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对思维的组织：对幻觉和妄想的思考

本文是我的个人思考，非定论，仅供参考。

本文谈论的幻觉和妄想，指心理病因而非生物病因为主，导致的精神病性症状。

有些幻觉和妄想，纯生物病因。比如毒品、酒精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脑瘤、癫痫、脑损伤等大脑病变引发。

对心理疾病症状，特别是其中的精神病性症状，如果我们忽视生物病因，纯做心理意义解读，可能只会得出自洽的理解，而延误病情改善。

如果对待幻觉和妄想，临床工作者完全无视心理病因，纯生物病因视角，又可能遗漏心理病因为主的功能型精神病性症状，导致疗效不佳。

我在医院实习和咨询工作中，接触过的有些有幻觉或妄想的病人/来访，比如得双相、精神分裂症的人，发病前生物病因明显。这类幻觉和妄想，康复情况因生物病因类型而异。

如是脑瘤、癫痫、脑损伤等大脑器质性病变引发，幻觉和妄想症状通常康复不理想。即使病情有所控制，残留症状往往对病人生活功能破坏不小。

如是精神活性物质所致幻觉和妄想，通常是阶段性症状，治疗后康复效果较好。

可如果个人使用精神活性物质成瘾，可能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导致器质性病变。这种情况的幻觉和妄想，虽是精神活性物质所致，但已属于大脑病变引发，康复效果可能不理想。

生物病因为主的幻觉和妄想，在病人症状控制稳定后的访谈中，了解病人发病历程，往往难以建立幻觉或妄想症状的心理意义。

但心理病因为主的幻觉和妄想不同，可发现心理意义。

了解心理症状的功能意义，通常关注病人发病前，遭遇的负性经历——本文指导致个人产生负面感受的经历，不一定存在负面事实。

比如某人和同事一起吃饭，同事A与同事B聊天，没有及时回应自己，觉得同事A不喜欢自己。

这不一定是事实，但造成了负面感受。

有些人看到这，可能会觉得这是当事人自己的问题，是当事人的主观偏颇看法，导致的负面感受：既不自我调整，提醒自己只是自己的看法，不一定是事实，也没有向同事A了解，是否真的不喜欢自己。

需要提醒大家：会出现幻觉或妄想这类重度精神病性症状，说明病人整体心理功能，在发病前已低于正常心理功能均值，接近异常心理功能的临界值，只是尚未越过临界值，表现出症状。

这便是心理疾病“易感性”的体现：基因、负性成长经历等因素叠加，使得有些人患上心理疾病的可能性，高于其他人——即使遭遇相同经历。

说回病人遭遇的负性经历。

少数情况是一次性重大负性经历，比如创伤障碍；

多数情况，病人发病前的关联负性经历，仅是同类负性经历，即带给病人相同负性体验的“代表”，属于导致发病的“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理病因为主的幻觉和妄想，我总结出2种类型：

1.显性型

这类幻觉或妄想，从病人康复后的描述中，他人容易直接理解症状与负性经历的关联性。

比如病人有觉得邻居要害自己的被害妄想，其发病前与邻居关系便不好，发生过几次争吵；

比如病人有听到别人骂自己是个婊子的幻听，而病人有段多年的婚外情，对此一直内心冲突，压力很大。

2.隐性型

这类幻觉或妄想，从内容上，难以建立心理意义层面，对病人的理解。

比如病人觉得有人喜欢自己，总是跟踪自己（妄想），或是总看到喜欢自己的爱慕者（幻觉）。

病人结婚多年，夫妻关系和睦。从逻辑性，似乎难以理解，病人为何有这样的妄想或幻觉。

深入了解发现，病人夫妻关系虽表面和睦，很少争吵，但多年来，病人感到与丈夫关系如同生活搭子，只是合伙过日子，自己的情感需求长期未满足。

如此，病人被人喜欢的妄想或幻觉，他人能够理解其心理意义。

我的工作经验发现，对于心理病因为主的幻觉和妄想，从情绪理解，总能获得症状的心理意义。

这让我想到幻觉和妄想症状，如同梦境一样，都属于人的低心智化状态，即人在正常状态下，运用最多的理性思考功能下降严重。

我在一文中提过，梦境内容光怪陆离，但梦里梦外情绪具有一致性，梦境内容通过情绪组织，因而通过理解情绪解梦最佳。

我觉得对于心理病因为主的幻觉和妄想，不论是哪种类型，同样可以借由其承载的情绪，理解其心理意义。

为何幻觉和妄想内容，会被情绪组织？

我赞成神经科学家达马西奥提出的，“认知以情绪为基础”的观点。

平时我们常将情感与理智分开，好像两者独立，但实际上，理智的思维功能以情绪为基础：

假设产生情绪的生理机能失常，人完全没有情绪，必定思维功能也失常。

从进化视角看，情绪的产生具有适应作用。对于有情绪的非人类动物，情绪对动物的行为具有组织功能，比如恐惧激活“战或逃”的应激反应。

人类思维虽然其产生离不开情绪，但随着进化而发展出的发达的思维功能，已经成为“思维驾驭情绪”，平时主要是思维主导。

尽管如此，我们仍能感到；当情绪强烈时，自己难以理智行事。

可见，即使对于正常人，其思维功能正常，情绪在强烈时都能“反客为主”，更不用说患有心理疾病的人，特别是有幻觉或妄想这类重度精神病性症状的人，思维功能本就严重受损，自然情绪容易“反客为主”，能够组织思维。

因而，幻觉和妄想内容，不一定具有内容的逻辑一致性（思维层面），但能够从情绪的一致性被理解。

以我的工作经验，对于心理病因为主的幻觉或妄想，帮助来访理解症状的心理意义，有疗愈作用。

其起效机制，我推测部分原因，可能源于当来访理解幻觉或妄想，这类看起来突发的、莫名的症状，有其内在关联，有助来访获得掌控感和希望感：

知道幻觉或妄想承载某些心理意义，如果提高自我觉察，将从前用症状承载的情感需求，能够保留在意识层面处理，无须用症状表达，有助控制症状不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