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葵地中的半裸女尸，1995年宾川县姬家庄“模特”被杀案侦破记

“爱之酒，两人喝，是甘露；三人喝，酸如醋；随便喝，毒中毒！”

1995年5月23日早晨，宾川县州城乡蹇街村公所姬家庄村村民王大娘挑着水桶前往位于村北的自家的天竺葵地中喷药（姬家庄村就是因为种植天竺葵这种经济作物而勤劳致富），结果发现自家天竺葵地的西侧的天竺葵丛中躺着一个人，王大娘怀疑自己没睡醒、或者老眼昏花看走了眼，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后走近再看，赫然看到天竺葵丛中躺着一具满脸血污，下身一丝不挂的年轻女尸。

天竺葵地

“哎哟妈呀！杀人啦！”王大娘被吓了个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一翻身爬出一段距离后才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去叫人——

当聚集了一定数量的村民后，众人相互壮胆对女尸进行辨认——

“咦，这不是解开德家的那位嘛？”

“可不是吗？这不就是‘模特’吗？”

当天，宾川县公安局正在宾川县农贸市场召开公捕公判大会，对前一阶段抓获的一批犯罪分子实施公判。在接到州城派出所的报告后，宾川县公安局陈继光政委立即招来正在公判现场负责押解犯罪分子任务的刑警大队彭桂兴大队长：“接州城派出所报告，姬家庄妇女吕建美被害，现场已经被派出所保护起来了，你将人犯交接一下，带上陈学植、赵兴荣（宾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还有李秀江（宾川县公安局法医）马上出现场——”

老照片：90年代的公捕公判大会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村民们已经把现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造孽哟，昨晚我还见着她在外面搔首弄姿呢，咋个就死了呢？”

“唉，怕是被人强奸后杀掉了呢！”

“我这么大年纪，只见过土改的时候我们村里杀过人，现在一个大活人不明不白的就被杀了，太可怕了！我可不敢再让我家女娃天黑后出门了，唉唉……”

现场位于姬家庄村北200米连片的天竺葵地里，时年28岁的死者吕建美头朝东脚朝西呈仰卧状躺在天竺葵丛中，头面部有多处钝器伤，颈部有扼掐留下的痕迹，下身赤裸，内裤外翻后被丢弃在田埂上……

经走访得知，吕建美和其丈夫解开德生有两个男孩，5月22日天黑有人看到她穿着一身干净光鲜的衣服外出，然后就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早晨王大娘发现了她的尸体。

在被问及吕建美为啥大晚上的穿着光鲜亮丽外出时，村民们纷纷露出不屑的神色。原来，姬家庄村靠种植天竺葵致富后，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或多或少的就开始讲究穿戴打扮起来，其中尤以吕建美为甚，人家一天最多一套衣服，而这个吕建美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外加生活作风极不检点，经常背着丈夫和别的男人往来，每去见一个男人都要换一套新衣服，有时候一天要换四五套，因此村里人背地里给她起了“模特儿”的绰号（意思是模特儿一场表演要换很多套衣服）。

90年代 时髦女子

法医李秀江对死者的尸检结果为：死者的直接死因为被钝器砸击头部造成丧失反抗能力后被扼掐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在州城派出所蹇街村公所执勤点简陋的办公室内，彭桂兴大队长召集众人召开案情分析会……几个小时后，案情的大致轮廓被刻画出来：

彭桂兴（中）

1、死者的尸检结果确定系他杀无疑，死亡时间推断为5月22日22时左右，应当立案侦查。

2、死者丈夫证实：死者离家时没有携带任何财物，生前也没有什么仇人，因此仇杀和财杀的可能性都不大。

3、死者家在现场附近没有责任田，找不出夜间出现在现场的正当理由，也不存在被挟持的可能性。对死者生前作风混乱的议论，极大可能是争风吃醋或为奸情而被杀。

4、死者下身赤裸，内裤被丢弃，下体内也检出了分泌物，说明死者生前两三天之前曾经和别的男人发生过性关系，但是死者身上虽然有抵抗伤，但衣服并没有被撕裂，这和强奸的特点不太符合，因此说明犯罪分子和死者可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且作案后刻意伪造了强奸现场，企图扰乱侦查视线。

5、犯罪分子只有一个人，击打死者头部的钝器应该系棍棒，法医判断：犯罪分子身上应该有死者反抗所致的伤痕。

6、群众反映死者生活作风糜烂，和众多男性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因此查清死者的生活作风问题和异性社会关系就是破案的关键。

然而，在对死者的生活作风的调查却得出两种完全对立的结果：

村民几乎众口一词地声称死者吕建美有严重的个人作风问题，婚前非常浪荡，“男朋友”就像走马灯一样的换来换去，婚后虽然有所收敛，但并没有洗心革面，依然和同村的何培光、何德光等人来往密切，怀疑其中有奸情。

可是，死者的丈夫解开德却矢口否认妻子有作风问题，表示“知妻莫若夫，我是了解她的！”至于和何培光、何德光的关系，解开德认为妻子和他们只不过是比较要好的普通男女关系，近期和何德光家来往比较多，在5月22日晚上妻子离家后不久，何德光还来家里问过妻子是否在家，在得知妻子并不在家后就离开了。

此外，侦查员们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当他们敲开解开德家门时，解开德8岁的大儿子和5岁的小儿子都非常惊恐，喊着“警察要来抓我爸爸了”就扑上来扑打侦查员。

与此同时，负责外围勘查的侦查员在姬家庄村东面的小路上发现了大量滴落状血迹。此外，经过核实，解开德并没有如实陈述5月22日夜间的行踪，解开德声称5月22日夜他没有出去，一直就在家里。可是不止有一个村民证实5月22日夜里解开德曾离家，说是去寻找吕建美。

为此，侦查员陈学植和赵兴荣向彭桂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5月22日夜里，解开德出去寻找妻子，撞见吕建美和何德光的奸情后，愤怒至极，杀妻抛尸。

彭桂兴表示：“先将血迹和死者阴道内提取到的男性体液送检再说吧。”

然而，结果却让陈学植和赵兴荣两人大失所望：村东小路上的血迹和死者的血型不同，甚至根本不是人血，而是牲畜血，肯定是哪家杀猪时留下的。另外从死者阴道内的提取物中并没有检出精虫，无法确定和死者发生性关系的男子的血型；同时通过对解开德身体的检查，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伤痕，且解开德的家也没有任何和作案有关的可疑迹象。换句话说，陈学植和赵兴荣的推论被事实推翻了。

5月25日，宾川县公安局局长梁正军（划重点，要考）来到姬家庄村复勘了现场，然后得出自己的看法：“你们对案情的分析是没错的，接下来要立足于姬家庄，以查清死者的作风问题入手，重点查何培光和何德光，查清这两个人5月22日夜间的去向，全面搜集证据材料，然后下定决心，一查到底——”

经深入查访，警方查清如下事实：

何培光、何德光都和吕建美有过不正当男女关系，半年多前，何培光和吕建美经常在夜间在野外幽会“钻野地”；近半年来，吕建美疏远了何培光，又和何德光“钻了野地”，因此何培光对吕建美怀恨在心。

5月22日，吕建美到过何培光家，21时过后，有人看到吕建美在何培光家附近的道路上逗留徘徊，像是在等人。

案发后，何培光行为极为反常。5月23日那天警方初查现场时现场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所有村民都来围观，唯独何培光将自己关在家中，但是在给吕建美办后事的时候，何培光倒是忙前忙后非常积极，却全程一言不发，和他平时的“话痨”样不符。

群众反映，何培光和何德光素有仇怨，因此他对吕建美与何德光的关系十分不满，反应十分激烈，并公开咒骂吕建美是“烂婆娘”。

据此，警方认定何培光有重大作案嫌疑。此外，通过核查，认定何德光在5月22日行踪有人证明，没有作案时间，排除他的嫌疑。

通过做何培光家属的思想工作，其18岁的大女儿何某某在5月25日向警方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5月22日晚上，‘模特儿’来我家，我当时一个人在家里蒸糍粑，爸妈都不在家，我妈下田里了，我爸挑泔水去了，所以‘模特儿’也没进家门，就在我家附近转悠。晚上9点过后，还不见我爸妈回来，我锁了大门去邻居柳文志家找到我妈；我爸一直到晚上11点就回来了，他平时去赌钱的话最起码要赌到后半夜的，这回我估计是去谁家喝酒了，所以才回来得‘早’。第二天，我妈发现我爸前一天穿的衣服不见了，问他衣服去了哪里，我爸说那天喝多了，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何培光在5月22日21时至23时的去向无人可以证明，且5月22日所穿的衣服下落不明，这让何培光身上的嫌疑增加了，因此警方决定正面接触何培光。

5月26日晚上，彭桂兴大队长亲自登了何培光家的门，在交谈中何培光表现得滴水不漏，且由于光线昏暗，无法看清他身上有无伤痕，于是彭大队长对何培光说：“希望你今晚再好好想想你还知道哪些吕建美的情况，明天早上我们再来找你”。用一句话将何培光“拴”在家中，免得再出现白天找不到人的窘况。

5月27日一早，彭桂兴再度带人登门的时候，赫然看到何培光的颈部和手背上有明显的抓伤痕迹——所以在离开何家的时候，彭桂兴一语双关的说了一句：“太阳出来了，真好呀！”

5月28日，梁正军局长决策：秘密传讯何培光，并亲自制定了预审方案。

当晚，何培光被传讯到宾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突审仅仅只进行了三个小时，何培光的心理防线就全面崩溃，喃喃说着“完了、完了”，然后瘫倒在审讯椅上。

根据何培光的交待：四年前，他和吕建美勾搭成奸，1995年农历正月以来，何培光发现吕建美和他素有仇怨的何德光关系暧昧，并多次对吕建美进行斥责，但是荒淫成性的吕建美根本将何培光的斥责当做耳旁风，破了大防的何培光就起了杀死吕建美的念头。

5月20日夜，何培光将一把刀藏在身上，约吕建美去村北“钻野地”，但是事后却没有下决心动手，让吕建美逃过一劫。

5月22日天黑了后，何培光事先准备了竹棒后将吕建美骗到村北王大娘家的天竺葵地里，趁吕建美不备，用竹棒连续击打她的头部，将她击倒，唯恐她不死，又用手用力扼掐她的脖子，将她杀害。事后，何培光扒下了吕建美的裤子和裤衩，制造强奸杀人的假象，企图逃避侦查。

最终，何培光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被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