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开源节流：公务员冻薪、开放篮球博彩和增加发债

界面新闻记者 | 张熹珑

为应对连年财政赤字，香港在最新的《财政预算案》中提出力度颇大的严控开支措施。

2月26日，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发表新一份《财政预算案》，提出加强版的财政整合计划：第一，严格管控公共开支，以此为主；第二，善用政府资源；第三，适度开源。

在强化财政整合计划下，港府将成本管控率先指向公务员，提出2025/26财政年度所有行政、立法、司法机关及区议会全体人员一致冻薪；未来两个财政年度内，公务员编制每年减少2%，预计本届政府任期内削减约10000个职位。

“冻薪”即停止加薪，对应香港的公务员福利制度。在“高薪养廉”的制度下，香港公务员历来有每年提薪一次的传统。如2024/25年度，高、中、低层和首长级公务员上调了3%的薪酬，涉及约90亿港元的开支。

过去26年，香港公务员曾有5次停止加薪，分别在SARS非典、2008年金融海啸及新冠疫情期间。

而自2021/22财政年度起，港府已经维持公务员编制零增长，当时的编制约为19.6万个。截至2024年底，已降低到19.1万个，实际的人数为17.2万人。

公务员薪酬是财政开支的重要部分。香港公务员事务局数据显示，2023/24财政年度用于公务员、资助机构的薪酬及相关开支约为1562亿港元，占政府经营开支25.98%。

陈茂波表示，冻薪经过了多方面的考虑，第一，香港经济过去两年持续增长，预期今年仍保持增长；第二，就业市民的收入也在增加，就业人士的薪金实质增加了2.4%，现时劳工市场仍然偏紧，未来仍有加薪空间；第三，需要有方向、有步骤、有系统地逐年削减政府开支。

根据规划，未来三年，连同前一年的减幅，四年合计会削减7%的开支。港府计划在两年之内恢复经营账目的平衡，之后实现盈余。

另外，未来三个财政年度内，所有政府部门需要每年减少2%的开支。为了完成节流目标，不同部门也推出相应措施，如香港教育局从2025/26学年起取消为中小学和幼儿园学生提供的2500港元学生津贴，香港劳工及福利局调整了“两元两折”的长者乘车优惠。

“这个控制成本力度在近年来是最大的。”西班牙对外银行亚洲首席经济学家夏乐向界面新闻分析指，背后是港府对财政赤字的性质判断出现了深刻变化，从暂时性问题转变为结构性问题。

夏乐认为，疫情刚刚放开时，港府将财政赤字归咎于疫情，相应措施没有太大调整，但是经过两年观察，会意识到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就像旅游业，之前香港希望内地游客到来后再次推动相关行业的复苏，也推出一系列优惠措施和盛事活动，但是现在看来成果有限。”

作为小型外向经济体，香港面临地缘政局不稳、贸易磨擦加剧、环球利率高企等挑战，这些外部冲击都造成了结构性的财政赤字。

经历连续六年财政赤字后，香港财政储备由2019年高峰期的逾1.1万亿港元跌至6000亿余港元。

陈茂波解释道，这是由于过去几年应对疫情的大规模逆周期措施，加上受内外因素影响，与资产市场相关的收入远逊预期，继续录得较大赤字，“国际地缘政局干扰了贸易、供应链、资金流和投资市场情绪，相对高息的环境持续令本地资产价格受到遏抑，旅客及市民消费模式的转变继续影响零售及餐饮等市道。香港经历了不少挑战。”

2024年，香港GDP同比增长2.5%，其中私人消费开支下跌0.6%，港府预计今年经济增长在2%-3%之间。

“随着特朗普上台，地缘政治的紧张程度或加剧，香港的资产价格将受到持续压力，像港股、房地产都对利率很敏感，这是香港财政状况快速好转的一个挑战。从长远来看，开源才能解决根本问题，如对引进GST等新税种采取开放态度。”夏乐指出。

现阶段，港府正寻求增加收入渠道，如对人才及资本投资者入境计划增设了600元申请费并上调签证费，并从10月份起将飞机乘客离境税从120港元提高到200港元。

博彩税有极高的税率，如赛马投注的税率是72.5%至75%的累进税率，足球博彩的税率则为50%。陈茂波表示，为了有效打击非法赌博活动，将积极探讨规范篮球博彩活动，并邀请香港赛马会提交建议。

根据香港赛马会2023/24财政年度业绩报告，这一年里赛马会贡献了总计299亿港元的博彩税、利得税和奖券基金拨款。将篮球博彩收益带回合法市场，预估每年可为香港带来至少15至20亿港元的额外博彩税收。

在押注新行业上，香港并未手软。新一份《财政预算案》提出，将预留10亿港元用于成立香港人工智能研发院，促进人工智能上游研发、中下游成果转化及开拓应用场景。

2018至2023年期间，香港已投入超过1500亿港元在科创企业上，相继成立了“AIR@InnoHK”研发平台、微电子研发院、人工智能超算中心。

香港创新科技及工业局局长孙东在2月27日的记者会上透露，微电子研发院的两条中试线将在2025年内于元朗微电子中心组装，2026年投入运营。据悉，这两条8英寸的中试线分别研究和发展第三代半导体的两个主要材料，包括碳化硅和氮化镓，这类材料可以应用于新能源汽车及其他工业和消费型电子产品。

“过去，大部分资源会投入前沿研发，特别是大学和科研机构。现在我们也希望促进中下游的研发落地应用，所以会聚焦跟产业结合，例如帮助本地生产型企业提升其智能产业线，并在河套区、北部都会区引进更多科创企业。”陈茂波指。

北部都会区是香港创科发展和经济扩容的另一个载体。陈茂波提及，将通过公私营合作、片区开发等形式加速这个区域的发展，会适度加大发债的规模，研究发行长期债，所筹得的资金会用于基建发展。

未来几年，北部都会区相关工程将陆续展开，加上其他与经济民生相关的基建工程，政府基本工程开支将进入高峰期。未来一个财年，港府预计债券发行额约1500亿港元。

港府方面表示，相关未偿还债务与GDP的比率在中期预算尾段为12%-16.5%的水平，是比较可接受的水平。

不过，新兴产业的投入短期内难以创收。陈茂波表示，对创科的投入可能还要一、两年才会反映到经济增长中，而北部都会区的收益需要在往后的年份才能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