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1
得知老公王扬去世的消息时，我正在妇产医院做产检。
电话是婆婆打来的，他是突发心梗。
婆婆让我立马回去，商量他的后事。
放下电话，我有些站不稳，世界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罐子，嗡嗡铮鸣。
太猝不及防了。
肚子里的宝宝才三个多月大，四维彩超已经能分辨出眉眼，可他还没来得及到世界上，就已经没了爸爸。
我忙从医院打车，往家里赶去。
一路上，我脑子里挤满了各种问题。
心梗，怎么可能呢？王扬才31岁，那么年轻。
昨晚他说胃疼，吃了止疼片，明明已经好了呀。
我心里很乱，除了不能接受王扬去世的事实，我也纠结，孩子怎么办？
我和王扬是闪婚，相亲认识的，彼此觉得还行，父母也都满意，就谈婚论嫁。
但涉及到彩礼嫁妆的问题，两家人出现过小分歧。
王扬是独生子，我妈开口要15万，理由是，王家的钱，迟早都是他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婆婆的意思也是，既然迟早都是，何必那么着急？
两家人相持不下的时候，我怀孕了。
双方父母都傻眼了，婆婆为了尽快抱孙子，我妈怕我砸在手里，两家人一商量，彩礼10万，加三金。
2
本来预计“五一”的婚期，被迫提前。
婚后，婆婆对我不错，主要是看在孙子的份上。
虽然婆婆嘴上不承认，但我知道，王家三代都是单传，婆婆比谁都希望是个男孩。
可眼下，王扬没了，若是我不把孩子生下来，王家就绝了后。
若是我把孩子生下来，我怎么办？
改嫁？那孩子呢？婆婆带还是我带？
若是我带，丧夫携子的女人，注定是不受欢迎的。
况且，婆婆未必同意，让王家的孩子管别人叫爸爸。
想到最后，我决定，不生了。
毕竟，养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生孩子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养孩子却需要一辈子。
王扬家条件确实不错，但我也不能拿后半辈子冒险。
胡思乱想间，我已经回到家，婆婆哭得眼睛红肿，我过去安慰她。
婆婆用手摸着我的肚子，从她的眼中，我看到的一种情绪——期盼。
我心里咯噔一声，恐怕婆婆会逼着我生下孩子。
果不其然，王扬刚下葬，婆婆就把我和我父母叫到跟前。
她甚至没来得及伤心太久，就迫不及待确认孩子的事。
“小芸，王家三代单传，无论如何，妈求你，一定给王家留个后。”婆婆几近恳求。
3
我的决定梗在喉头，想找个妥帖的方式表达出来。
没想到，我妈率先表态:“那不行！生孩子不是买东西，不合适还能退。有了孩子的女人就是多了个累赘，小芸才28，未来日子还长着呢，没孩子还能挑一挑，有孩子只能被别人挑了！”
“我儿子尸骨未寒！你们就想好了找下家…你们…你…”婆婆用力捶着胸口，显然被我妈气得不轻。
我有些不落忍，尽管相处不久，但婆婆和王扬对我不错。
“妈，我考虑考虑吧。”我只能用缓兵之计。
可我话刚出口，婆婆竟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小芸啊，妈求你了，王家不能断在王扬手上啊，不然，他下去了，列祖列宗都要怪他啊。”
我用力拉婆婆起来，她却趴在地上，用拳头一下下，重重捶着地板，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时没了主意，就在这时，我妈的一句话，让空气瞬间死寂。
“生孩子也行，给小芸30万，孩子出生后，不论男女，他得享受王扬的继承权，你要同意，立字为据。”
我都懵了，没想到我妈会在这个节骨眼，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
婆婆沉默了足一分钟，我妈冷哼:“看吧，提钱就怂了，真把我闺女当生产工具了。”
“我们走小芸，明天就去打了！”我妈拉着我出门。
4
婆婆这时像突然回过魂:“行！”
协议当场就签了，婆婆的意思是，先付10万，余下20万，等孩子生下来再给。
不论男女，都给钱，在协议中清清楚楚写明白了，还按着手印。
就这样，一个本来应该带着爱和期待降生的小生命，成了两家明码标价，用来延续香火的奢侈品。
婆婆依旧伺候我的一日三餐，比先前更周到。
我的每一次产检，她都陪同，听到孩子健康的心跳，她比我开心。
我对婆婆的好感与日俱增，甚至为我妈的做法，和我之前的想法不耻。
婆婆是个可怜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得花棺材本，来买孙子的命。
我决定回家和我妈商量商量，那20万我不要了，等生下了孩子，就交给婆婆。
算是我为王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反正婆婆对孩子这么上心，是不会亏待他的。
那天，我趁着婆婆午睡，偷偷打车回家，毕竟，商量这种事，不好当着婆婆的面。
到家后，我跟我妈摆事实，讲道理，我妈直接回绝:“拉倒吧，王扬死了，你们之间那还有婆媳情分？就是交易！你就是网上说的圣母，有你吃亏的时候。”
我妈把我数落一顿，躲不过说我没心眼，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5
那一刻，我挺烦我妈的，她总是把人想得太坏，甚至有点算计了。
心里带上了情绪，我也不想在家多待，也怕婆婆醒了找我，忙着起身回家了。
结果，我遇到路上车祸堵车，回家时间比我预想的慢了许多。
我想给婆婆去个电话，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办法，只能等，就这样，路上又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下车后，我挺着肚子，不紧不慢赶上楼。
结果，我刚出电梯，就听到婆婆在客厅的吼声:“跑了！还关机，肯定是去打孩子了。”
她应该是和公公通电话，为了不让婆婆误会，我赶紧翻钥匙开门。
“赶紧去妇产医院……先找找再说……给个屁！要是个男孩还好说，女孩那10万也得要回来……怕什么，孩子都生了，说什么都晚了……先这样吧！”
我站在门后，瑟瑟发抖。
这就是我心中的好婆婆，前一秒我还替她求情，和我妈冷战，后一秒就被她背刺了。
我直接下楼回家，让我妈给我约妇产医院。
或许，我可以理解婆婆的算计，毕竟人性如此，趋利避害。
但我不能原谅，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为了孙子，伤害另一个母亲。
同情心泛滥真的不是好事。
大家说，我的做法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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