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异常，越美丽，Prada的非传统女性群像

过去的几年，我们见证了许多女性主义电影在商业和口碑上的双丰收。而这些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与传统印象里那些“正确”的女性人物成长故事有着相当大的区别，甚至有些许异常。

或许我们可以拿2024年在主流视野里大获成功的恐怖电影《某种物质》为例。导演Coralie Fargeat反抗男性凝视的叙事是建立在传统好莱坞审美之上的 —— 不仅是主角Elizabeth和Sue有着传统好莱坞审美的长相，你同样可以在片中看到导演对库布里克这位电影大师多部作品的场景致敬。就连最后《变蝇人》式的怪物，爬向自己星光大道上的星星时，也致敬了1920年科幻电影的开山之作《月球旅行记》。这些经典的影视作品为观众构建了一个熟悉的场域，这种熟悉让Fargeat所想要呈现的反抗男性凝视的复仇更具力量。

另一部值得一提的、根植于传统形象的女性主义电影或许要数Greta Gerwig的《芭比》，在电影中她借由芭比这一不再当下的流行文化形象去探讨现代女性精神。无论是电影开头冒出死亡念头的经典芭比，又或者是被其他芭比视为异类的怪异芭比，她们都来自于经典，却又异于经典。

在《某种物质》里又或是在《芭比》中，异常不再是负面的象征，反倒是一种女性主体性的体现 —— 前者，“异常”成怪物的女主完成了自己对好莱坞、对观众的复仇；后者，“异常”的芭比让芭比世界免于被父权制摧毁的命运。这些“异常”的女性形象，帮助更多的女性跳脱出了传统的文化社会框架，勇敢表达自我。

作为擅长将社会思潮和个人表达融入设计的时装设计师，Miuccia Prada一直以来都喜欢以传统形象为基准，在其中注入“异常”，以此来挑战传统审美、拥抱更为大胆的女性形象。譬如在Prada 1996春夏系列中，她用常见于家居设计的面料和色彩融入进1990年代的极简主义时装廓形里。不常规的时装设计组合，带来的是对传统审美的挑战。尽管在彼时大众眼里，该系列似乎有些令人一时难以接受，但在时间的作用下，越来越多人了解到了它所带来的可贵之处 —— 绝对的美不再成为一种标准，每个人都可以诠释自己心中的美。

让我们将时间带回至30年后的今天，在持续不安的社会氛围影响下，Prada的“异常”魔法依旧。Miuccia Prada与Raf Simons在过往的几个系列中，讨论了数字时代人们所遇到的危机 —— 真实与虚拟、个人意志与人工智能，这些统一又对立的话题都以巧妙的形式成为了秀场造型的一部分。

而最新的Prada 2025秋冬女装系列，二人又将自己颇具人文精神的视角投向了女性气质这一话题。在与Prada 2025秋冬男装系列时装秀相似的环境之中，Catherine Martin创作的奢华地毯与金属脚手架之间呈现出了一种“异常”的美感，一种挑战传统审美的感受油然而生。

很显然，Miuccia Prada与Raf Simons并非想要呈现传统美人的概念，就像是Martin的地毯被“错误”地放在了粗犷的工业空间内一样，经典的美也在此被挑战。事实也是如此，率先出场的Julia Nobis，她的造型显而易见，是对时装历史上最为经典的单品之一 —— 小黑裙的重新解读。

但在这里，小黑裙并没有往更精美的方向上延伸，慵懒的廓形和略显恣意的长度，让它有了一种介于居家和正式之间的“不合时宜”感。当然，你我都知道这其实是二人的刻意为之。小黑裙在秀场上成了一种传统社会审美的规范，而它的“异常”实际上是在打破这种规范所带来的对女性气质的束缚。

传统高级时装的“异化“，成了Miuccia Prada与Raf Simons本季的一个重要创作手法。开场的几条风格各异的小黑裙，无论是廓形设计亦或是细节处理，都有着与精致相悖的粗粝，将女性从传统的规训中释放出来，敢于呈现自己并不完美的一面。

在随后出场的造型中，大量灵感来自1950年代和1960年代的时装，都有了非传统样貌的呈现：奢华的皮草大衣之外，被具有着人工属性的PVC涂层包裹，打破了原本的贵气，有了更摇滚之感；Mary Quant式的迷你裙被针织面料诠释，廓形被放大、裙长延伸至了膝盖以下，有了一种因多次穿着和水洗而产生的变形效果；原本应当凸显身体曲线的半裙，在腰部却有了一个如同包袋收口一般的设计；装饰以皮草领的斗篷式大衣，荧光绿的衣身上是因长期折叠而留下的痕迹；半裙、衬衫、短裤，如纸做的一般，并不平整。

这种看似随意的粗糙，同样也延伸至了模特的妆发之中：发丝纷飞，似乎刚从床上起身便走上了秀场，既是对造型的粗犷呼应，同样也与带有奢华气息的材质之间，碰撞出了充满反差意味的美感。

那所以，Miuccia Prada和Raf Simons是想要呈现怎样的女性气质？答案是，两人并没有想要特别呈现的女性气质，或者说两人只是想要借由时装探讨女性气质的可能。就像是在秀后采访中Raf Simons所说的一样，当我们在讨论女性之美的时候，往往会将她们的形象归至一个个标签之下，但实际上这些标签下的女性，都是被束缚住的。

而在本季Prada秀场上，女性气质并没有一种固定答案：她可以有着粗糙、不精致的一面，同样也可以有着奢华、浪漫的表达；在她愿意的时候，可以展现身材曲线，而在不愿意的情况，她也可以将自己隐匿在松散廓形下。大廓形也好，充满褶皱的细节也罢，都在彰显着属于Prada女性忠于自我的态度。

尽管“女性气质”并非新兴概念 —— 波伏娃之后，第二波女性主义者就已经构建起了当代女性气质的定义。女性气质并没有具体的表现形式，它会因为社会文化的不同而有着不同的表现。从文本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无可指摘的表述，但在当代实践中，似乎容易落入一种新的束缚 —— 社交媒体的影响之下，自由表达女性气质似乎有了一个精致的前提。而这种所谓的精致，便让表达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Miuccia Prada和Raf Simons显然并不是想要给当代女性提供一个女性气质的固定造型答案，但两人用这些看似随性、宽松、“异常”于经典的时装单品，在无声地告诉大家，经典也好，异常也罢，无论怎样，都是美丽的。

撰文Toby

编辑Mark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