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对岸 杂司谷的五位安息者

杂司谷是日本东京丰岛区的一个町，著名的杂司谷灵园就在这里。我之前到过杂司谷好几次，但终于在一个九月去了杂司谷灵园。

我所谓的著名，是从文学角度来说的。杂司谷灵园是一块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公共墓地，在里面，几位著名文学家安息于此。按卒年顺序，他们是：

小泉八云（1850—1904），享年54岁；夏目漱石（1867—1916），享年49岁；竹久梦二（1884—1934），享年50岁；泉镜花（1873—1939），享年66岁；永井荷风（1879—1959），享年79岁。

抵达的那一天，雨水淋漓不止，几位文学家的墓湮没在看上去蔓延无边的庞大墓园里，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引导，我和同行友人谭卫东把这五位文学家的墓给找全了。寻找的过程还挺顺利的。他们都是在我的阅读史上占据过相当分量的作家。

按照我们寻找的顺序，首先就找到了竹久梦二。梦二的墓显得很写意，跟他落拓不羁的人生很合。堆云状的石头之上，立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黑石板，上面的刻字直译是“竹久梦二埋在这里”。墓前两个小石墩上立有两个拜祭用的石刻花瓶，插着两蓬鲜花，雨水浇淋中，已经有点残败了。我心想这两蓬花估计跟他的生卒年有关系，一查，果然，他是1934年9月1日去世的。估计是9月1日这天有其后人或者读者前来祭拜过。

永井荷风的墓，朴素方正，上面一块石碑，石碑正面刻有楷书体的“永井荷风墓”，背面是楷书体“永井壮吉昭和三十四年四月三十日卒享年七十九”。壮吉是荷风的本名。这块墓地是永井家的家族墓地，立有“永井家之墓”的石碑，墓地里一棵枝形虬曲的松树很是惹眼，也给墓地增添了一份气象。

出生在希腊的爱尔兰人小泉八云，1890年到了日本后，归化入籍，最后安息于其妻小泉家族的墓地。他的墓石是一块天然石头，墓前的水钵也是在一块天然石头上掏挖出来的。长方形墓碑正面刻“小泉八云之墓”，墓地也是松树护佑，幽情盎然。

泉镜花的墓跟荷风的墓式一样，方正的墓石和墓碑，碑上刻“镜花泉镜太郎墓”，泉镜太郎是他的本名。一棵大枫树，正值青枫时节，枝叶斜曳在墓碑之上，景象清奇。遥想一下深秋时节，这棵枫树红了的时候，想必更是一番胜景。后来听说，2024年5月，泉镜花墓从杂司谷灵园迁葬到了东京神乐坂的圆福寺。

最后来说夏目漱石的墓。据说是杂司谷灵园里最大最气派的。读夏目漱石夫人夏目镜子的口述实录《我的先生夏目漱石》得知，1911年11月，夏目漱石的小女儿雏子夭折，夏目家在杂司谷灵园为她买了一块墓地。夏目在小说《心》里写过这处灵园，感慨幼女早逝。1916年12月9日，夏目漱石去世，也葬在了这块墓地里。夏目漱石墓有三层墓基，第三层墓基上刻有“夏目”二字。墓碑很大，设计者是夏目漱石的连襟、夏目镜子的妹夫，著名建筑家铃木祯次。

那天，在雨中游荡在杂司谷灵园，墓碑上的很多刻字雨痕浓重，有一种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风味别致。他们五个人有缘相聚一处，不管生前有无交往，在这里彼此也就熟识了吧。对于这五位文学家的阅读，我下功夫最多最深的是永井荷风，他有一句话，“昨日之深渊，今日之浅谈。”于景于境，倒也真是贴切。

文/洁尘（作家）

来源：北京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