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实视角看《哪吒之魔童闹海》带来的法律启示

记者|庄德通

责编|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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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之魔童闹海》（以下简称《哪吒2》）电影票房一路飙升，成为国漫的骄傲。这位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小英雄，正在创造一项又一项影史纪录。

电影中，哪吒拯救了万千海底龙族和妖族，破坏了无量仙翁的邪恶计划，是个英雄人物，不过若从法律角度看，其从小的各种行径可能会给父母带来不小的麻烦；无量仙翁成立捕妖队，名为捉妖实则炼丹，其可能面临相当严重的刑事处罚；电影情节中，申公豹虽然是个正面人物，但是其行为仍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

近日，本社记者邀请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庭长周艳飞对相关法律问题进行了解读。

“问题儿童”哪吒的转变

“哪吒这个娃儿太冲动了……”

《哪吒2》票房破108亿的海报中，太乙真人正苦兮兮地修补着哪吒破坏的玉虚宫栏杆。

这张海报回应了电影剧情：3岁的哪吒有着严重的容貌焦虑，捉妖归来时，有人嘲讽其外貌，哪吒怒而掰断玉虚宫栏杆，想要对嘲笑他的人“动手”。

哪吒是未成年人，其毁坏财物行为需要赔偿吗？

对此周艳飞介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3岁的小哪吒属于不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他自身也并没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行为，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哪吒毁坏财物的行为，应当由作为未成年子女法定监护人的李靖夫妇承担赔偿责任。

电影中，因为是魔丸转世，哪吒性格天生有着火爆冲动的特点，但是哪吒的父母却丝毫没有对其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在哪吒父母、师父的悉心教导下，其最终成长为一个心怀正义的英雄，从法律上来看，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什么义务？

“我国《民法典》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代理未成年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监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父母应当学习家庭教育知识，正确履行监护职责。《民法典》还规定，监护人在监护过程中，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周艳飞表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的最主要、最直接的义务，是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具体而言，父母应当确保未成年子女获得必要的生活条件，对年满六周岁的儿童，父母应当让其入学并完成义务教育。父母还应保护未成年子女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防止他们受到他人伤害，保障其健康成长。

“捕妖队”的罪与罚

“还吃！收你们来了！”电影情节中，土肥坡的土拨鼠们衣衫褴褛，一心只想填饱肚子；石矶娘娘居于山中，只想做“方圆十里最美的女人”；申公豹之父申正道一心教导学生，希望他们进入玉虚宫成为仙人。

他们都是心地纯善的小妖，却成为了无量仙翁阴谋的牺牲品。剧情中，无量仙翁成立以鹿童为队长的捕妖队，实则是大肆捕杀妖怪用于炼丹。

从现实角度来看，捕妖队捕猎野生动物，无量仙翁和鹿童可能面临怎样的刑事责任？

对此周艳飞介绍，为保护、拯救珍贵野生动物，我国制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分五章六十四条，对野生动物保护进行了全方位的详细规定。

该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禁止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如违反该条规定捕杀野生动物，将可能受到行政处罚、刑事处罚。行政处罚包括没收猎获物、猎捕工具和违法所得，吊销特许猎捕证，并处罚金，罚款金额为猎获物价值二倍以上二十倍以下，没有猎获物或者猎获物价值不足五千元的，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大肆组织捕杀野生动物构成犯罪的，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规定，被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需要关注的是，无量仙翁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将捉妖作为时年3岁的哪吒和敖丙进入玉虚宫的“升仙考核”任务，那么无量仙翁能因此逃避法律制裁吗？

对此周艳飞表示，未成年人因其心智发育不完善，认知水平、辨别能力有限，极易被唆使、操控，成为某些成年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工具”。为保障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有效预防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我国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其中规定教唆、胁迫、引诱未成年人实施不良行为或者严重不良行为，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应当从重处罚。

“在剧情中，哪吒、敖丙年仅三岁，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教唆他们实施犯罪行为的，未成年人自身不负刑事责任，教唆者将构成间接正犯，承担该犯罪行为的全部刑事责任。”周艳飞表示。

“悲情人物”申公豹

在各类以《封神演义》为原型改编的影视作品中，申公豹无疑都是个反派，一句“道友，请留步”间接导致截教无数仙人丧命，但是《哪吒》系列两部电影则对此进行了颠覆性改编。

剧情中，“承载全村人希望”的申公豹修炼极为勤勉，但是在玉虚宫仍然得不到重用，多年积攒的六颗仙丹，自己舍不得吃，都给了弟弟申小豹。

不过其言行有些阴狠乖张，以至于其被误会为屠戮陈塘关的真凶，但是到最后人们才发现，申公豹以性命相搏，出手对抗无量仙翁，保护陈塘关百姓，救下了哪吒的父母，更加印证了“人们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申公豹的人物个性是复杂的，在无量仙翁的蛊惑下，其做了很多“坏事儿”，用剧情对照现实，其中也有很多违法行为。

例如，在太乙真人施法让敖丙和哪吒重生时，申公豹出手阻拦，导致敖丙肉身崩毁，哪吒的肉身出现瑕疵，现实生活中，若有人阻碍医护人员抢救危重病人，造成严重后果，可能承担哪些责任？

对此周艳飞表示，医师执业活动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第六十条规定，阻碍医师依法执业，干扰医师正常工作、生活，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而如果医护人员在抢救危重病人过程中受到阻碍，极可能造成病人因无法得到积极治疗而失去救治机会，酿成严重后果。实施干扰、阻碍救治行为的人，将对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此外，申公豹虽在陈塘关大劫中出手救护百姓，但之前也与四海龙王合谋，拘禁陈塘关百姓七天，其行为涉嫌非法拘禁罪吗？

对此周艳飞介绍，人身自由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即有规定。《宪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

在剧情中，申公豹等人持续数日限制陈塘关百姓自由，禁止其外出，其行为属于以拘押、禁闭或其他强制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情形，将构成非法拘禁罪。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