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到底有多伟大?爱情足以让一个弱女子强大到独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几十年。
1998年的河南新乡农村,一场简陋的婚礼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23岁的乌克兰姑娘娜佳穿着红色棉袄,手捧一束塑料花,站在身穿西装的赵鹏身旁。
村民们围在土路边,踮着脚张望这个“洋媳妇”,深目高鼻、皮肤白皙的她,与黄土地上的乡亲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低声议论:“这外国姑娘能待得住吗?”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但适应了农村的生活,而且就在丈夫去世后,她依然选择留在中国,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扛起一个破碎的家。
异国相遇
1996年,在乌克兰敖德萨食品工程学院里,总能看到两个年轻人的身影。
来自中国河南的赵鹏,总爱跟着同校的娜佳品尝街头小吃。
赵鹏一边被酸菜汤呛得咳嗽,一边用蹩脚的俄语说:“这比我们老家的胡辣汤还带劲!”
娜佳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直笑,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甜菜根馅饼。
黄昏的校园草坪上,赵鹏掏出口琴吹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琴声飘过第聂伯河,娜佳的蓝眼睛里泛起水光,这个中国男孩竟把乌克兰民谣吹得如此深情。当晚,他们在宿舍楼下的槐树旁约定:“将来我要带你去中国看真正的长城。”
但没想到的是,这段恋情却遭到娜佳父母的强烈反对。
1997年的基辅街头,娜佳父亲指着报纸上关于中国的报道摇头:“那里连电视机都是稀罕物!”
但赵鹏带着两瓶伏特加登门,用刚学会的乌克兰谚语发誓:“葡萄藤缠得再紧,也分不开相爱的两个人。”
最终,老两口抹着眼泪,往女儿行李箱里塞了五公斤红菜汤调料包。
黄土之上的新生活
初到赵家时,娜佳闹了不少笑话。
她见公婆拘谨地站在院门口,冲上去就给了个拥抱,吓得公公手里的旱烟杆都掉了。
夜里婆婆端来洗脚水,她误以为是喝的,差点当着全家面灌下去。
但正是这份率真,让原本忐忑的公婆渐渐放下心防。
“妈,我来!”成为娜佳学会的第一句河南方言。
怀孕八个月时,她挺着肚子跟婆婆学擀面条,面团粘得金发上都闪着面粉。
2001年腊月,村里杀年猪,她举着DV追着猪跑,镜头里录下婆婆的惊呼:“佳佳,当心溅血!”
这段模糊的影像,至今保存在老赵家的相框背后。
为了更好的生活,赵鹏带着娜佳做中乌小商品贸易,两口子拖着编织袋穿梭在基辅和新乡之间。
2003年,他们在宁波创办外贸公司,三个儿子相继出生。
娜佳常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接俄语订单电话,赵鹏打趣:“咱家老三最先会说的肯定是卢布汇率。”
但好日子还没有过多久,他们却迎来了生死离别。
2007年深秋的宁波医院,消毒水味混着娜佳身上的格瓦斯香气。
赵鹏又一次昏迷被送进抢救室,她攥着诊断书蜷在长椅上,俄语、中文、乌克兰语在脑中乱撞。医生那句“肝癌晚期”像把冰锥,刺穿了六年打拼筑起的温暖堡垒。
最后的日子里,赵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坚持要给三个儿子录视频。
镜头里,赵鹏教老大骑自行车的口诀突然变成剧烈咳嗽,娜佳冲进来关掉摄像机,听见丈夫气若游丝地说:“把公司卖了吧,钱留给你和孩子们。”
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好自己的后事,赵鹏就被病魔夺走了性命。
葬礼那天下着冻雨,婆婆瘫坐在泥地里哭喊:“鹏啊,你把妈也带走吧!”
娜佳突然拽起老人,用生硬的河南话喊:“不能躺!三个娃还等着喝粥!”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把全家从悲痛中敲醒。
继续做中国的媳妇
处理完赵鹏的后事,娜佳把公司转让了出去,她带着公婆和三个儿子挤进宁波的出租屋。
四十平米的空间里,她用布帘隔出“儿童房”——其实是两张上下铺加个塑料衣柜。
小儿子夜夜啼哭,她就抱着孩子在阳台踱步,月光照见瓷砖上成团的落发。
为了多赚外快,娜佳同时接三份翻译兼职。
有次赶工到凌晨,错把俄语合同里的“轴承”译成“肘子”,急得连夜冒雨去客户家道歉。
归途经过烧烤摊,她盯着滋滋冒油的肉串看了半晌,最后买了五块钱的烤馒头,那是大儿子次日的午餐。
2010年春节,全家人围着一锅白菜炖粉条。
公公突然掏出手帕包着的存折:“这是棺材本,你拿去...”
娜佳“啪”地合上存折塞回去,下一秒她转头却躲进厕所,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掩盖自己的呜咽声。
大儿子赵星宇的初中日记本里,藏着这个家庭的特殊记忆:“今天同学说我长得像《哈利波特》里的马尔福,妈妈却笑着说:‘你应该像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娜佳教会孩子们用毛笔写春联,却也会在斯拉夫节日时,带着他们用甜菜根画彩蛋。
最艰难时,娜佳带着三个儿子去服装市场当模特。
金发碧眼的少年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走秀,后台飘着她准备的韭菜盒子。
有次小儿子走完就哭着要爸爸,她指着窗外在建的摩天楼说:“看,那是你爸参与设计的楼。”
其实那只是普通的商业大厦,但孩子们眼里的光,让她觉得这个谎值得。
其实在赵鹏去世后不久,娜佳远在乌克兰的父母就催着让她回去,而且还承诺将和她一起把三个孩子抚养长大。
但娜佳看着满头白发的公婆,她拒绝了父母的请求,坚持留下来替丈夫完成她未完成的使命。
娜佳对公婆比对自己的父母还要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公婆。
看着这么孝顺能干的儿媳妇,赵鹏的父母也非常内疚,他们甚至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娜佳。
赵鹏的父母也不止一次劝说娜佳再找一个,或者是回到乌克兰和父母一起生活。
每次提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娜佳总是笑着说:“再等等,等你们的孙子都长大成人了,我再考虑自己的事情。”
而这一等就是15年,在这15年里,娜佳既是他们的儿媳妇,也是他们的儿子,因为赵鹏的父母有任何事情都是她忙前忙后去处理的。
娜佳的感人事迹被当地的政府得知后,他们决定为娜佳颁一份特殊的奖励。
2014年,在《感动中国十大年度人物》中,娜佳上台领了属于她的荣誉,而娜佳的感人事迹也让更多的人看到。
无悔人生
如今,已经8岁的娜佳依然住在宁波的老小区里。
阳台上种着她从乌克兰带来的向日葵,花盆底下压着赵鹏的口琴。
娜佳的大儿子成了外贸公司主管,二儿子考上哈尔滨工业大学,小儿子在体校练击剑。
每逢清明,娜佳就会带着三个儿子回到新乡给赵鹏扫墓。
婆婆总念叨:“佳佳,找个伴吧?”她笑着指指墓碑:“这不正陪着呢?”
风掠过麦田,吹动娜佳褪色的金发。
而这个来自第聂伯河畔的女子,用十五年光阴在中国黄土地上种下了一片永不凋零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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