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食人现象：是普遍行为，还是被误读的历史？

远古食人现象：真相与争议

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远古时代是否存在普遍的吃人现象，长期以来都是考古学界和人类学界争论不休的话题。尽管很多考古学家和人类学家发现吃人现象在远古时代确有发生，但大多数科学家一度确信，在史前人类社会，吃人仅是一种不常见的现象。然而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古代人吃人的现象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普遍得多。

北京猿人是食人族？

德国古人类学家魏敦瑞在研究北京猿人头盖骨时，发现了重重疑云。在研究分析过程中，他发现北京猿人头骨顶骨表面留有多处凿痕，这些痕迹似乎是遭到尖锐物打击所致。而且，周口店出土的其他动物化石，都是躯干骨和四肢骨多于头骨，而北京猿人却恰恰相反。

从结构上说，人的颅骨主要由前面的面颅和后上方的脑颅组成，而北京猿人都只剩下了头盖骨，这极不正常。魏敦瑞推测，北京猿人将同类脆弱的面部砸碎，取食脑髓，最后只留下了坚硬的头盖骨。他在《中国猿人头盖骨》一书中写道：“猿人猎食自己的亲族，正像他猎食其他动物一样。因为古猿人意识到后脑较其他部位更易致人于死地，于是就用锋利的石器敲打头部，然后吸干脑髓，再慢慢割下其他部位的肉吃。”

此外，魏敦瑞还发现，出土的北京猿人的头骨和肢骨发展极不平衡。头骨明显与猿头更加接近，脑壳很厚，大约是现代人的两倍，脑子不算大，只有现代人的一半。但是，他们的肢骨却和现代人的极为接近，已经基本具备了现代人的结构，完全可以像现代人一样行走甚至奔跑。在正常的进化过程中，人大脑的发展应该走在肢体的前面，可是北京猿人的情况却恰恰相反。由此，魏敦瑞认为 50 万年前的周口店曾经同时生存着两类猿人：一类人头脑发达，另一类四肢发达却头脑简单；而这种大脑的差距可能导致了在饥饿状态时人吃人惨剧的发生，头脑简单的沦为了头脑发达猿人的猎物。

魏敦瑞还推测，引发北京猿人发生食人现象，除了可能存在两类猿人外，还有当时的恶劣气候所造成的残酷生存竞争。尽管已具备采集食物、使用火的文明手段，但是由于寒冬的到来，北京猿人面临着食物匮乏的问题。魏敦瑞认为在此生存竞争下，发生了一部分猿人吃掉另一部分猿人的现象。

不过，中国的学者们对此观点并不认同。一些科学家认为，“北京猿人头骨多，肢骨少” 不能作为 “北京猿人” 是食人族的一个证据，因为在漫长的时间演化中，头骨更容易保存下来。另外，认为北京猿人是食人族的证据之一 —— 头骨的颅底部分破裂是敲破取食造成的，科学家们认为，这是由于颅底结构的弱点及保存条件的综合原因造成的。颅底有许多供神经和血管通过的孔道，骨质厚薄有很大的差别，因此受压后易于破碎而解体。相较之下，头盖骨部分由于它的穹窿形，厚薄较为一致，即使受到了外来压力，也不容易破碎，即使破碎，也是裂成较大而平扁的骨片，比较容易被保存下来。同时，面骨部分也比较脆弱，容易破碎，因而在人类化石中也常缺损。

考古发现食人族遍布世界

1999 年，法国和美国考古学家在《科学》杂志上发表《法国阿尔代什省莫拉 — 古尔西的尼安德特人食人现象》。科学家们从莫拉 — 古尔西山洞里 10 万年前的尼安德特人遗骨化石中发现，尼安德特人的头骨、腿骨上，都有 “V” 字型的石器划痕；在鹿骨化石中亦有同样的伤痕；而人的手骨脚骨却保存完好 —— 这两处吸不出骨髓。此前在克罗地亚和法国发现的尼安德特人骨骼也有被打击的痕迹。科学家们推论：10 万年前是欧洲最后一个冰河时期，尼安德特人急剧减少，恶劣的生态引发欧洲古人类也走向了自相残食，直至 3 万年前突然灭绝。

根据最新的一项研究，科学家得出了一个听起来毛骨悚然的结论，80 万年前生活在欧洲地区的人类远祖可能是标准的 “食人族”，他们把食用人肉作为普通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科学家们在发掘格兰多利纳遗址洞穴的时候，发现了大量的动物骨骼遗骸。最近在这些被屠宰的野牛、麋鹿、野羊和其他动物的骨头遗留物中，科学家们还发现了至少 11 个儿童和青少年的遗骸。这些骨头还显示出被敲开摄取里面营养精华的现象，换言之，这些受害者的大脑也有可能被吃掉。

不久前，澳洲科学家在南非豪滕省一处岩洞里，发现最早的人类祖先头骨化石，上面有削肉痕迹，估计是出于葬礼仪式或食肉习惯，头骨主人可能已成为同类的盘中餐。该批化石碎片包括头骨、颚骨及牙齿等，属于新发现的古人类，估计活于 200 万至 80 万年前，是迄今发现最古老的人类祖先，科学家将其命名为 “豪登人”。

此外，伯克利加州大学的古人类学家提姆・怀特曾在埃塞俄比亚发掘到 3 个 16 万年前的人类头骨化石，这些是最古老的智人化石。每个头骨上都有明显的被切割的痕迹，表明他们是被屠杀的。

同样的证据也出现在美国亚利桑那的阿那撒西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已被考证在 12 世纪中期埋葬了大量人类遗骨。这些骨头既有砍伤的印记又有磨损的外形，表明它们曾被煮过很长时间；更有甚者，这些椎骨有选择性地缺失了某些部分，研究人员认为这是因为它们被敲骨吸髓了。考古学家怀特说道：“当你透过这些现象观察史前文化档案时，就会发现在法国、英国、墨西哥和北美洲，都有大量证据表明发生过人食人的现象。”

科学家们认为，早期的人类吃同类，一方面可以满足自身的营养需求，另外还可以借此削弱临近敌对的部落。

从粪化石中得到的证据

除了考古发现，人们又发现了一些更加直接的证据。850 年前，在今天美国科罗拉多州西南一个被遗弃的很小的印第安人村庄，科学家们在这个叫作 “牛仔浴” 的定居点发现了上千具的人骨和骨头碎片。这些人类遗骨被今人散落在地板上，或堆积在一间侧室里，通过进一步的检查发现这些骨头上有割伤的痕迹，而且发现了两个石头切割工具上的人类血迹。研究者还在附近发现了一口煮饭的锅，在炉火的灰烬中，研究人员还发现一堆人类排泄物的沉淀物，即粪化石。

研究人员怀疑这是食人族的遗迹，他们接着在煮饭锅和粪化石上进行生物化学实验，寻找人类肌红蛋白的遗迹。肌红蛋白是一种只在骨骼肌和心肌细胞中存在，负责储存和运输氧的蛋白质。研究人员接着对粪化石进行了分析，在显微镜下，这些粪化石缺乏淀粉粒，却有肌红蛋白，说明这些人已经有 36 小时没有吃过任何植物性食物，可能吃的都是人肉。

基因中的证据

但以上所有的证据加在一起，依然只能说明吃人的情况 “很多”，而不能证明它是 “普遍” 的现象。但现在，遗传和生物学的研究使得很多科学家确信吃人肉曾一度很普遍，也许甚至是被当时社会所广泛接受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我们每个人所携带的一些抗病基因可能正是由祖先吃人肉遗传而来的。

在太平洋上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高地，有一个叫作弗雷的土著部落。这个部落流行一种现代人看来无法接受的风俗：吃人。当一个弗雷族人死去后，亲友们就会把他的尸体吃掉。然而，伴随着这种奇怪风俗的是一种同样奇怪的疾病。弗雷族人常常会患上一种神经系统疾病 —— 库鲁病。当时，每年至少有 200 人死于库鲁病。直到上世纪 50 年代中期，当时托管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澳大利亚当局发布禁令，才终止了弗雷族人的吃人习惯。

20 世纪 50 年代中期，美国科学家加德赛克来到巴布亚新几内亚，对库鲁病进行研究。最初，加德赛克认为库鲁病是一种遗传病，因为某些同样有吃人风俗的部落并没有库鲁病流行的迹象。但是后来，对库鲁病病人脑组织的研究使他相信，库鲁病应该是一种传染病。加德赛克因发现库鲁病是一种传染病而获得 1976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加德赛克最初认为，库鲁病的致病因子是一种慢病毒，但是美国科学家普鲁西纳后来的研究表明，变异的普里昂蛋白（也译为 “朊蛋白”）才是库鲁病等神经系统疾病的病原体，普鲁西纳因此获得了 1997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几年前，由西蒙・米德领导的科林奇科学小组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报道了他们对库鲁病研究的最新成果。当科林奇分析了世界各地不同种族的 DNA 样本后，他发现弗雷族人并不是单独的例子，对普里昂蛋白病毒有抵抗能力的基因原来存在于各个种族中。也就是说，全世界所有的人群都有对普里昂蛋白病毒的内制抵抗力。研究者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们的祖先是吃人的，在早期人类社会中，吃人现象广泛存在。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那些拥有突变型普里昂蛋白基因（也称 “抗食人基因”）的人被 “选择” 了出来 —— 换句话说，他们既能吃同类的肉，又较少担心染上库鲁病这样的绝症。现代人普遍拥有这种基因，说明我们的祖先确实可能有吃人的习惯。

不过，对于这一观点，也有科学家提出质疑。《科学》杂志登出科林奇小组的论文后，很快便有科学家提出疑义。纽约大学石溪分校的人类学家阿伦斯表示自己不太赞同科林奇的结论。阿伦斯认为，即使发现了这一 “抗食人基因”，但由于没有人亲眼见过食人的风俗，所以无法断定出人类史前就有人吃人的现象存在。还有一些科学家认为，现代人的变异普里昂蛋白基因并不能证明人类的祖先曾经有吃人的习惯，也可能存在着其他的解释。伦敦自然史博物馆的专家索列格认为，有传染性的普里昂蛋白可能跨物种传播，吃受普里昂蛋白污染的动物也可能导致有保护作用基因的出现。因此，仅从普里昂蛋白基因变异是无法推出人类史前存在人吃人现象的。

观点：探索远古食人现象的意义

远古时期是否普遍存在食人现象，这一问题充满了争议。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无论是考古发现的骨骼痕迹，还是粪化石、基因层面的研究，都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了食人现象在远古的存在。然而，每一项证据又都面临着不同角度的质疑。

站在客观的角度，深入研究这一现象，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我们对人类黑暗过去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它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人类的进化历程以及社会行为的演变。如果食人现象在远古确实普遍存在，那么这将极大地改变我们对早期人类社会的认知。这意味着当时的生存竞争极其残酷，人类为了生存，可能会采取各种极端手段。同时，这也可能对人类的文化、道德观念的形成产生深远影响。比如，为什么后来这种现象逐渐消失了？是因为人类生产力的发展，食物不再匮乏，还是因为道德观念的逐渐形成，使得吃人行为被视为禁忌？

另一方面，对于这些证据的争议也提醒着我们，在研究远古历史时，需要保持严谨的态度。考古发现往往受到时间、环境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解读可能存在偏差。基因研究虽然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角，但基因的演变也可能受到多种因素的作用，不能简单地将其与某种特定的行为直接关联。

远古食人现象这一研究领域，充满了谜团与挑战，它需要考古学家、人类学家、遗传学家等多学科的共同努力，通过不断地探索和论证，或许有一天我们能更加清晰地还原远古人类的真实生活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