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爱情那么短，遗忘那么长

爱情本身就是个谜，这就是为何上世纪的爱情神话今天看依然动人。

25年后，王家卫推出了《花样年华》特别版，2月14日首映场票房未达预期。这不令人意外，因为此片并不适合你侬我侬的情侣看，讲的是均遭背叛的失意人之间抱团取暖的故事。两人从互相慰藉、互相理解到互相欣赏、彼此支持。短暂相伴后却无法相守，默契开始默契结束，这样的故事，让春风拂面的情侣们如何代入。

周末和朋友去了大光明影院，上座率之高令我惊讶。本以为观影主力会是怀旧中年人，结果却是年轻人；本以为有人会在暗处悄然落泪，却有好几次听到观众的笑声。这就是经典之魅，跨越了时空在人们的心湖投下不同的涟漪。

很多人用“暧昧”来定义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极限拉扯，我觉得用词不当，他们的心意都曾明确表达过，该流泪时亦流泪，无非做选择时，有太多的不得已。他们是同类，宁可自伤也不愿伤人。很多人说“看不懂”，若没经历过婚姻的复杂，是很难懂王家卫的含蓄，可这恰恰是影片的精髓所在，两人是否有交融之实重要吗？苏丽珍的孩子是不是周慕云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对彼此的喜欢是真的，不是利益的交换，更非欲望的驱使。这就是剧情的高明之处，让一段情因其“真”，脱离道德的审视。

特别版中依然没放两人在吴哥窟重逢的那个片段：

“你有给我打过电话吗？”男人问。“我忘记了。”女人答。

初看时觉得假如有这段情节上更显连贯，但再一想，他怎会问，她又怎会忘。现在影片风格一致，留白的艺术贯穿始终。不重逢的设置给观众留有更大的想象空间，有人会认为女人回归了家庭，有人则会觉得女人是离了婚独自带着孩子。如果不重逢，“人间别久不成悲，两处沉吟各自知”，遗憾更浓，遗忘更长。

对于结尾处记载外交事件的纪录片，张曼玉解释的是，在大大的世界面前，个体的小故事不值一提。朋友对此的理解是，个人的选择受限于时代，在每个时代都有不能做的事。我更赞同后一种解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房东还会对租客说教的时代，你叫女主怎么选？就算多一张船票，她也不会去。把个体命运放在时代的背景板上凸显，立意更高。

此次特别版中加了5分钟的一个小短片，时间到了2001年，地点放在纽约的小便利店。同样是女人发现男人不忠，另一个男人去安慰，但处理方式已很不同。在新时代，人们总要有些不同。上个世纪情感故事中的“求不得、爱别离、意难平”以及“点到为止，你不问我不说”的处理方式让现代人费解，他们处理感情问题从不拖泥带水，我曾在某个剪辑的视频片段中看到弹幕上有“那就对调一下嘛”的调侃。瞧瞧，给的解决方式多简单。

我问AI，为什么人们愿意一次次走进影院，看这同一部影片？它回答：因为影片独特的风格，让观众每次去看，都像是玩解谜游戏。是啊，爱情本身就是个谜，这就是为何上世纪的爱情神话今天看依然动人。因为不解，因为无解。买张票去影院吧，哪怕看不懂，仅是看看4K修复版下张曼玉的旗袍、梁朝伟的眼神，在现代音效的影厅听听粤语、沪语和西语爵士乐，就已值回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