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大英博物馆终于准备归还文物了？

近年来，社会对文化遗产和历史正义愈加重视。从贝宁青铜器回归尼日利亚，到柬埔寨文物重返故土，许多文物都被物归原主。

然而，在这份归还名单中，大英博物馆始终缺席。2024年底，英国新首相斯塔默与希腊总理进行了会谈。两人究竟有没有谈帕台农神庙大理石雕塑的归还问题？帕台农神庙会被归还给希腊吗？

（一）大英博物馆是神庙归还的关键

帕台农神庙建于公元前447年至438年间，是古希腊艺术的巅峰之作。但它的遭遇可谓是颠沛流离。它先被改做基督教堂移除神像，后来奥斯曼帝国将其改作清真寺，1687年的爆炸更是将其严重损毁。1800年左右，英国外交官额尔金伯爵以“保护”之名，将半数残存浮雕运回英国，之后，英国政府交由大英博物馆收藏至今。

2024年12月3日，两国领导人见面时，英国《独立报》称斯塔默爵士未与希腊外长讨论帕台农雕像归还问题。

次日，《希腊城市时报》称希腊前政府顾问艾琳教授表示归还协议接近达成，但具体程度未知。希腊政府发言人表示这是大英博物馆的问题，并否认私人会面报道。类似说法在《独立报》的报道中也见过，但发言人为唐宁街代表。

单就这一次会晤来说，英国官方否认谈到雕像的事情，希腊官方对此也没有反驳，但是双方在这一个点上统一了一个口径：那就是这个雕像的事情不是和英国政府谈，而要和大英博物馆谈。

1982年，希腊文化部长梅利娜·迈尔库里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上正式要求大英博物馆归还帕台农神庙雕像，这是希腊加入欧盟后的首次正式呼吁，并为此做了大量外交工作。尽管英国国内有人支持归还，但历届政府均因文物来路正当为由拒绝。大英博物馆则依据1963年修订的《大英博物馆法》，强调除非政府命令或藏品不适合保留，否则不能归还文物。

王馨仝（北京市律师协会涉外委员会副主任）：“如果说一个文物在权属上有争议，国际层面上是有一些具体的国际公约予以规定的。但是这些国际公约基本上是在二战以后才逐渐设立起这种国际文化保护的国际法律规定。”

王馨仝：“最开始是《在武装冲突期间保护文化财产》的公约，即虽然打仗了，但是对于一些具有特定历史意义的文物要予以保护，不能把它作为军事攻击的目标。此后，1970年又有进一步的公约，规定了这种文物的返还机制、追索机制，这个公约非常重要。也是基于这一部公约，现在国际上有很多文物返还是基于这个公约为依据。并且，在它的项下还设立了一个委员会叫ICPRCP委员会，这是政府间的一个机制去负责协调一些文物的返还，它代表了一种国际力量，能够形成一定的国际舆论，在一些具体的案件当中起到了非常大的推动作用。《大英博物馆法》是议会通过的法案，这里面的第三条，明确规定大英博物馆不得私自对外返还它所收藏的文物。这一条实际上是对国际社会上各个国家向大英博物馆追索流失文物设置了很大的法律障碍。”

（二）大英博物馆归还文物迎来转机

多年来，大英博物馆和英国政府对于归还文物请求互相推诿，但希腊方面表示事件有进展。《经济学人》杂志的《展望世界2025》中一篇文章预测，帕台农神庙雕像的归还或谈判将在2025年取得重大进展。主要有四个因素：大英博物馆发生丑闻、民调显示近半数英国人支持归还、博物馆管理层支持长期借出雕像、新首相不阻挠归还。

大英博物馆前员工彼得·希格斯被指控从馆内偷盗并网上售卖数百件藏品，该盗窃案于2024年3月进入诉讼程序。博物馆于2023年8月首次公开承认有物品丢失、被盗和损坏，这些物品是公元前15世纪到公元19世纪的文物，主要用于学术和研究。

据法庭文件，希格斯可能偷盗长达十年，部分藏品在eBay上以低价售卖给全球45名买家。而且，如果不是来自民间人士的警觉和警告，博物馆对馆藏物品丢失或许至今仍然是浑然不知。

大英博物馆在藏品失窃后才发现问题，原因包括内部人员作案难以防范、藏品数量庞大以及未将所有藏品编入存档目录。由于未完整记录，追讨失窃文物变得困难。国际博物馆协会有藏品登记著录的标准程序，但大英博物馆对其800多万件藏品中的约240万件未编目或编目不完整。

希腊文化部长莉娜·门多尼趁热打铁，撰写了一份言辞犀利的评论文章，认为负责任的馆长实施盗窃，以及那些既不保管藏品也不采取适当安全措施的领导人傲慢沉默，都证明了大英博物馆对帕台农神庙大理石雕像的“保管”是灾难性的，有危险的，应该将它们送回雅典。

2023年8月，大英博物馆原馆长辞职，2024年3月由艺术史学家尼古拉斯·库利南接任。他与博物馆主席乔治·奥斯本都支持长期借出帕台农神庙大理石雕像。

大英博物馆主席乔治·奥斯本自2022年起与希腊商讨解决方法。他提议将这些文物作为“文化交流”的一部分，允许一些文物以长期租借的形式从伦敦运往雅典。2024年7月，库利南在采访中表示在他的任期内，博物馆可以推行“借阅博物馆”方式。11月，他再次强调合作而非争论所有权。

2023年底，希腊文化部长在接受英国《卫报》采访时表示：如果雕像能够重新回到雅典，希腊愿意提供重要的珍宝，举办轮流展览，以填补大英博物馆的空缺。

2023年3月，英国前首相苏纳克表示支持保留文物在英国。2024年新首相斯塔默表示，他不会改变1963年颁布的禁止大英博物馆永久归还帕台农神庙雕像的法案，但如果大英博物馆和希腊能够达成协议，他不会阻碍将帕台农大理石雕像“借给”希腊的协议。

YouGov网站2023年6月的民调显示，52%的英国成年人支持将帕台农神庙大理石雕塑归还希腊，只有15%支持留下。

调查的其他问题还包括了是否支持引入新的法律，允许大英博物馆将文物归还给其诞生国家；如果大英博物馆将大理石雕塑归还，作为交换，希腊博物馆出借其他珍贵文物给大英博物馆，这一做法你是否支持？等等。总的调查结果显示，英国的民众对于文物归还还是持支持态度的。与2014年的类似民调相比，支持归还的比例有所上升。

2024年初，大英博物馆和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同意以三年租借形式将32件原属加纳的文物归还给阿散蒂国王，在曼希亚宫博物馆展出，租借期可能延长。大英博物馆一位资深消息人士告诉媒体，他希望这笔交易能够激发大英博物馆与希腊就帕台农神庙雕塑达成类似的协议。但此协议非与加纳政府签订，是与现任阿散蒂国王签订的，以规避掉让加纳政府对文物所有权表态。

（三）文物的追诉问题

大英博物馆藏有中国文物2.3万件，是西方最大规模的中国文物馆藏，长期展览的有2000余件，涵盖近1万年历史。藏品包括绘画、玉器、青铜器等多种类别。大英博物馆声称文物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得，但《女史箴图》等藏品是被盗走后再低价买入的，与帕台农神庙雕塑、贝宁青铜器等文物的遭遇一致。

王馨仝：“这一部分确实是比较困难，原因就是在于它的法律依据上。我们刚刚提到的这些公约，都是在二战之后才逐渐设立起来的。其实1954年《武装冲突时期保护文化财产公约》在设立的过程当中，大家就进行了这样一个探讨，就是它的追诉期问题。我这个法律条文是现在设立的，能不能依据现在设立这个法律条文去管以前的事。但是这些国际公约它的制定，就是各个成员国进行一个协商的过程。很多西方国家本来就是这些非法文物所有国，所以他为了维护自己的自身利益，当时在这个公约在商讨研判的过程当中，最终没有达成具有追诉期的一致意见。所以导致现在去追溯之前殖民时期他们通过掠抢盗取这种方式获取的文物，在法律依据公约上，国际公约上它还是有一定的欠缺，所以就造成了现在一些比较严峻的局势。”

王馨仝：“咱们国家现在与27个国家都签订了禁止文物走私进出口的一种双边协议，也在这些协议的项下我们已经成功地取得了很多文物的返还。但是有另外一个在英国境内的文物持有者，他就拒绝参与谈判，所以就还剩余一小部分文物一直是在扣押的状态。但近期，差不多是2020年左右，因为这一批文物一直属于扣押状态，这个英国境内的原来所谓的持有者，他也没有去主张他这部分权利，那么这部分文物在英国就过了追诉期了。我们中国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我们是这些文物的持有者，所以最终促使了这部分文物现在已经成功返还了。这也是在双边协议的框架范围之内所促成的。所以总体来说呢，在文物追诉的过程当中，很多时候是司法、政治以及外交途径相互融合的这么一个过程，比较复杂，历时也比较久。”

英国前保守党文化部长认为：一旦帕台农神庙归还给希腊，大英博物馆的门就此就被打开了。

英国现任工党文化部长说：“我们非常希望与希腊的同行进行对话，共同努力为这一长期争端找到解决方案。”

制片人：梁茵

编导：张恒

编辑：于岩 彭天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