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342】一条美贺子“代嫁”后走上半悲剧的婚姻人生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末代幕府将军德川庆喜的身上有太多的时代烙印。走向明治，是日本近代化历史破旧立新的帷幕，而个体的命运沉浮并不完全随着这种脚步都能走向积极，或是向上。在大潮面前，个人的渺小始终存在，一如一条美贺子的婚姻转折，以及她和德川庆喜的夫妻关系。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中国人总喜欢津津乐道用时间总结出来的这样的人生哲言。某种程度上，或许不无道理。对于幕府时代的日本女性而言，如何嫁的确是决定人生命运去向的大事。如果说，父命不可违的指定婚姻是女孩子无法选择的人生定式的话，那么突如其来的“代婚”则更加残酷。可谁也没想到，一条美贺子被迫代婚的入嫁对象，是幕府的最后一位将军德川庆喜。

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这算是“泼天的富贵”了，但对于一条美贺子而言，未必如此。她原本就出身世袭贵族之家，也是作为关白的一条忠香的养女。本来，一条忠香的亲生女儿千代君才是德川庆喜的婚约者。不想，在婚期临近之际，却不幸得了天花。人病但婚约不可破，一条美贺子作为养女则不得不承担起履行婚约的角色。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时代桎梏，也是权力之家不可或缺的默契。从王公贵族的公主，一夜之间变成武家的正室，究竟该如何拯救突如其来的命运之变。或许，对于一条美贺子而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其中之味，或许从司马辽太郎的《最后的将军 德川庆喜》（文艺春秋，1997年7月）、林真理子的《正妻 庆喜和美贺子》（讲谈社，2017年10月）中能够品出几番。

有时，婚姻难在父母之意。可贵的是，虽然结婚对象是临时更改的一条美贺子，但德川庆喜的父亲对此十分满意，对这个临时缘分修来的儿媳也关心有加，德川庆喜的母亲更是和一条美贺子是同乡，相处可谓融洽。但恰恰，夫妻二人，并非一对鸳鸯。

作为在预防德川宗室绝后方面发挥决定作用的“御三卿”之一的一桥家，德川庆喜在11岁入主后，和一位稍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有着极为暧昧的关系。曾经的一桥家之主庆寿英年早逝。去世后，他的正室直子女王成为寡妇，但年龄也只有18岁。从关系上讲，11岁的德川庆喜和她是名义上的祖孙。年纪相仿，性格投合，在过着寂寞而受限制的“未亡人”生活的直子女王眼中，德川庆喜成为了某种难以抗拒的精神陪伴甚至是寄托。二人整日作诗下棋，十分亲近，这让本就临危受命入嫁的一条美贺子不堪忍受。有不少历史研究者将一条美贺子后来企图自杀的原因归为“强烈的嫉妒心”。而从一个新婚妻子的角度看，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而已。

更为悲剧的是，眼前的情感拨弄也只是“小菜”，更为严峻的考验一个接着一个，除了女儿夭折的打击之外，在德川庆喜前往京都事主将军德川家茂之后，长达10年的分居生活，也让婚姻几乎名存实亡。此外，学者们颇为在意的情节中，作为将军正室，一条美贺子始终没有入主“大奥”也就是后宫的经纬，成为她在日本历史上极为特殊的呈现之一。

明治维新后，德川庆喜移居静冈，虽然在婚姻后期夫妻二人又重回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但彼时的德川庆喜早已有了2房侧室以及多个孩子。相比之下，因身体虚弱自女儿夭折后再未生育的一条美贺子则带着始终贯穿自己生涯的寂寞感而终老。

一条美贺子的人生境遇不是那个时代的唯一。但她留下的辞世之咏却让人感受到别样的悲凉。或许心中触及丈夫和孩子，以及总是难以相容的婚姻生活，她叹道：人生或是如此。一如富士山的白雪，截然相反的道路之上，那望不到头的遗憾！试想，如果不是代妹从婚，渴望爱情又有些恋爱脑的一条美贺子，未必不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2025年3月5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