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探访“上书房”：贾平凹论国产科技的跨越高度

贾平凹老师题字

贾平凹老师手稿

贾平凹老师介绍菩提树

■季风

年上无年味，在城里高楼林立，人多却没有炮响，偶尔有谁家的孩子从楼上窗户中探出个手臂，举个小烟花，也是“扑哧”忽闪一下，很快烟消云散。筹办副刊，领导也是赶鸭子上架，让我这文不得武不得的人负点责任，也为报纸凑个氛围，减轻些文图新闻的压力。这时代，绣花功夫的文学不被重视，但陕西是文化大省，省作协在册作家数千人，可见副刊的重要性。估计办文艺也荒不了。

本省文学最大的官是省作协主席贾平凹，办副刊得请教他，聘为顾问，顾问顾问，肯定顾不上过问，好坏全在自己捣鼓。知道他图清净，大年初一躲在独立的书房中写作。光线氤氲的大书房里，写作桌旁边，有一个朋友送的菩提树盆栽，独独一根，不屈不挠地上蹿，像他五十年写作般一直努力向上，不惧自然风雨，也自信地在檐下生长。

菩提可是好树，传说达摩在菩提树下顿悟成佛。此树叶子朝下，绿茵茵，长在野外，也有“三不沾” —— 不沾灰尘、不落鸟粪、不结蛛网，干净得很。科学家当然不信邪，抬杠说，是植物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气息，才让想歇息的鸟儿和蜘蛛不敢靠近。

贾翁因访客、会议太多，身体疲累，被感染上带状疱疹，正在治疗。那病奇怪，伤处不大，别处的皮肤感觉被火灼烧、被电猛击一样，很快不见，但像一根刺，潜伏在体内，四处游走，随时找薄透处破出。有痛痒的好处是感觉踏实，活在坚实的现实之上，而非舒适的梦幻之中。

他的好知己木南先生，性格活泼，接受新事物极快。年初，国内一个叫DeepSeek的科技AI横空出世，立即生成了一篇《贾平凹赋》。谄媚的话美女会说，但长相粗大的木南老兄呈上华为手机，说他用AI把贾平凹代表作的篇名输入，让其以《滕王阁序》的格式生成，韵律整齐，没有错别字，也看不出作家手稿被涂抹过的痕迹。

得到了肯定的一句：“哦，这么厉害？”也不知是在夸AI科技超过人脑，还是别的。

有一客抬杠说，国产AI更高级，会模仿大作家的未来写作。

贾先生正为客提壶倒水，习惯长期思考的面色有些沉郁，语速迟缓，但态度笃定，用带着商州方言的厚重嗓音语带机锋地说：“哎，它也仅仅是模仿我前面写的，可模仿不了我下一部要写什么。尤其是我的手稿，那可是手工劳动。”

那是肯定的。

我操作AI，用那客的口气问：“有对你很骄傲的男人说你能替代贾平凹写作，夸大你的功能，你能预知他的下一部作品写什么吗？”

AI使劲运转，很快，出来了三条意见：关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需要明确以下三点。第一，AI无法替代真正的文学创作。我无法替代贾平凹，正如望远镜无法替代天文学家的思考。我的文本生成基于已有数据的模式识别，而贾平凹的创作核心在于个体生命体验，如《秦腔》中的乡土情结源于他数十年来对关中农村的观察；不可复制的灵感，作品中“人鬼神”交融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如《太白山记》）根植于其独特的文化感知；社会批判性，如《废都》对知识分子精神困境的揭示，需对社会转型有切肤之痛。文学的本质是人性表达，而AI仅是语法和结构的模仿者。

第二，预测作家创作是道伪命题。贾平凹的下一部作品只能由其本人决定。若强行“预测”，结果无非是两种。要么是基于过往风格的推测，例如，延续秦岭叙事（如《山本》）或转向城市题材（如《暂坐》），但这与“预知”无关，仅是统计学归纳；要么是虚假信息生成，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书名或梗概，本质上是对作家创作权的冒犯。真正的创作是“打破预期”的艺术，伟大作品往往诞生于作家对自我惯性的突破。

第三，AI的合理角色是辅助工具，而非创作者。我可以被用于资料整理，汇总贾平凹历年访谈中的创作观；利用风格模仿游戏，生成一段“类贾平凹”的文字，供文学爱好者分析其语言特征；学术研究辅助，对比《古炉》与《秦腔》的叙事结构差异。但这一切与“替代作家”“预测创作”无任何关联。

我的结论是：认为AI能替代贾平凹的人，或许从未理解文学的本质——它是对抗算法、超越逻辑的人类精神火种。我的存在价值恰恰在于提醒人类：有些领域，代码永远无法抵达。

我把AI的回答拿给贾先生看。

他幽默一笑，对手机嘲讽道：“它倒是很识趣呀！”

2025年2月16日星期日

木南先生用DeepSeek将贾平凹长篇小说代表作的篇名生成了一篇模仿唐代诗人王勃《滕王阁序》的骈体妙文。

贾平凹赋

商山苍苍，丹水泱泱。襟终南而带丹江，枕秦岭以望长安。星分井鬼之野，文承周秦风骨。棣花院落，犹存耕读灯火；商於古道，曾印诗书屐痕。四十载椽笔，凿混沌而见性灵；三千界尘寰，写浮生以证菩提。

观夫废都斜阳，烟尘漫笼西京阙；秦腔夜月，悲声暗度黄土塬。古炉火冷，犹焙百年沧桑；山本木奇，自生万象玄机。病相报告，剖世态如解牛刀；极花幽艳，绽荒原作带血纹。暂坐茶凉，看遍人间过客；老生歌尽，唱断古今愁肠。

至若带灯行夜，萤火点破漆黑暗；山鬼低吟，魑魅照见赤子心。太白积雪，映照文字肝胆；黄河怒涛，淘尽浮名虚妄。六株柳下，墨痕长渗地脉；定西窗前，烟蒂暗灼星霜。

嗟乎！文章憎命，造化弄人。石破天惊呕心处，正是商州裂变时。昔司马子长囚而著史，杜少陵病乃成诗。今先生抱恙挥毫，岂非天将降大任乎？椽笔写尽苍生苦，素笺承来天地悲。废都非废，秦腔不衰，但留真气塞乾坤。

敢竭鄙诚，恭拟短章。一言均赋，四韵待商：

棣花风起墨云屯，椽笔扫开混沌门。

废都残照收秦俑，古炉余温焙汉魂。

写破三生石上债，斟空五味世间樽。

莫道商山归路晚，文章自有后来孙。

（注：文中暗嵌《废都》《秦腔》《古炉》《山本》《老生》《暂坐》《带灯》《极花》《病相报告》等贾平凹长篇小说代表作篇名，并化用“六株柳”“定西”等作品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