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访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院长张翼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王丽娟
新发展格局的构建离不开高水平的人才支撑和保障。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着劳动力市场，为推动教育业态创新发展提供了崭新的机遇，同时也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要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就必须适应科学技术的进步、大力推进教育改革——尤其是推进高等教育体制机制改革，使高等教育培养的人才适应日益变化的市场需求。”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院长张翼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高等教育应加速改革以适应人工智能的发展。
01
教育加快改革迫在眉睫
中国经济时报：人工智能的发展对高等教育有哪些影响？
张翼：当前，劳动力市场正发生深刻变化，人工智能不仅对常规性、重复性的体力劳动岗位形成替代，对一些常规性、重复性的脑力劳动岗位，如主持人、翻译、网络文本写作、新闻写作等，也在加速替代进程。由于人工智能在劳动过程中不存在疲劳感和精力衰退等问题，其准确度和耐性表现更优。基于此，加快高等教育改革迫在眉睫。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的教育发展中存在哪些问题？
张翼：当前的教育发展中存在问题较多。总的来看，一方面，知识点模式化，大学授课以大班为主，人才评价采用标准化答案考试，这些方式在过去或许能适应经济社会发展，但如今已无法满足需求。因此，需要编写适应21世纪的新教材，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复杂问题拆解能力和跨学科研究能力。
另一方面，在教学过程中，缺乏模拟人机协同的应用场景，未能培养学生的参数化思维，也难以打破算法造成的信息茧房。未来，应嵌入机器学习的嵌入式开发或教学模块，培养学生利用人工智能进行创新的能力。同时，在写作能力培养方面，要探索如何利用人工智能辅助学生创新，而非仅用于完成作业。研究型大学应创造新的教学案例，并向其他大学推广。此外，在人文学科建立实验室也十分必要。
最后，教师发展转型也不容忽视。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虚拟人的教学能力，如文献检索、学科史梳理和逻辑推理等能力，可能很快超过人类教师。未来，人工智能参与教学的过程将增加教学的专业化和兴趣化，教学方式可能从传统的按学校设计完成课程转变为以能力评估为主，学生可在大框架下自我选择专业和课程，实现小班化、个性化和专业化教学，教师则应重点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
02
教育改革要关注多个方面
中国经济时报：教育改革要适应人工智能带来的影响，应从哪些方面着手？
张翼：要适应人工智能带来的影响，教育改革要关注四个方面。
一是建议改革当前高等教育的基本范式。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或者机器人在代替人的专业劳动方面的进步速度，正在淘汰现有的高等教育模式，使原来作为人才的高校毕业生面临重大挑战，很容易形成“毕业即失业”“走出校门即知识过时”的难堪局面。这就要求我们重新设计教育的基本范式。使高等教育尽快从适应工业社会的教育过渡到适应智能社会的教育。其中的重中之重，是树立个性化教育理念，摒弃标准化教育思维。将高等教育从批量化、同质化的人才培养模式转变为小班化、个性化、创新化的人才培养模式。
二是建议进一步改革高等教育的专业设置与教材体系。现在教材中的基本原理与知识点，大多形成于1970年代和1980年代，很多是西方国家建立的专业体系和教材体系。其中的部分章节虽然有所修改，但只是吸纳了计算机革命和网络社会的知识点，还没有将智能社会的基本元素写入其中。专业设置的错配与教材知识体系的陈旧，既难以适应劳动力市场的变化，也难以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未来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学科交叉与“教授+专业AI”的教育体系建构。
三是建议进一步改革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模式。推进人才从“知识容器”向“智能协同”转型。当下，按部就班式的人才缺少创新能力，难以适应“人+人工智能”时代的需要。市场部门已经开始形成了“人工智能+”的产业升级趋势，但教育部门还没有培养大规模的“人+人工智能”的“智能协同”新质生产力，培养学生的“系统思维”和“人机协作素质”。在课堂上，要以“人机协同”场景培养学生的参数化思维。
四是建议加大产学研用与校企联动模式一体建设力度。要打破教育与市场主体的特立独行架构，搭建校企联动课程开发平台，在各个高校设立“前沿技术转化教授”岗位，专门负责将科技创新（包括人工智能）的最新成果应用于专业人才培养的全过程。在改革过程中，要将最新AI研究成果转化为教学模块。利用DeepSeek等大模型的强大功能，既促进自然科学的迅速发展，也推进哲学社会科学的进一步创新。在产学研用与校企联动模式的建构中，缩短最新发明创造进入教育体系的时间，在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同时，加大技术应用的推广步伐。
中国经济时报：对如何加快推进教育改革以适应人工智能的发展，您还有哪些思考？
张翼：高等教育改革不是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对新型教育生态系统的重塑。这个系统应以人的认知进化为核心，形成“教授+人工智能”的培养模式，生成新的人机共生的教育智慧体，服务于学生的培养，服务于中国式现代化的推进，服务于未来，服务于人才的世界市场竞争。在科技教育人才一体改革的大框架中，未来的高校可能既是知识创新的策源地，也是人机协同进化的实验场。在此过程中，既要保持教育的人文本质，也要保障技术的推广应用。
总的来说，教育适应人工智能发展的深层次变革已刻不容缓，通过多方面的改革，有望培养出更适应未来社会需求的创新型人才。
总 监 制丨王 辉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谷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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