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机炮撕碎水牛的四星上将：麦克佩克与美军引入的TQM体系

1988年，美国国防部引入了TQM体系（Total Quality Management），这种体系结合了管理学，对各个部门的职责重心及工作流程进行简化，缩减成本的同时还提高了效率。国防部将这种科学的管理体系引入后，导致一部分人的利益受损，因此这些人对推动TQM体系的美国南方司令部司令梅林·安东尼·“托尼”·麦克佩克将军（Merrill Anthony“ Tony” McPeak，下文简称麦克佩克）进行指责，称其以经营公司的方式去运作军队，是第二个麦克纳马拉（Robert Strange McNamara），让麦克佩克成为了千夫所指的目标。

梅林·安东尼·“托尼”·麦克佩克将军，官至四星上将

麦克纳马拉是美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国防部长，他曾是福特公司的总经理，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商业奇才，因此他非常重视数据。当他出任国防部长后，立即将用于商业管理的方法套用到管理军队上，对美军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比如他为美军引入了PPBS制度（Planning Programming Budgeting System，即计划项目预算制，该制度强调效费比，许多效费比过低的核项目因此下马）。

麦克纳马拉，越南战争的决策者之一

麦克佩克强顶压力，他选择将这些莫须有的指责无视掉，坚持推动美国国防部引入TQM体系。与麦克纳马拉不同，他并不是那种迷信于数据的决策者，他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麦克纳马拉”，因为在他本人就亲身参与过以麦克纳马拉等人主导引起的“数字化越南战争”。

麦克纳马拉的“数字化越南战争”

由于越南战争特殊的交战规则（17°线、柬埔寨和老挝的中立国性质等），因此麦克纳马拉开始将越南战争“数字化”，即以数字来推算战争的走向，这些数据非常复杂，比如某地区的美军在某个月里杀死了多少名ViteCong（NLF，也就是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人员，也被称作VC）、这个地区某个月里发生了多少次袭击，环比上个月增长/降低了百分之多少等等。得到这些数据后，再根据这些数据对美军进行任务分配，比如对袭击高发区域采取军事行动（执行搜索与歼灭作战或直接对其进行空袭）、加强对袭击次数少的区域的心战宣传等等。

麦克纳马拉在分析战局，所指地点是胡志明小道

然而，这些数据根本无法保持准确，以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游击队为例，他们常常夹杂在平民之中，美军不可能对所有平民进行盘查，当美军被ViteCong的黑枪打怕时，就会对这些平民们进行一视同仁地扫射，问其原因，他们会给出“跑的是ViteCong，不跑的是训练有素的ViteCong”这样的回答，问其结果，他们会指一指地上的尸体：“喏，这些是被打死的ViteCong”。

《全金属外壳》剧照，剧中有“训练有素的ViteCong”桥段

麦克佩克：“数字化越南战争”的亲身经历者

根据这种不准确甚至虚假的数据来执行军事行动，其后果可想而知。其中，越南共和国陆军（南越陆军，ARVN）的战斗力更弱，他们更恐惧与ViteCong接触，因此他们给出的数据也更为夸张，对于这一点，麦克佩克本人算是深有体会。

一名越南共和国陆军人员正在抽烟，军纪如何自行体会

1969年2月1日，麦克佩克被分配到第416战术战斗机中队，参与了一系列针对胡志明小道的空中打击任务。在此期间，他经常会接到越南共和国陆军地面FAC（forward air controller，引导空军战机对地打击的战斗人员）的支援请求，他们要求麦克佩克提供空中支援。遇到这种情况，麦克佩克会根据FAC的引导，对一些毫无军事价值的目标进行打击，这些目标大都是可疑树林的林木线，更多的是一些柴草堆或茅草屋。当麦克佩克完成打击后，FAC则会向其反馈打击效果，诸如“摧毁多座军事建筑，5名以上ViteCong被当场打死”等，当然麦克佩克根本不相信这些。

越南战争期间，一架F-100D战机投放凝固汽油弹的瞬间

在此之后的某天，麦克佩克驾驶着战机刚完成了一次高强度的火力支援任务后的返航途中，他飞入了自由火力区中。他按照惯例向地面汇报了自己的位置，结果接到了地面FAC的支援请求，要求打击“水田中一切会动的东西”。虽然他的战机没有任何炸弹可以使用，但是他决定用20毫米机炮完成对地面的支援。按照FAC的引导，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片水田，经过FAC的确认后，麦克佩克开始用20毫米机炮对水田中的目标进行扫射，当麦克佩克看清目标时，他才发现FAC给出的目标是一群水牛。虽然麦克佩克觉得这种打击任务非常离谱，但是他还是向这些水牛进行了扫射，四处奔逃的水牛与水牛被击中后炸开的血雾给麦克佩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FAC给出的支援反馈却让麦克佩克觉得恶心——10个ViteCong的运输载具被摧毁。

F-100战机用凝固汽油弹打击某目标，看样子是河道边的木屋或林木线

这并不是偶然现象，美国空军的飞行员们经常会执行这样毫无意义的打击任务，一些飞行员戏称这些任务为“丛林之触”，也有耿直的飞行员称之为“接触无能的军人”。在越南战争中，麦克佩克一共参与了269次战斗任务，被授予银星勋章（Silver Star），1970年之后，麦克佩克被调回美国国内，进入弗吉尼亚州诺福克郡武装部队参谋学院进修，自此之后他因出色的工作能力而平步青云，到1987年6月时，他被任命为美国南方司令部司令，除此之外他还兼任第12空军的空军司令。这些职位，意味着他成为了美国军界的决策者之一，拥有了相当分量的话语权。

尾声

作为越南战争的亲身参与者，麦克佩克对“数字化战争”深有体会，因此他成为决策者后，决不会让美军再次犯下那种愚蠢的错误。另外，麦克纳马拉也并非庸才，虽然越南战争和“数字化越南战争”成为了他的污点，但瑕不掩瑜，他对美军内部的改革还是非常成功的，直至今日美军内部的制度中，都有PPBS制度的影子，而美国国防部引进的TQM体系，也可以理解成是PPBS的升级版，究其本质，就是美军版的“精兵简政”。

TQM的部分步骤，这涉及到商业管理知识，不多赘述

那些指责麦克佩克的人，只看到了麦克纳马拉的失败，却将麦克纳马拉的成功忽视掉了，他们以这样的双重标准去攻击一个参与过“数字化越南战争”的美国将军——这是一种十分幼稚的行为。

老年的麦克佩克

一些吃瓜群众和居心叵测的人，加入了指责者的行列，但是美国国防部内的智囊们，还是通过现象看清了本质，通过了引入了TQM体系的决议。从今天的角度来看，当时那些指责麦克佩克与TQM体系的人，很难不让我们怀疑他们曾是美军低效体系中的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