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玮：家庭教育不是方法问题，而是关系问题

内卷时代，面对孩子的成绩问题，家长常常心急如焚，导致越来越多的家庭亲子关系恶化。是教育方法用错了？还是父母的“修炼”不够？对此，平和教育集团总经理、平和学校总校长万玮先生曾发表深入见解：家庭教育的问题常常不是方法问题，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关系问题。

平和教育集团总经理、平和学校总校长万玮 | 上海CITD创新人才培育与学业规划大会分享

*为方便阅读，下文以第一人称叙述。

我有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叫老鲁，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诉苦。他的儿子小鲁刚上高一，性格非常叛逆，轻了不听，重了顶牛，偏偏又遇上脾气火爆的妈妈，家里冲突不断。在给我打电话之前，母子俩刚发生一场激烈冲突，小鲁要离家出走，老鲁刚拉住，太太又说“这个家我也待不下去了”，老鲁愁坏了。

我开玩笑说，太太是你选的，儿子是你生的，再苦再难也得忍下去。

老鲁说，万校长，你方法多，能不能教教我？

我告诉他，家庭教育的问题常常不是方法问题，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关系问题。老鲁让我展开说说。

技术为表，关系为里

很多家长读了不少家庭教育书籍，听了很多讲座，学了很多方法，但用到自己孩子身上常常没用。问题在于，技术只是表面，而人及人背后的关系才是根本。

北京十一学校原校长李希贵有句名言：“教育学首先是关系学。孩子热爱的不是学习，而是交朋友。他们上学不是冲着学习去的，是冲着交朋友去的，只是在交朋友的过程中顺便学习。”

我问老鲁，你们家的三角关系如何？

老鲁惊讶，什么三角关系？

我说，就是你、你太太、你儿子的三角关系。

老鲁沉默了，往事应该一幕幕涌上心头。

我认识老鲁多年，见证了他和太太相识、相知、相爱、结婚的过程。老鲁事业顺利，年纪轻轻就进入公司高层，经常出差，在小鲁很小的时候，他还被派到东南亚待了好几年。太太非常辛苦，既要照顾小鲁，还要照顾四位老人，负担很重。她后来忍痛放弃了职业晋升的机会，选择了相对清闲的岗位。

小鲁天资聪颖，小时候成绩很好，性格温顺，上初中后却逐渐不服管。老鲁觉得自己对家有愧疚，对儿子、太太都比较迁就，但母子俩的矛盾却愈演愈烈。

我告诉老鲁，你们家情况我知道，家庭教育中有一点经典的错位——“缺位的父亲，越位的母亲”，你们家都占全了。

童年有爱，一生多福

老鲁说，我现在尽量减少饭局，尽量在家陪老婆孩子。儿子初中毕业填中考志愿时，填了外区一所寄宿制高中，我知道他是想逃离妈妈的掌控，我也支持。没想到他在学校不认真学习，成绩中等偏下，回家后也不理我们，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注重成绩，我注重关系。有一本书叫《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读过吗？

老鲁问，讲什么的？

我说这是前几年很红的一本书，是美国姑娘塔拉的自传。她出生在爱达华州山区，父亲是狂热的摩门教徒，极度强权。这本书讲的是塔拉通过后天努力，走出原生家庭的创伤与束缚，得到救赎与解放的故事。

这本书会让人深深感受到，人是如何被关系影响和塑造的，一个人如何定义自我，如何看待世界，全在童年的关系里。

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有句名言：“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却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我说，老鲁，你不妨站在儿子的角度想想，他的童年处在怎样的关系中？他压抑吗？痛快地玩过吗？安全感充足吗？在他形成世界观、价值观的过程中，所处的关系里得到了怎样的体验？你今天要反思的不是他的学习状态，而是他所处的各种关系。

存在为先，意义为重

老鲁诉苦，兄弟，我也很苦。

我说，我知道，养家很辛苦，职场多艰，人生不易，我们都一样。

老鲁继续诉苦，我有时也在想，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我说，你问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关于世界为什么存在，人为什么要过这一生。巧了，我最近也在读哲学书籍，读的是存在主义哲学。法国存在主义大师萨特的核心观点是‘存在先于本质’。人生为什么有意义？因为人的存在才有意义。存在主义哲学关注四个终极问题：死亡、自由、孤独、无意义。你儿子小鲁在这个年龄阶段会常常思考人生意义。

老鲁表示，还真是，孩子对哲学很感兴趣。

我说，那你更应该读点哲学类的书籍，这样你才能跟儿子对话。我建议你从关系的角度出发。这个世界本质上可能没有意义，让自己的一生变得有意义，就是与他人建立关系，让更多人感受到我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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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的治疗》一书中有个观点曾深刻触动我：心理咨询师通过建立与来访者的关系来治愈他们。我觉得这个观点不仅适用于心理治疗，也适用于教育、管理和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个人在不同的关系中，会有不同的表现。比如老鲁在单位里做大领导，一言九鼎，但到了家里威风全无，讲话还要小心翼翼。

我对老鲁说：要想改变儿子，就要重建家庭关系，通过改变关系来影响儿子。

排序为辅，联结为主

老鲁问，怎么改变关系？

我说有一本心理学名著叫《被低估的自我》，讲的是在关系中人通常有两种思维：排序思维和连接思维。

排序思维关注权力、等级、控制、秩序，所以他们会有比较纠结，或自卑、或倨傲。

而连接思维关注友谊、利他、同情、情绪、和谐等因素。

通常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两种思维，只不过比例不同。

这一点在学生身上也体现得很明显，排序思维强的孩子常常表现为进取心很强，对分数、学习更在意。而连接思维强的孩子，尽管有些很聪明，但成绩往往不那么突出，人缘更好。

我说，老鲁，你和你太太当年都是学霸，显然你们都是排序思维占优。你太太因为家庭放弃职业晋升机会，心里肯定不甘心，就把希望寄托在小鲁身上，连接思维较少，家庭关系就失衡了。所以对你们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家庭教育中减少排序思维，增加连接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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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实际上有心理创伤，你和你太太要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当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给他疗伤。有本书叫《你经历了什么？》，副标题是‘关于创伤、疗育和复原力的对话’。

书中提到，构建好的关系有三个关键词：稳定、透明、正向。所谓的正向，就是你们家孩子无论做了什么，父母都要给予支持性的表达。所以你和你太太要学会赞美和欣赏，从现在就要做起。

初心不忘，未来可期

老鲁问，如果成绩不好也要赞美吗？

我说，老鲁，你格局要打开。我最近刷到两个短视频笑话。

第一个笑话，期末考试结束，父母问儿子成绩，儿子说：“你们还记得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吗？那时你们的期待是只要我健康就好了。我觉得你们要不忘初心。”

第二个笑话，有个孩子成绩班级倒数，他跟父母说：“成绩好的孩子未来都远走高飞，成绩不好的孩子才会陪在你们身边，你们要珍惜我。”

老鲁说，这两个小孩讲得还有点道理。

初心是什么？初心就是连接思维。但人在社会上常常被排序思维蒙蔽双眼，由此伤害最重要的关系而不自知。事实上，未来充满巨大的不确定性，现在学校里的评价体系在短时间内很难改变。但心理健康、人格健全才是孩子确定不变的成长目标，我们不应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老鲁问，我怎么说服我太太？

我说很简单，你跟你太太说，把小鲁想象成你单位里的大领导。领导讲话读稿子时如果读错字了，会当众纠正吗？不会的，没有人会这样不识时务。在那样的场景里，大家在乎的不是对错，而是关系。

老鲁说，我听明白了，改善家庭的三角关系最重要，万校长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我说，要不再生一个？

我和老鲁都很忙，后来很长时间没联系。结果前段时间他突然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老鲁、太太、儿子小鲁，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婴儿，全家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给老鲁回复了一个大大的表情包，为他的执行力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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