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失蜡法”起源：商周考古改写历史，西方叙事的确可疑

所谓“失蜡法”，全称应叫“失蜡浇铸法”，是一种金属铸造工艺，是现代“熔模精密铸造工艺”的前身，是古代一种相当高端的铸造方法。

古代一般有两种金属铸造方法：一是“泥范铸造法”，用泥巴做成模范，然后浇铸液态金属成器；一是“失蜡浇铸法”，先做成蜡模，再用泥浆等耐火材料涂抹蜡模，加热后蜡模顺着预留的孔洞流出，于是形成空范，然后再浇铸铜汁，由此可以铸造很多复杂又精美的金属器件。

问题在于：“失蜡法”最初起源于何处呢，起源于中国，还是起源于中国以西？对此，中国考古改写历史，推翻了西方又一论断。但在中国改写历史之余，却又让人看到西方历史叙事存在诚信危机。

中国考古改写历史

在中国文献中，最早记载“失蜡法”的是唐朝《唐会要》，距今1400多年。但是考古显示，唐朝之前中国早已使用失蜡法铸造青铜器。

过去百年考古，中国发现湖北随州曾侯乙尊盘、河南淅川云纹铜禁，本世纪初在河南叶县春秋许灵公墓中还出土一件精美的镂空蟠龙纹建鼓座等。也就是说，春秋中晚期中国已经掌握失蜡法，比《唐会要》的记载早了1100多年。

但随之出现一个新问题：失蜡法是一种高级工艺，是中国春秋古人发明的，还是引进的外来技术？对此，商朝考古取得重大发现。

在商周的青铜器上，除了泥范法工艺，考古还发现类似失蜡法的工艺，即“焚失铸造法”。焚失法采用可以焚烧的东西，在此基础上建模，最终将之焚烧而铸器。学者刘庆柱主编的《从铜官到铜陵：铜陵与中国大历史》：“皖南地区在商代即已出现此种工艺，东周时期得到进一步发展。”

下图，提手用绳子做模，草绳翻范后点着烧尽，原理和效果与失蜡法是一致的。

但焚失法有一些弊端，就是只能使用一次，且焚烧后要处理残留物，因此有不少缺陷。不过，在这种技术铺垫之下，古人发现蜂蜡可以塑型、且可以重复使用还不残留，于是发明了“失蜡法”。最终，春秋之后出现失蜡法，而焚失法逐渐消亡。

从技术原理看，焚失法与失蜡法的原理一致，反映出技术发展的连续性。或者说，商朝中晚期到东周的焚失法，再到春秋中晚期后的失蜡法，也表明中国失蜡法有一个发展成熟的过程，相当于有完整技术演化链，因此中国失蜡法无疑本土起源。反之，如果没有焚失法的铺垫，突然出现失蜡法，这就可能源于域外。

西方叙事的确可疑

上文谈到，中国最早记载失蜡法的是《唐会要》，而近代西方学者认为印度有更早的失蜡法青铜器，距今已有4000年，于是断定中国“失蜡法”源于印度。仅从中国文献证据上看，西方学者这么说也没错，但中国拿出考古证据之后，西方这些论断就显得有些“粗糙”了。

首先，任何伟大的发明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之前往往都有漫长的铺垫与积累，中国失蜡法即是如此，既有焚失法的技术铺垫，也有商周大规模青铜制造业的经验积累，还有追求更精美青铜器的需求。在这种基础上发明失蜡法，可谓是水到渠成。

古印度没有类似焚失法的技术铺垫，而是突然出现失蜡法。然而，有人统计过，包括印度在内的中国以西区域，正式遗址中出土的先秦青铜器还不到70斤，注意是正式遗址，不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现的青铜器。在这种情况下，难道古印度真能“违背常规”的突然发明失蜡法？

其次，中国失蜡法铸造的青铜器，可谓极其复杂又精美。因为一般的青铜器可以使用泥范铸造，甚至春秋晋国做成陶范，可以重复使用，比如山西侯马遗址就出土了3万多件陶范，因此成本较低，唯有复杂的青铜器才会使用失蜡法。

古印度的青铜器，上图可见，要说2100年前孔雀王朝的青铜碗是失蜡法铸造的，可能勉强还有一些可信度，虽然这种可信度依然不高，但要说4000年前哈拉帕的青铜牛车是失蜡法铸造的，简直就匪夷所思了。中国夏商时泥范法铸造的青铜器，复杂程度都超过这件青铜牛车若干倍。

其中，需要注意的是，如今还无法对青铜器精准断代，一般是依赖上面的铭文、图案风格等，最重要的断代依据是青铜器所处遗址的其他物品，即通过其他物品判断所出土的青铜器年代。如果莫名其妙地方出土的青铜器，连真假都搞不清，更别说断代。因此，中国以西的青铜器断代存在严重问题。

综上，说中国发明失蜡法，这是基于一整套证据体系，比如发达的青铜铸造业、成熟青铜铸造技术、相应的技术铺垫等等。之后，中国失蜡法向西扩散，大概是先传到印度，然后继续西传。

与之不同，印度没有发明失蜡法的证据体系，在缺少青铜业基础、没有技术演进等情况下却突然发明失蜡法，显然让人很难不怀疑这种叙事。况且，哈拉帕的青铜牛车，真没必要采用失蜡法工艺，同时看起来也不像失蜡法铸造的。

最后，非常诡异的是，西方学者宣称失蜡法源于印度，这就暂且不谈了，毕竟西方学者一直有意无意的贬低中华文明，但国内不少学者就耐人寻味了，认为印度失蜡法在战国初期从东南亚传到中国，比如论文《失蜡法和其他冶金技术在中国的传播》，还有认为中国先秦不存在失蜡法工艺等，总之对西方“粗糙”的论断深信不疑，却无视中国发明失蜡法的证据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