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清明,我在母亲的遗物中发现了那本存折。
当看到"抚养费专用"几个字时,窗外的梧桐叶突然失去了重量,纷纷扬扬地砸在玻璃上。
1998年深秋,12岁的我躲在衣柜里偷听继父和母亲的争吵。
"这钱必须给她!"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生父每月寄来的抚养费......"话没说完,继父摔门的声音震得相框里的全家福歪斜。
照片里,他正把我扛在肩头,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继父把我堵在上学路上。
他掏出个牛皮信封,里面是20张百元大钞:"以后每月这钱归你,想买啥买啥。"
我摸着崭新的钞票,突然想起他昨天红肿的眼角——那是母亲用指甲抓的。
高中住校时,继父每周都会开车送我去学校,后备箱里塞满零食,他总说:"你妈让带的。"
直到某个雨天,我看见他蹲在车旁啃馒头,公文包里露出半张医院缴费单。
2010年大学毕业,我在出租屋里发现了继父的诊疗记录。
胃癌晚期,治疗费需要30万。
那天晚上,我攥着他偷偷塞给我的2000元生活费,突然明白:这些年所谓的"零花钱",其实是他用命换来的。
母亲去世后,我在她梳妆台抽屉深处找到那支钢笔。
银色笔帽上刻着"赠李建国同志",是继父1985年的劳模奖章。
笔杆内侧用小刀刻着一行小字:"小芸的抚养费每月2000,从工资扣"。
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却像根钢针,扎进我自以为是的幸福里。
"为什么?"在殡仪馆的告别室,我把存折摔在继父面前。
他正在给母亲整理遗容,颤抖的手将口红抹到了皱纹里:"你妈说,不能委屈你......" 窗外飘起细雨,我突然想起18岁生日那天。
继父送我台笔记本电脑,说:"好好学,以后去大城市。"
当时的我没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磨得发白,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的针线活。
现在,我在社区医院照顾继父。
他的床头摆着母亲的照片,相框里夹着张泛黄的汇款单——1998年11月,他把自己的奖金汇给了我的生父。
"你生父不容易......"他昏迷前的呢喃,让我想起那个雨天的馒头。
当第一缕春风吹进病房时,我在继父的枕头下发现了新的存折。
"小芸留学基金",余额栏写着120万。
存折里夹着张字条:"本想等你结婚再给,现在看来......"墨迹在泪痕中晕开,像朵迟开的花。
墙角的行李箱里,装着我从小到大的日记本。
最新一页写着:"原来最深的爱,不是给予,而是替你负重前行。"
合上本子时,钢笔从存折滑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像极了继父送我上学时车轮碾过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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