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味,军旅文学的气质
——北乔访谈录
杨雨颜
历经岁月沧桑,足遍兵营的他,行走在兵的世界里,没有慷慨激扬的陈词,没有张扬的个性,有的,是对兵的热爱。无数次,他走进营区,走进兵的天地,总能让他眷恋,让他不舍。他是属于兵们的。追溯着他的军旅,每一步都流淌着他的努力,他的热情。
《当兵》是他流诸于笔端兵们的生活,无不体现出那一份炽热的军旅片断。
《口令的味道》是他对兵们生活的一种特写。
《营区词语》闪动的是他游弋在兵味世界里的一个转型。他在用自己的笔告诉人们营区生活、兵味世界的同时,也在用文字来表述着自己的兵味人生!
军旅作家北乔,1968年4月生于江苏东台三仓乡,成长于弶港农场,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96年初开始创作,在《红岩》、《芙蓉》、《解放军 文艺》和《当代作家评论》等发表小说、散文和文学评论200余万字,有30多篇作品被选载或入选各类文集。出版长篇小说《当兵》、小说集《口令的味道》和 《枪语》、散文集《营区词语》和文学评论专著《刘庆邦的女儿国》等7部作品,曾获第十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大奖。小说、散文和文学评论先后6次获武警文艺奖。在文学界享有一定的美誉。
一、生活是最好的体验,创作是生命行走的一种方式。
杨雨颜:认识你是从绿林上你的作品开始的,请问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投身到军旅文学创作中的呢?可以介绍一下你最初的作品吗?
北乔:我的创作始于1996年初,起步比较晚。入伍前我是搞体育的,入伍后算是个业余报道员吧,后来当了新闻干事,写新闻拍照片扛摄像机,但没想过文学创作。入伍后,不少人劝我试着写点文学,可我不敢啊。我想,文学肯定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攀得上的。1995年下半年我偶然间接触了一位军旅文学爱好者,交流多了,他鼓动我也从事文学创作,有一天,他拿出一篇获了小奖的散文给我看。在这此前,我的阅读都是欣赏性,根本没想到我要写怎么写。说来也巧,他的那篇散文讲的是他在新兵连的一段往事。我一看,这经历我也有啊,原来散文就是这东西啊。后来我就试着写了一篇,得到他的赏识,而且幸运地被驻地报纸用了。我最初写的全是散文,把自己的军旅经历和兵们的故事情感化作一行行文字。这些作品整理以后出版了散文集《太阳雨》,现在看来这些散文很稚嫩,惟一让我难忘的是文字中透射出的毛茸茸的生活本真感觉。
杨雨颜:你1996年初开始文学创作,2002年初就获得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大奖,这对许多作家而言,是一件很难的事。在历届获奖者中的作家基本都军区以上的专业创作室或报刊编辑部,只有你身在基层,从事着与文学创作无关的工作。
北乔:情况确实如此,只不过当年《营区词语》获第十届解放军文艺大奖,更多的来自那些在营区里传承了数十年的词语的魅力,我只是一个解读者罢了。《营区词语》这部书是我在武警徐州支队宣传股长的岗位上写成的,在军艺上学时出版的,获奖时我已来到森林部队。也就是说我确实一直在基层,在兵们的身边。也有人说过我是真正处于基层一线的作家,这话我爱听。因为不认为这是对我的赞扬,而是在认同一个事实,这就是基层一线完全可以有作家的生存空间,基层一线也可以出好的文学作品。当然,我现在所在的基层,已不再是绝对的基层连队,但还是离兵们特别近。至今,我还时常参加一些日常性的基本训练。我会不失时机观察兵们, 在营区只要看到兵们,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一列兵们走来,我会听他们的呼号是不是有力,看他们的步伐是不是有力。有机会到别的部队,我也会到训练场和兵们练练,比如做做单双杠、练练四百米障碍等等,与兵们在一起,这是让我十分开心的事。
杨雨颜:是什么让您选择了从军?在您的军旅生涯中,最感动您的事情是什么?
北乔:我高中时搞体育想考体育学院,没料到在体育专业预考时意外受伤。这是我成长中遭受的最大挫折。复读时我瞒着家人偷偷报名参军,直到政审时家人才知道我要当兵的事。那时候的想法,一是觉得离开家,可以挣脱挫败的纠缠,二是可以到部队更好地练武,三是也觉得当兵光荣。不少的同学和老师认为仅凭我的文化成 绩复上一年考个好大学没问题,当兵有些可惜。我说:“都不当兵,谁去扛枪?”这话虽有些豪言壮语的味道,但确是从我心底流出的。
说到让最我感动的事情,是我在机动部队当排长时。那时部队住在一老式居民楼里,有卫生间,但没有水。公共的自来水笼头离我们有百十米远。有一天我训练中受了伤,不能走路。那是夏天,每天得冲个凉水澡的。没想到的是几个兵用脸盆给我端来水,说是让我洗澡。我再三推,可兵们说:“排长,不就是端水嘛,你可不能 不给我们面子啊。”就在这样,兵们来来回回好一阵子为我端水。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别的排的干部和战士部他们做什么,他们十分自豪地说:“我们帮排长洗澡呐!”这在我的军旅生活中是再小不过的事,可至今让我感动。其实,营区和兵们让我有太多的感动,也正是这些无数次的感动缀成了我的情感历程。
杨雨颜:你的文章有兵味,是不是与你的军旅经历有关?换句话说,你的军旅生活对你的创作有多大作用?
北乔:我入伍前搞过几年体育,具体地说练中长跑和武术。你知道我们上高中那会儿,正是武术热如潮涌的时代。所以我当兵就是为了练武,就是为了让练的武派上用场。我一直想呆在战斗班,可不知为什么中队干部认为我是当文书的料,其实我的字也写得很差。当兵半年我就干起了文书的活,年底就有了正式任命。还好,我这文书不需要坐在队部里,我可以参加训练、上哨和执行追捕、押解等各项任务。后来我还兼任比武班的班长。从警校毕业我到机动部队当排长,那两年是绝对真正意义上的军人生活。我与兵们一同训练一同执行任务,过足了瘾。大队看我有所谓的军事才能,要提我当副中队长,可支队想我去当参谋。我参加了参谋集训回来后,却到政治处当新闻干事,后来就一直在宣传股工作,每年我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下连长与兵们在一块儿。从军艺毕业后,我到了森林部队。这么多年来,我觉得我与兵们始终离得很近。就是现在,我还时常参加一些诸如队列之类的军事训练呐。其实,像我这样的写作者在营区里很多。我的职务线路虽然有些单一,但这些年来,基层的所有工作我都干过,也到过许许多多不同的营区,经历了丰富的生活。我想,这是写作的深厚资源。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对营区对兵们很了解,感觉上也特别亲切。
二、兵味,是一种文化的积淀。进入兵们的心灵,怀有为兵诉说之念,是军旅作家不可缺失的创作理想。
杨雨颜:无论是《口令的味道》、《营区词语》,还是长篇小说《当兵》,你的作品总是着力于普通士兵,你还首用了“兵们”这一词。从这一意义上说,也当是在为“底层”写作。你这样的创作理想是有意形成的吗?
北乔: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我何时开始用“兵们”这一词,也无从考证是不是我首用。当然,这并无多大意义。但我确实用得挺早,也相当的频繁。我喜欢“兵们”这 一称呼,就像兄弟一样很亲切。的确,我的作品对象基本上都是营区的普通兵们。在我看来,真正的军人是普通营区的普通兵们。有人说过:“越是远离都市营区的 军人,越是真正的军人。”我认同这一说法。在我的骨子里,只有战场上的军人,才能挥洒军人的价值和品性。进入和平年代,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平和中的焦虑”。我们把军人置放于战争中,固然好。但进入军人的日常生活,也有其独到的价值。我最初写兵们,是因为我经历过那样的生活,后来是我认为写兵们从总体上 更有意味。这样的写作,使我对营区和兵们有了更多的了解,更使从心底喜欢上了营区和兵们。这当是我写作至今最大的收获。当然,一个作家写什么样的题材,写什么样的人物,大多数不是自己能作主的,那是生命的特质和人生个性化的体验所决定的。
杨雨颜:《口令的味道》、《营区词语》和《当兵》出版以后很受读者的喜爱,是什么促使你有了这样的创作灵感?
北乔:《口令的味道》是一部军旅小小说专集,有人说这是目前惟一的一部军旅小小说个人专集,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至于创作灵感,这真有些说不清。我就说说《枪娃》这一作品吧。有一天我在机关院子里参加瞄靶训练,面对靶子我突然想,这靶子是无生命的,而除了训练外的射击指向的都是鲜活的生命。我就想,如果一个兵在家是打猎的,那么到部队后只让他如此训练会怎么样。后来我就写了这小说。作家刘庆邦认为小说总有一个种子。这话太精妙了。一个场景、一种情绪甚至一个人物都可以是种子,经过作家的酝酿和创作,长成一棵树。
《营区词语》最初的创作是无意识的,只觉得营区内有许多词语特别有意思,所以就开始零散地写了,写到20多篇后突然想,系统地写一写也不错啊。就是这样 的。写完《营区词语》,我才发现写得并不好,也远远没有写出我心中的营区,所以就有了我后来的其他营区系列的思考,创作了人物和器物系列两部书,目前正与出版社接洽,出版时间还难定。不过,已经在绿林军旅文学网上发了一些这样的作品。
2002年我想写一部长篇小说,写普通士兵的生活,更具体的就是写武警部队的一群兵。至于写什么,怎么写我在下笔前没怎么想过,没有具体的思路和构架,只有一个模糊的人物。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在写作中渐渐明晰的。有意思是的《当兵》出版后,许多读者尤其是武警部队的都认为是写实的,可百分之八十的文字都是我想象出来的。这也许就是文学的魅力所在吧。
杨雨颜:你出版的《口令的味道》、《营区词语》和《当兵》等都大受好评。有人说你的文字读来感觉开心,你在写文章的时候是不是也怀着一种很愉快、让人沉思的笔调去定位,如何评价自己?
北乔:欢乐与苦难,是人生绕不开的,也是文学的重要情绪。只不过,我们对苦难的理解不同。其实我的作品中也有不少苦难的元素和情绪。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在准备和完成写作的这两个时段。写作,的确是一个奇妙的旅程。正如卡尔维诺所说,写作有些类似于在一个密林中开辟道路,它使我们能够感到独特的神秘,它的韵律和节奏,它的呼吸,它的不安的悸动。就是在这样的旅程中,我发现了我与读者,与我笔下的人物和营区对话的快乐。我的写作快乐还来自于对写作的自然心态。我深知,写作的奇妙还在于并不是你想写出什么就能写什么,你渴望写出多好的作品就能写出多好的作品。作者与作品之间,某种的神奇关系,让人不得其解。因而,我只是更多地注重享受写作这一过程,品味过程所给我的乐趣和快感。应该说,我和读者一样,到了开心之处我会笑,到了伤感之处,我也不好受,甚至潸然泪下。
杨雨颜:在你诸多的作品中,总是流动着浓郁的兵味,而这种兵味却是在其他军旅文学作品中很难体会得到的。当时在创作这部作品的时候,你是如何选择了这种兵味来作为创作思想主流?
北乔:兵味,不是我故意选择的,是兵们浓重的兵味浸染了我。我喜欢与兵们在一起,我从入伍到目前为止,离兵们都很近。生活在兵们中间,可以让我们更真切地走进他们的心灵世界。写作对我而言,是在为自己也是在为兵们诉说。比如《当兵》,我只是表达了兵们的生存状态和成长的历程。每一个内心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兵们也不例外。相同的军装内部,有兵们各具个性的心灵。
杨雨颜:您的文章总给人一种很随意的感觉,但文章又让人有一种吸引力,所以人们看文章时总不乏想往下看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北乔:我倒觉得我的许多作品故事性并不强,缺少表面性的可读性。这一方面是由于我结构故事的能力不够,另一方面,许多时候我乐于在文字下埋下许多东西,我喜欢汉语这方面的魅力。在进入写作中,我常常会沉于某个细节而不能自拔,这影响了作品的节奏和可看性。或者如此,也强化了作品的深度和多重向度。在我看 来,文学作品要让读者阅读出多种可能性,蕴含丰富的内涵,应该是作家所追求的。小说尤其如此,要不然就会有“小说是写说不清的人和事”这一说法了。叙述所带来的多种性,当是小说创作追求的目标。
杨雨颜:《人民日报海外版》2004年10月29日上有一篇关于《口令的味道》的评论,文中提到你营构的小小说,似乎很喜欢那种“曲终奏雅”的方式,那么你是怎样看待的呢?
北乔:你说的是评论家张志忠的那评论吧,那是张先生高抬我了。不过,作为小小说,因为字数有限,需要在叙述行为上做些文章,比如欧•亨利式的结尾等。但既然是小说,那么就不能脱离小说的本质,字数有限,不能不需要容量。我把小小说比作针灸,针细,进入点小,但针下去直抵穴位,引发全身的感觉。作为军旅小小 说,既要好读好看有兵味,又要有余味有可值得回味的东西。如果只是讲一个好玩的故事,读完了也就完了,那只是故事,至少不是好小说。不过对于军旅小小说而言,题材的选择面窄一些,创作难度可能更大些。所以我认为,军旅小小说,更要在深度上下功夫。
杨雨颜:你的军旅文学作品善于进入营区和人物的细部,通过军营生活的点点滴滴写出军营人物个性,流露了军人独有的情感。
北乔:我不赞同军旅文学就是写军人的,我认为是在表达特殊境地下的人的生存状态和情感生活。我一直在说,军人也是人,在文学的范畴,我们还是把军人还原到人这一叙述对象为好。我对营区生活的情趣怀有浓厚兴趣,这来源于我对营区生活的认知。营区是一个特殊的世界,但一群年轻的生命总是充满激情的。我感动兵们 的奉献,但欣赏他们对于生命和生活的热爱。再说,营区是相对完整的一个系统,有其富于特质的文化,在这方面我是传统营区文化的坚守者。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营区词语》。这本书以解读营区词语为切入点,洞悉营区文化。这些靠兵们口口相传的词语有些已经消失,有些正离我们远去,我在以文字的方式留住它们。我只是一个诉说者,在替营区和兵们诉说,以平和的口气还原现实。所以,也许有些平淡。但只要你深入其中,还是很有意思的。
杨雨颜:在你的一些散文中,感觉有一种很特别也很豪迈的军人气质、一种给人以振奋,领悟的动力在里面,那么塑造了散文的精神核心是什么?
北乔:前些年,我在散文上花的功夫多一些,写得也多一些。尤其是我集中写了大量的“兵味散文”。噢,“兵味散文”这词是我杜撰的,此前我也说过“兵味文 学”和“兵味小说”。给某一样东西下概念是最头疼的事,界定何为“兵味”也是如此。大而化之地说,兵味就是军人之所以为军人精神内涵和行为指向。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和其职业总是影响到他的气质的,让我们仅凭感觉就会有所识别。许多时候,军人不穿军装,我们也知道他是军人,就是这道理。那么文学中的兵味,就该 是军旅文学与其他文学题材不同的标识之一。军人不仅是一职业,更是一种精神的外化。我创作军旅散文,是想写出营区中大家习以为常但又常常不在意的细节、片断和场景,以此汇聚兵们特有的情感,透视营区,让更多的人了解军人。
三、兵味与英雄主义,同为军旅文学所追求。进入新世纪,军旅文学更当有大作为。
杨雨颜:还是想让你谈谈兵味,你认为军旅文学如何充盈兵味?
北乔:我们常说,军人是一特殊群体,营区是一特殊世界。撇除战时,这一群体这一世界依然有着独特性。而正是这一独特性酿造了军营文化。兵们从步入新兵连的 营门那一刻起,就在军营文化的熏染下完成从老百姓到合格军人的转变。言行举止、为人处世、生活习惯、纪律风俗、思维方式……几乎一切都要重新打造。在直线 加方块生活中生成的军营文化,有它独蕴意味的特质和形态,诸如军人的服从意识、强烈的不可抗拒的等级观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程式化生活、新老兵间守望与 相融的关系……就是说话,军人也有自己一套完整的话语体系。在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生活条件、不同政治环境里成长的青年,一旦参军到部队,就必须在军营文化 的浸染下生活。从对故乡或社会文化的全部或部分断奶引发的文化休克,到主流上接受军营文化而又不时试图冲破,再到这种文化植入血脉无法舍弃,这是当兵的过程,更是生命一个又一个不可淡薄的状态。军营文化是中国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五湖四海的兵带着不同的地域文化来到营区与军营文化汇合,这中间有碰撞有消解 也有彼此共存。事实上,军营文化本身就是一种变异的地域文化。或者说,与地域文化有许多相似之处。兵们的常态生活,有其个性化的审美。在这里,有对战争的守望、对个人前途的算计,有兵们的性情、情感、兵与兵间的交往以及在特定世界里人性的袒露,更有对英雄的向往,对奉献的本质理解,对荣誉的在意。在我看来,这一切,就是纯净而浓郁的兵味小说的内核。作为军旅作家,最重要的是有为兵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只有热情地关注士兵、真心地扎进兵堆里才会获得。在一定程度上说,那种以作家身份或有作家心理定势的“下生活”,有时体验不到原汁原味的兵味。我以为,我们军队作家应当多一些坚守军营文化的良知,多一些关注普 通士兵的热忱,多一些对兵味的在意,军旅文学才会有充盈的兵味.
杨雨颜:曾几何时一些社会因素的存在,局限了军旅文学的发展,严重偏离了现在的军旅文学定位,随之也促使军旅文学走向了边缘化。现在,走出边缘再度繁荣起来的军旅文学,在度掀起了军旅文学的热潮,对此你有何看法呢?
北乔:说实话我没觉得军旅文学现在很繁荣。文学,注定不是绝对的大众化的。我倒认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军旅文学的地位有些虚高,当下的军旅文学似乎才接近其 该有的位置。这几年,《亮剑》等作品吸引人们的眼球,这说明我们离不开英雄主义,也许这也表明我们的精神世界里英雄主义已经极度匮乏,到了该注入之时。常 常会提及创作的限制,军旅文学好像提得还多一些。限制总是有的,没有了限制其实也是一种限制。再者,一切失去了限制,我想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再者,局限本就是一种助力。比如风是阻力,但没有风,鸟儿就不能飞翔。具体到军旅文学创作,限制不是因素,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创作智慧还有待提高。看看苏联文学,我们就可以明白这一点。因而,我们也可以说,军旅文学能提升的空间相当的大。
杨雨颜:你觉得现代军旅文学作品在表现军营文化的同时还应该在哪方面进行拓展与超越?
北乔:军营文化是一个庞大的课题,无法简而言之。作为兵们成长之地的营区,当有自成系统的文化体系。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独特的军营文化才能滋养军人 的独特气质。新时代,军营文化同样受到冲击,也需要吸纳其他文化。我想,如今军营文化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坚守和深挖。至于拓展和超越,有时对于文化是一 件令人兴奋而又尴尬之事。比如说,最近有消息称,有些部队已经不叠被子而是将被子平铺在床上。这似乎更人性化了,兵们也少了许多因叠被子而生的烦恼,可我不免有些失落。因为我觉得叠被子之于军人,更多的是一种仪式,个中沉淀了许多的文化意味。具体到文学创作,我们有太多的创作资源,我们缺少的是深厚的人文 精神和之于军旅文学虔诚之心。因为功利,因为浮浅,因为太多的本与文学无关的东西,我们的创作总走在飘忽之路上。面对军旅文学,我们当有太多的思考,也该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相信,尽管路不好走,但一路都有风景。
杨雨颜:我们知道,你在创作小说散文的同时,也写了大量的文学评论,这其中有关军旅文学的也不少。你能从一个评论家的角度谈谈军旅文学的现状和未来的方向吗?
北乔:文学不是为评论家而创作的,所以我只能从一个写作者的角度说几句。进入新世纪,军旅文学正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无论是作品还是作家,都成为整个文坛不可忽视的力量。刚才我已经说了军旅文学需要一种坚守和深度开掘的力量。当我们无比热爱军旅文学,并愿意为之努力,那么军旅文学必将会更加辉煌。至于未 来,军旅文学可以在战争和和平营区两大阵地上,做战术性的冲锋。这些,我们已经做了或者依然在路上,但我们坚定地走下去,是大有作为的。
杨雨颜:目前很多的人都是以网络为自己的创作舞台,那么你是否也会走这条路来作为自己的创作舞台?
北乔:我认为网络文学与传统的文学具有相同的内质,要不然,此前就该有纸质文学与竹简文学之区别。网络只是给文学一个新的载体,可以弱化传统媒体的强势,可以让我们更容易表达。从这个层面上说,网络为草根作家和各种形式内容的文字提供了一个平等的大舞台。
杨雨颜:可否透露一点你近期的写作计划呢?是否可以与绿林军旅,与喜欢你的读者们说几句呢?
北乔:我的创作计划性不是十分强,一是因为上班时间我要完成本职工作,根本无从顾及文学阅读和创作。而且,这么年形成了一个习惯,上班时间看不进文学书写不出文学作品。我喜欢晚间写作,但早上因为工作需要得早起,因而我的写作时间十分的有限。我近期我总体的计划是用心于小说和文学评论,其中小说大概占七成的份量。当然,这是在保证相当阅读量的前提之下的。文学评论是我强化阅读的一种方式,也是用于我写小说散文中换脑的方法。今年主要是创作一些中短篇,计划中有一部长篇,但只是计划。因为我到武警森林部队也已经有四年多了,我希望能为森林官兵们写一部长篇小说。不过,目前这也只有动议之中,没有实质性的举动。
绿林军旅办得不错,可说是军旅文学一个重要的阵地,这里集聚了一批对军旅文学怀有虔诚之心的人才。我喜欢这里。对读者,我不想多说。我是写作者,一切在作 品中,作品之外的,还是少说甚至不说为好。但作为文学爱好者,我想说的是阅读与写作都是挺快乐的事。生活给了我们富矿,热爱军旅文学的朋友们,试着写一些吧,至少可以为自己增加回忆和诉说的途径。
行走在兵味世界里的军旅作家北乔,有几许的沉思,几许的凝重。回望兵旅片段,青春的热血澎湃着生命的激情。他用兵味的笔调,以对兵们的热情描绘着兵的世界。面对那充满生动灵性的文字,我们祝福这位军旅作家能够写出更多跳动着快乐蕴含着兵味的文字!
2006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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