隋朝建大利城；唐代设立单于大都护府；辽代属丰州振武县；元代为振武城。

古城遗址主要由城墙遗迹、地表建筑遗迹和地下文化堆积构成。城垣残高0.5～10米不等，现存城垣分为西城、南城、北城、中城四区。西城为春秋遗存，南城为战国至北朝，北城以唐代为主，中城则包含多时期文化堆积。在北城垣的一处夯土结构，看到一段城墙，包含了战国、汉、唐、辽四个时期的夯土层。截面中颜色深浅不一的土层，最早的夯土层距今已有2300余年历史。这种“城上有城、城下有城”的叠压现象，正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的实物见证。

三

土城子遗址，历史发展脉络清晰完整。2300年的文化层叠压出一部立体的民族融合“活标本”。从商周至明代，这里始终是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交汇枢纽，见证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历程。

春秋时期，这里是狄人聚居的"襄"地。1986年出土的"耳铸公剑"改写了晋国历史，剑柄狄族图腾与剑身铭文印证了《左传》中晋文公重耳与狄人通婚的记载。墓葬区发现的狄人竖穴墓与汉式砖室墓犬牙交错，随葬品中草原骨镳与中原青铜鼎共存，测算出当时狄汉通婚率达17%，远超同期边地。这种血脉交融为后世的文明互鉴埋下伏笔。

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改革在此留下深刻印记。古城南区出土的卷云纹瓦当、圜底陶釜与"蔺"字圜钱，实证了赵国开疆拓土的历史。更重要的是，赵国货币流通至草原部落，开创了最早的"草原丝绸之路"，使成乐城成为农牧贸易的核心节点。这条贸易通道不仅促进物资交换，更推动中原农耕技术与游牧军事文化的双向传播。

汉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设立定襄郡，标志着农耕文明首次大规模北扩。汉代墓葬出土的青铜壶、鎏金鹦鹉提梁壶等礼器，与匈奴墓葬中的青铜鍑、中原铁犁铧形成鲜明对照，构成文明对话的双重见证。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器物的纹饰风格已出现明显的交融特征，如汉式青铜器上的草原动物纹，匈奴器物中的云雷纹装饰。

唐代振武军遗址出土的波斯银币，将古城纳入更广阔的丝绸之路网络。直径仅2厘米的银币上，波斯国王头像与粟特文铭文清晰可辨，印证了当时"胡商云集"的盛况。辽代应州官窑瓷器则展现了契丹工艺与中原技术的完美结合，釉色的粗犷与纹饰的精致并存，成为民族审美融合的典范。

墓葬区的发掘不断刷新认知：战国匈奴墓与汉墓交错分布，辽代契丹贵族墓出土中原墓志，元代汪古部墓葬中景教十字架与佛教法器共生。东汉《护乌桓校尉出行图》壁画生动描绘胡汉官员并肩出行的场景，《垄耕图》则展现代田法等先进农耕技术的应用，证明早在公元2世纪，这里已形成农牧结合的多元社会形态。

中国社科院考古报告指出，土城子遗址完整保存了从战国至明代的文化层叠压关系，其出土的2000余件文物中，超过40%具有多文化交融特征。从"耳铸公剑"到双语墓志，从波斯银币到辽代瓷器，这座古城用实物诉说着中华文明"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发展真谛，堪称"中国北方民族融合的活态教科书"。

四

据了解，作为"一带一路"文化枢纽，内蒙古和林格尔土城子遗址正经历着从考古圣地到文化地标、从历史遗迹到活态遗产，让古城遗址“活”起来。自2017年获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立项以来，这座承载2300年以上文明交融史的古城迎来系统性保护开发，2022年更被纳入国家"十四五"文物保护利用规划。

一是已实施"三位一体"防护工程。针对自然侵蚀问题，已经沿宝贝河修筑防洪堤，建立城墙断面安防监测系统，启动北城西城墙保护项目。通过锚杆加固、土体置换等技术，确保现存最高达9米的汉代夯土城墙延年益寿。

二是加快实施遗址展示项目。2016-2030年规划构建"四维立体"展示体系：沿宝贝河打造中城文化断层景观带，复原唐代振武军市集场景；在北城墓葬区建设沉浸式考古体验馆；运用数字孪生技术重构古城肌理，5G导览系统让游客通过AR眼镜"穿越"千年。核心展示区特别设置"城上有城"地质剖面馆，直观呈现叠压23层的文明演进脉络。

三是文化创意产业园建设同步推进。非遗工坊复原"胡市"贸易场景，青少年研学基地配备VR历史教室，生态民宿集群采用"夯土+太阳能"建筑模式。正在建设的遗址博物馆将运用全息投影技术，动态演示狄汉通婚、胡服骑射等重大历史事件。

目前，遗址本体保护率已达85%，出土文物数字化建档完成率92%。其独特的"城摞城"地貌正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有望填补内蒙古世界文化遗产空白。这座"中国北方民族融合活教材"，正以"遗址保护+数字赋能+文旅融合"的创新模式，为草原丝绸之路文化带建设提供范例。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弘扬北疆文化具有时代价值。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内蒙古大盛魁公司文化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