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不管我们现在走了多远,
都要知道我们从那里来,
无论我们今天的事业多么辉煌,
都应该知道我们的曾经和过往。
已进耄耋,说点自己这代人在艰苦岁月,亲身经历的陈年往事,用文字记录在案,既唤醒我辈记忆,也抛砖引玉以引起更多同龄人写出这段非同寻常的经历,以期延续传世,让所有人都珍惜改革开放,看到发展的可喜成就了不起的勋绩,知晓今天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
经济不景气天下苍生难
半个多世纪前,国家经济欠发达、物资匮乏,人民手头普遍不宽裕,街上多见衣有补丁,面呈菜色,难见大腹便便的胖子。当时,无论是机关或是企业,1960年前后参加工作已近20年,上有老下有小的“老二级”们,工资就像人的眉毛久久停滞不长,生活过得紧巴巴,日子常常捉襟见肘,向单位“互助储金”借钱,遇事拆借“打会”司空见惯。当然那个时候生活成本也确实低,一斤大米一角四分二、一两锅魁三分钱、二两小面八分钱,老虎灶的开水5磅水瓶一分、8磅水瓶两分,对开《重庆日报》四分钱、街边老荫茶一分钱管喝夠.....,但是由于工资基数实在太低,好多人家几乎月月扯不拢。
50年前,我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有老母要膽养,幺毛弟在当知青,当时夫妻俩的月工资加起来才70多块钱,母亲身体差,小孩常生病,要维持一个家实在艰难不易。幸好师弟韩正明"网网宽”,他也是两个娃的父亲,同病相怜--“差钱”,他找到一个晚上车辆少,黄牛从朝天门沙嘴下船,“吆”到菜元坝上火车的“活路”,此刻也顾不上自己是干部“脏面子”--这一干就是近一年。
为保障不出事,业主要求一人一次只能“吆”三头牛,每头牛安全“吆”到菜园坝火车站货场一块钱,若再“吆”进火车货车车厢再增加两角钱,一次可找三块多钱,每周有一两次“吆牛”业务,每月一下额外增加二十多元,大大缓解了生活压力。真正生活转机还是1980年后,母亲去世,幺毛弟回城工作,又陆续增加了一两级工资,报刊、广电恢复了稿酬,每月有一二十元进项,当年我在市级机关同龄干部中,属最先添置电视机那批人。
想当年几乎逢物皆凭票,糖、烟、酒、粮、油、肉,糕点、棉布、手表、煤球、肥皂、豆制品、卫生纸、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煤油炉……林林总总几十上百种票证维系着人民的艰难生存和日子。牛奶、奶粉、红糖、黄豆、鸡蛋、猪蹄等只特供襁褓婴儿和生育妇女。由于营养不良和医疗条件差,婴幼儿病亡和患小儿麻痺症的比例高,在医疗用药中“四环素”是主打,那个时段出生和成长的许多孩子,永远刷不白的“四环素牙齿”便是时代烙印。
1975年,国民经济异常艰难,各种物资供应更加紧张,人均每月一斤肉,、半斤菜油、二两白糖,一年发放布票仅1尺8寸,有人戏谑“尺捌”,通谐音“赤臂”。好在当时手帕不凭票,能干的主妇便买来男式大手帕,用两张缝制成挂子穿倒还新颖资格。有关系门路的人,从农资公司购买到日本无纺尼龙尿素包装袋,制作成上衣、裤子,穿起轻薄飘逸,由于商标洗不掉,那尿素和含氮量等标记,走在街上人们用异样眼光追着看。
当时医院和药店既没有现在多,药品也没现在复杂,更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洋盘”名字。感冒到医院看医生普遍开的是用简易小纸袋装的ABC、阿斯匹林和头痛粉,咳嗽药是用小玻璃瓶装着60或120毫升有刻度的综色、柴胡合剂,那时患肝炎病的人相当多,苦的是没得特效药,然而那阵似乎没得糖尿病一说,所以说而今的糖尿病、高血脂是好生活吃出来的。
那些年,在居民区走街串户收破烂的人多,常常听见医药瓶子、牙膏皮子、旧书废报、破铜烂铁、猪骨头鸡骨头拿来卖钱,农村人进城收潲水喂猪、倒马桶把人粪便当肥料、修磨子拴籐棚子、过街木匠喊做家具、冰糕凉快等的吆喝声一天到晚此起彼伏。我曾撰写过高中毕业分配到渝中区废旧物资回收商店,干一行爱一行,拉着板车不怕脏、累、臭,服务态度好、骨头收购量大、价格公道,成为四川省和重庆市劳动模范的废品收购员易延梅。我还曾经写过全国待业青年自主创业先进典型,重庆南坪“火锅姑娘”李永萍的通讯报道。
为啥今天的老人们现在进馆子吃牛肉汤,总是说今不如昔没有了当年的味道。为写全国劳模和四川省劳模陈青云、凌朝云师徒俩的先进事迹,我曾两次到“老四川”跟班见证了他们烹饪清炖牛肉、牛尾、牛鞭汤选材切块、冷水漂洗、打沫控火、调味配料,睡在操作间闹钟控时,一夜几次起身,精心看火慢煨细炖。现在的人那有他们那样的认真负责,舍得吃苦花功夫。一言以蔽之,一分耕耘一分成就,功夫下得不夠,味道必然打折扣。
社会欠账多发展硬道理
我曾在朝天门工作生活了8载,这里是西南交通枢纽、长江上游航运中心,地处港口码头,从事航运的轮机水手、装卸运输、仓库工人多,他们粮食定量标准高,每月五六十斤,其定量标准几乎是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一倍。当时粮食供应粗细粮四六搭配,从事重体力活的工人们为借“杜康”解乏活络,每月都把省下的粗粮票換酒喝,“八搭二”是当时世人皆知的“行话”,即八角钱加两斤粗粮票,换一斤52度老白干。我有一战友曾在港务局开浮吊,沐风栉雨劳动强度大,每月三分之一的粮票都用在換购“八搭二”上。
那时香烟、叶子烟都凭票,新老烟民多,一线劳动者烟瘾更大,普遍抽八分和角把钱一包的“经济”“川叶″,基层干部、公司职员普遍抽两角钱左右一包的“红梅”、“朝阳桥”,单位经理、科处长普遍抽三四角钱一包的“大前门”“恒大”,家境殷实、部局级领导普遍抽五六角钱一包的“云烟”“牡丹”“中华”。在单位和车站码头还随处可见自带小纸片、烟丝,自裹纸烟抽的人,那时环保、卫生意识薄弱,公共场所、即使是会场,随处都是烟雾缭绕、遍地烟屁股。
那时国家和人民根本没有环保概念,位于南岸玛瑙溪临江的重庆水泥厂粉尘肆虐,我住在朝天门余家巷滨江宿舍,离水泥厂直线距离三四公里,可家具一天抹两三次,不一会桌面、平柜、床铺上又落满水泥灰尘。当年国库、外汇双吃紧,石油紧缺,为不损主城市中心形象,所有公交车皆是汽柴油车。然而大坪到茄子溪、海棠溪到李家沱、海棠溪到弹子石和开远郊区县的公交车顶,都背上一个摇摇晃晃的橡胶天然气大气囊,那阵的公交车哪来空调,连听都没听说过。
特殊年代制度严苛,因公出差乘坐飞机、客轮二等舱必须县处以上,火车软卧、客轮头等舱必须厅局级才能报销。那时京渝9/10次特快,单边就要48小时,去上海、广州时间则更长,然而成渝普快也得10个小时。每天火车站广场比乡镇赶场天的人还要拥挤嘈杂密集。
直到1995年7月1日,成渝高速通车,坐大巴去成都只需3个多小时,成渝交通拥挤状况才有所改善。物资紧张短缺,肚里少油水,那时出门人都是大包小包,装的几乎都全是吃的。1975年底,受市知青办委派到云南澜沧县出差,去时路过元江,见白糖冰糖敞开供应不要票,一下就各买了15斤,回时兵团农场领导又送了我10斤花生米,尽管千里迢迢、一路舟车劳顿累的夠呛,也得把这些宝贝带回家。
由于交通运能不足,车船票十分紧张,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几乎都配置有手眼灵动的“拿票专办”。你懂的,他们之所以能拿得到票,单位领导出行,来客、承办的会议结束,代表能及时返程不误事,平时若不烧香,年节不宴请送礼,单位没神通广大拿票高人那哪成。现在好,国家富强了,经济、科技、信息,高质生产力日新月异,乘飞机、动车、轮船,在手机上动动手指就搞定。
当年下农村、支边的知青,既是父母的牵挂,又是年节改善家庭生活的“搬运”。可怜天下父母心,凡有子女下乡、支边的人家,父母生怕子女挨饿受冻,节衣缩食苦自已,不仅寄钱、寄衣物、寄食品,还要热情周到接待社队、农场干部来渝办事、看病。每逄春节知青们重背大挑,不辞辛劳辗转把山货、鸡鸭、腊肉,千里迢迢运回家报效父母家人,那般千辛万苦惟当事人终生难忘。
改革开放好神州气象新
1978年前后,知青返城就业,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成为社会共识,如火如荼的电大、夜大、职大、函大、自考,单位“双补”等多种办学模式如雨后春笋,成就了数以万计错过读书机遇的在职职工,这是当时成人高等教育最美风景,为社会培养了一大批紧缺人才。以我们《现代工人报》社为例,1984年7月1日创刊时,一半编采人员都来自职大和电大,他们迅速成为办报骨干和部门负责人。据我所知当年在职就读,从电大、职大毕业的学生,不少成为市级各部委局、企事业单位的领导。
而今90、00后的婆婆爷爷、外公外婆,当年喜结连理,大多都是各自把被盖抱到一起,由于单位住房紧张,善遍挤住在男方或女方家,单独有一蜗居者,好不受人羡慕。喜糖和瓜子花生、十几支“大前门”或“大重九”香烟用报纸一包分送各科室或车间小组,便成就婚姻大事。那时同事亲朋的贺礼--床单、被面、帎套、茶具、花瓶、洗脸盆、热水瓶等是主打,而且往往是几人凑分子合送。婚娶那敢像今天这般排场,卡片请柬、精致礼盒,内装巧克力再加软中华,豪华璀璨星级宾馆、婚庆公司主持隆重热烈,宾朋如云宴开几十上百席,嘉宾贺礼出手就是几百上千现金。
那时干群生活差距不大,住的都是生活设施不配套的房子,大厨房或搭个偏偏洗衣煮饭,没有等级区别都上公共厕所。那阵城里既没棒棒又无脚力,家家烧煤球和蜂窝煤,当时每周只休息星期日一天,在煤店我曾碰到挑着箩筐同我一样等候在煤店买煤的公司经理、党委书记,在粮店排队买米的局长。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当时已年届6旬的市委财贸部副部长郑祥文,他住在朝天门金沙岗上节约街,没专车接送,每天都是清晨步行到中山四路市委上班,晚上从上清寺搭公交车回家。
1981年7月1日,重庆主城第一座长江大桥--“石板坡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大桥还在建设时,时任市长余汉卿便提出在大桥两侧创建雕塑美化城市景观。四川美术学院院长叶毓山领衔,率领郭其祥、龙德辉、伍明万、王官一、余志强等十多位造型艺术家,设计创意出拟人化的“春夏秋冬”,从100多套设计方案中脱颖而出。现而今女性三点式图画也好、男女裸雕也好,在公众场合,人们早已见露不惊,然而当年却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1979年底,“春”和“秋”女性设计稿在《重庆日报》上一亮相,不仅在山城、在四川,乃至全国引起轩然大波。关于石板坡长江大桥南北桥头雕塑是全裸或是半裸,是穿衣或是不穿衣,坊间、高层、机关大院争论激烈。有人说裸体是一种美、至高至雅的艺术......,有人说把人的隐私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是伤风败俗引诱犯罪,司机只顾看美女裸体,分心走神把车开下河、撞倒人怎么办?若是你的女儿,你的女人,愿这样脱光衣服让人看吗......。
社会舆论莫衷一是,更麻烦的是上层也出面干预,重庆难于决断,于是从北京请来中国美协常务副主席、著名漫画家华君武,中国美术馆馆长、中国雕塑泰斗刘开渠,中华美学会会长、中国文艺美学奠基人王朝闻。“大家们”出点子,给雕塑家们做工作:稍稍让点步,适当地增加极薄的衣衫和飘带,遮一下敏感部位,只要把雕塑在大桥两边“塑起来”就是成功。权威们用高招平息了争论。
时任西南铝加工厂厂长,后升任四川省省长的蒋民宽,代表全厂职工决定向山城人民献上一份厚礼。工厂成立专班请设计团队现场指导制模,用铝合金整体浇铸、精雕细琢历时三年,“春夏秋冬”于建国35周年前夕的1984年9月26日落成,矗立于大桥南北桥头。1987年,“春夏秋冬”被评选为全国优秀城市雕塑作品,现在已成为重庆市市级保护文物。
改革开放让中国在世界崛起,进入新千年借“入世”和“直辖”双轴驱动,三千年巴渝、八百载重庆,3400万人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激情,经济发展提档升级,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只用短短20年便将重庆建设成软硬件设施、服务一流的国际大都市,成渝双城经济圈的启动,更是让重庆插上腾飞的翅膀。以重庆渝中区为例昔日建兴坡、洪崖洞、十八梯、朝天门等陈旧吊脚楼、棚户区通过旧城改造,多维度新场景布局,从而成为国内外游客嘱目的网红观光打卡地。
自1982年建成首超27.5米高解放碑的15层、楼高54米的“会仙楼宾馆”发端,现在全市楼高超过200米、50层以上的宾馆、大厦有60余栋,仅渝中区就占一多半。2009年在会仙楼原址腾地建成的“重庆环球金融中心”,楼高78层、339米、站在顶层,重庆主城欣欣向荣的绰约风光尽收眼底,俯看解放碑就象一支小腊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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