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中专注小说的情节而“忽略”语言

很多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专注于小说的情节，而“忽略”了小说的语言，看似稀松平常，却是一种普遍的规律。

小说包括三要素：人物，情节，环境。人们阅读小说更专注于小说的情节，专注于人物形象塑造，却往往忽略了环境，但并不是完全忽略，而是认为人物和情节都发生在环境里面。虽然小说中的环境是作者虚构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也是虚构的，但读者认为是真实的，因为作者的写作来源于现实生活，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艺术化的再现，当然就让读者觉得比较真实。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会随着小说中的人物一起“经历”一些事件。作者虚构的人物和事件来源于生活，有着生活的元素，让读者觉得真实可靠，而读者随着小说中人物一起“经历”事件，就是把主观自我投入到实践中去，算是一种主观化的认知，甚至有时候会随着人物的悲欢离合而动了情绪，随着人物一同悲，一同喜。人物是在故事情节中体现性格的，只是作者说这个人物有什么性格，并不能被读者接受。或者说作者即便明明写出来，说某个人物具有什么样的性格，也只是一种告示一类的东西，并不生动形象。只有作者让人物形象体现在故事情节中，才会让人物形象变得丰满起来，生动形象，具体可感，也就容易让读者接受了。

读者往往喜欢接受生动形象的故事，而对于枯燥乏味的故事却往往不那么感兴趣。虽然很多严肃小说作家写的小说带有极强的哲理性，一点都不生动形象，甚至艰涩难懂，但他们仍然有存在的理由，因为很多报刊养活了他们，甚至他们成为作家协会的会员，要定期领工资，等于作家协会养活了他们，而他们的作品却并不一定拥有多少市场。他们会吹嘘，运用了外国的现代派或后现代派的创作理论，甚至写的作品曲高和寡，是写给未来的读者看的——————只能说是一种借口，却并不一定受到读者的欢迎。而受到读者欢迎的作品不一定是纯粹的好作品，很容易流于庸俗，成为畅销书一类的东西。作家既要揣摩读者的心态，迎合读者的一部分需求，又要具有自己独特的创作个性，让读者觉得意外，觉得有惊喜，觉得作家人格的伟大，或者觉得作品中人物形象的伟大，觉得作品故事情节即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不管作家怎样写作，怎样突出人物形象，怎样构思情节和环境，怎样展现自己独特的个性，都需要有独具特色的语言。

读者阅读小说的时候只是专注于人物形象或情节，却往往忽略了作家语言的构建。但这种忽略并非完全忽略，而是逐渐熟悉，逐渐习惯，甚至离不开了，就觉得这个作家写的好，而别的作家写的不好，其实是因为读者长期读这个作家的小说，沉浸进去了，获得了某种认同，就觉得好了。而语言是构建小说的基本要素，一旦被读者熟悉，就会被读者接受，甚至成了引起读者共鸣的东西。伟大的作家总是有独特的语言，这种语言是颇富个性的，而且和常规的语言系统不一样，形成了作家独特的个人语言系统。越是这样，越具有个性，越能吸引读者的关注。而在阅读过程中，读者大多关注故事情节，却往往忽略了语言的表达作用。但这种忽略只是显意识的忽略，而潜意识并没有忽略，是从开始读作品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某种感知，进而形成了认同，形成了接受习惯。就好像一部计算机只接受某一种操作语言的输入一样，读者阅读某个作家的作品，觉得作品很好，就接受了作家语言的独特输入方式，最终形成高度认同，一读这个作家的作品，马上就觉得熟悉，进而要读完，而舍不得撒手。虽然这种认知带有一定的偏激属性，也和读者个人的经历有关系，但作家的语言激发了读者美好的想象，契合了读者某种认同的心理，就会对读者形成独特的语言输入模式，让读者逐渐习惯。

看似读者没有关注语言，而关注小说内在的情节，甚至读完以后，用一句话就能概括情节的发展。但读者分明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倘若作家能用一句话讲一个故事，就没必要写成长篇大论了。当然有的蹩脚作家能把一句话说明白的故事写成了长篇小说，当然弄得“水分”十足，不一定获得读者的认同。读莫言的小说，读阎连科的小说，读史铁生的小说，都有独特的味道，而这种味道就是他们独特的语言形成的。虽然他们的小说情节吸引人，但他们的语言更具有魅力，没有那样独特的语言，就很难形成那样独特的小说。读者在阅读他们小说的过程中，并没有完全放弃对语言的感触，而是认知建立的语言感触之上，进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认识。虽然很多读者读同一个作家的作品，会有不同的感触。但他们都默认这种语言是成熟的，也是恰当的。即便不默认也不行，因为小说已经用这种语言写成了，不可能再用其他的语言再写一遍了，而他们已经读完了这样的小说，不可能回到还没读的时候了。即便有的小说作家写的语言很特别，有的写的很华丽，也仅仅为了构建情节而服务，最终诱导读者读完。倘若读者刚开始读小说的时候，就对小说语言不感兴趣，认为这样的语言干瘪无味，没什么意思，那么读者就不会读下去了，小说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小说只是为读者而存在的，并不一定是为作者而存在的。作者写成小说之后发表出去，小说就不是作者的了，只属于读者。读者怎样理解是读者自己的事，作家不能干预。即便有的作家要召开新书发布会，阐明自己写作的初衷，也不一定能获得读者的认同。读者喜欢自己探索作品的内在情节和结构，喜欢品味作品的语言，而不喜欢被作家指导。如果作家非要指导读者阅读，那么作家就买了自己的书送给读者吧。伟大的作家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而语言风格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经过长期的写作形成的。这样的语言风格能够吸引读者，让读者觉得新鲜又具有美感。在这样的基础之上，读者会逐渐熟悉这种语言风格，进而开始探索作品内在的情节和结构，看似读者关注情节，其实读者已经潜移默化地受到了小说语言的影响。或者说作家颇具个性的语言就是一种独特的编码，输入到读者的潜意识中，对读者的潜意识形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让读者觉得作品很好，情节巧妙，其实只是作家进行了恰当的描述，用颇具个性化的语言影响了读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