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骢：黎明前的黑暗，依然敢啃硬骨头｜剧集新坐标系列专访

文｜11‍‍‍‍‍‍‍‍‍‍‍‍‍‍‍‍‍‍‍‍‍‍‍

剧集市场正在解构中建立新秩序。

短剧的崛起对长剧构成了不可忽视的冲击，加剧长剧集用户流失。另一方面，短剧的入侵也促进了剧集市场的变革，促使长剧集从业者们更积极地寻求内容创新、用户洞察、剧集制作等方面的全面升级，与此同时，好故事依旧是不变的追求与突围的重点，内容创新始终是撬动市场的根本。

近日，骨朵发起了「剧集新坐标」系列专题，与多位资深创作人、剧集公司的掌舵者进行了对话（），从他们近年来制作出品的优质剧集出发，聊一聊他们的创作心得、市场洞察和行业表达，以及面对短剧的冲击，长剧创作者应该如何应对？短剧的出现为长剧带来了哪些新的内容借鉴方向？剧集产业的新风向在何处？

「剧集新坐标」第二期对话者是 灵河文化创始人兼CEO、制片人、编剧白一骢。

我们问白一骢面对2025年的剧集市场，有什么未雨绸缪的方法，他答曰：“活着。”

2024年，由白一骢担纲编剧的原创剧集《天行健》将乱世夺宝、江湖恩怨、救国理想等元素创新融合，凭借豆瓣8.8的高分跻身2024年度电影榜单「评分最高华语剧集」榜。然而面对这一出彩的成绩，他却表示：“口碑好固然重要，但ROI也是很现实的问题。”

原创是难出头的，爆款是可遇不可求的，长剧是向短的，市场是悲观的，白一骢将目前的市场形容为“黎明前的黑暗”，但同时也对行业的发展抱有信心：他看好AI技术和穿戴设备在影视领域的前景，也身体力行地培养一波又一波导演、编剧，向行业输送优秀人才。

骨朵在灵河文化与白一骢聊了聊剧集市场的现状与未来，敢啃硬骨头，才是一位创作者最大的坚持。

以下是白一骢的讲述：

口碑积淀之后‍‍‍‍‍‍‍‍‍‍‍

《天行健》作为一个原创剧本，不比IP剧有天然的热度和粉丝基础，做这个题材并没有太高的话题度、市场黏性。当时做《天行健》的初衷是项目原创，也想尝试一下这种题材，尝试基于真实历史、现实主义的高端点的内容。我很感谢相关方，能够在市场并不看好这种剧的时期，把它做出来。

《天行健》确实口碑和反馈都还可以，作为创作者也希望自己能留下口碑作品、有思想表达的作品。但口碑好固然重要，但ROI也是很现实的问题，关乎市场选择。

灵河之前有个非常好的习惯，公司的制片人和编剧每个月会找个周末、找个轰趴馆进行一整天的头脑风暴，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很多好点子，目前储备的20多个项目都是那时候诞生的。但到2023年时储备的内容太多了，一部分内容不好销售出去，会发现自己的喜好和平台的需求有时不太契合。所以现在看到不错的IP会介绍给平台购买，再由我们做定制剧。

从现在市场情况看，原创项目未来估计没有机会做了。我们这两年手头的项目除了个人比较有兴趣的项目外，都是不得不做的状态。自主研发项目不好做，未来几年可能除了最顶级的IP项目和最顶级的演员参与的项目，别的项目都很难推进了，再尝试原创作品会非常困难，市场不给大家机会。

我们其实好好反思过，之前被太多项目拖住了，比如2021年近一半的精力被《三体》占据，现在《三体2》也消耗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从公司的角度讲，《三体》这样的项目对公司是有加持的，但是从运营的角度看，这类产品对公司的消耗很大。自己孵化项目再到平台推介，耗费时间太长，所以我们对研发的投入时间是不够的。

不过灵河现在的储备内容还挺多的，包括原创和IP改编两种，题材也并不局限于一种，有些项目还是能续一两年命的。现在拍完了的代播剧有《棕眼之谜》《人鱼》《遮天》《御赐小仵作2》，都做了一些有趣的改编。

接下来灵河的内容规划以科幻剧为主，虽然在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科幻剧很难做，因为成本高。其实我特别希望能做一些偏原创且能季播的东西，这两年市场中形态和模式最好的是《唐诡》，把内容做成了IP，并且可以持续原创产出，让公司获得了很好的生存机会。这些年我们一直想做类似的东西，但是一直没有契机。

至于2025年的发展，我认为内容本身还是有价值的，目前需要的是坚持的过程。我们现在调整心态的方式就是搞好研发，比如长剧可不可以汲取短剧的优点，把密度做高、内容更有趣。

长剧迎战短剧

2024年的长剧市场是“黎明前的黑暗”，只不过这个黑暗可能还要再持续两年。

长剧市场虽然被短剧冲击，但我觉得长剧和短剧是奢侈品和日用品的区别，作为接受过专业训练、接受过市场折腾的创作者做不了短剧，本质上微短剧是个产品，不是个作品。

目前的短剧还没有质变，尚且维持在从出现到现在都差不多的状态。严格意义上讲，除了大批量做短剧的，其他项目对投资方来说都挣不了钱。比如分账几千万的项目，去掉投流实际收益没剩什么了。最后大家会发现钱都被某平台赚走了，创作者挣不到钱。

我知道的制作非常成功的短剧公司有两家，每个公司有100多个演员和五六十个编导，每天连剧本都不写，就是打开短剧排行榜，把前三名每部抄3-5组，除了人名、剧名换一下，桥段、对白、动作都一样。这样不用研发，也不用去市场试错，就像刷短视频，有热点的舞蹈或者段子会有无数人拍。

而我们做的是作品，要么对公司有品牌价值，要么能产生利益，这两件事在微短剧赛道里我都没有看到。

现在平台已经开始要求长剧剪短，这是全行业都会遇到的情况，但其实最大的问题不在这。

目前有一些平台是能盈利的，一个是芒果TV，因为它和湖南卫视是捆绑关系，它也是一家综艺创作和招商能力都很强的平台；另一个是红果短剧，目前的DAU第一，还有一个叫南瓜电影的APP可以用来看海外片，营收也不错。

当大家需要集体面对短剧和短视频的冲击，互联网平台应该提供的是什么？我觉得应该提供内容格局上的差距。观众要消耗时间就看短的东西，长视频做成10集、8集，不妨碍依然会有视频让人三分钟看完一部剧。如果用户选择去看短东西是拽不回来的，最后只会把长视频平台的优势全丢掉了。

在剧集长度方面，其实我一直认为12、16集是最健康的剧集模式。像《棕眼之迷》《人鱼》因为小说体量本身就小，所以播出集数也不多，悬疑剧我认为如果不是连续案件、单元案件的话，12、16集足矣，比如《新生》用很短的集数去做很好的内容，甚至不排除可以后续做季播。

我是想做季播的，当年的《暗黑者》《执念师》都想过做季播。今年有两个储备的项目，爱奇艺在推进一部阅文小说《从红月开始》，如果能做成将是很好的季播项目，因为小说的长度足够，现在也是按照季播的方向规划的。

国外剧集生态一直挺健康的，国内所有平台都清楚季播能带来什么价值，《乡村爱情》《爱情公寓》《欢乐颂》都属于季播，但是为什么不能再多做一些？

从整个市场来看，长剧的爆款一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现在我们对剧集的判断好像变得不重要了，内容很重要，但又有多少人真正看得懂内容呢？长剧如果想升级，就需要松松绑，从立项到播出的周期太长，意味着所有产品迭代的时间周期都被限制得很厉害。

长剧的核心竞争力是题材创新和内容创新。国外韩剧《超异能族》、国内的《新生》《边水往事》都挺有意思的。国内很多剧的成功是创新得来的成功，但真正去做创新的时候又创新不下去。

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再看。比如爱奇艺有产品“随刻”，现在用随刻做短剧在流量上有支撑；腾讯会把一部分剧转成中短剧，但需要有一段时间产生内容并播出才能看到效果；优酷基本上全面向短，那反过来以后会不会二三十集的剧就变成稀缺产品了。

我个人判断，平台目前的动向都需要一年以后才能看到效果。

影视作品本身就是带有惰性的，试图找到所谓成功渠道、不考虑周期性都是乱象，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周期才能最终显现出来。现在只能说，大家先活着撑到下半年，期盼迷雾能稍微拨开一点，看看市场到底会怎么样。

努力创造未来

影视行业以人才为主，所以培养新人，给产业赋能很重要。

现在灵河储备编剧有百十来个，过去人员结构很完善，但现在储备的编剧、导演因为市场环境得不到太多机会。很多人都想实打实地为行业做点什么，包括帮新人寻找机会，但现在的市场情况下恐怕没有平台能给新人更好的机会。

去年我做了一个灵河高级编剧培训计划，在全国范围内筛选编剧人才，上了半年的课，再带到剧组去实践，希望能输送一些人才。我们还和川传合作创办了一个二级学院，用灵河的项目培养编剧、导演、制作人，甚至剧组里的灯光、摄像，来给学生一个成长路径。目前我们在成都会有孵化中心、编剧创作中心、导演创作中心，灵河也有AIGC创作中心。

AIGC、穿戴式设备等技术一直是行业推动力。

灵河是最早用数字化作业推行影视工业化的公司，我们最初研发云尚制片系统就是为了让影视行业的剧组管理方式有所改变。目前在做的AIGC项目，算是找到了影视行业AIGC的应用方式，希望未来投入到辅助拍摄上使用，对行业是有变革性作用的。

AIGC应用也是和川传的合作，将灵河的项目提供给学生和老师们做测试，希望做成一个生成式AI服务剧组的前期预演。比如核心戏份导演怎么拍、演员怎么演、有难度的场景不知道怎么实现，都可以用AI进行预演。

当时我们梳理了2 万多个制作节点，推出一个影视公司管理程序，是有进行IP筛选和评估的，有剧本完成后进行评估和拆解的插件程序，也有一套自己新开发的科学制片管理的SaaS系统。

现在拍戏还是纸质通告单，但有了管理平台就可以知晓现场的实时进度，比如人应该什么时间到现场、走什么样的路线，甚至拍摄的场次和所消耗的时间会立刻实时推送给制片人，对于影视管理来说更方便，也保障了很多影片的顺利拍摄。

关于穿戴式设备，其实这半年多以来，我很看好Vision Pro等眼镜类的穿戴设备，因为它提供的巨屏质量很高，在高质量的观影环境下观众会选择看长剧，目前大多数观众还是手机的原生竖屏状态。

影视剧行业是创意工种，AIGC属于技术工种，所以面对新技术的兴起不要恐慌，可以充分利用AIGC等新工具，让技术实现创意，而非取代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