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真实案件,故事情节主要参考官方媒体发布信息,部分情节进行合理修改和艺术加工,不作为新闻报道,请理性阅读。
甘肃省康乐县景古镇阿姑山村。
2016年8月26日,28岁的女子杨改兰在村外山坡上杀死自己的四个孩子后,服毒自杀。
四个孩子分别是:6岁的大女儿(杨一帆),5岁的龙凤双胞胎,以及3岁的小女儿。
杨满堂(杨改兰父亲)最先发现杨改兰和遇害的孩子,他赶紧喊来杨兰芳(杨改兰奶奶)。
杨兰芳到达现场时,杨改兰一脸平静地坐在路边,四个孩子散开倒在地上。
杨改兰抓住她的手说:“阿奶,我要过我的去了,你过你的,我把你顾不住了。”
很快,更多人赶到现场,双胞胎中的小男孩还有呼吸,被人抱了起来。
杨改兰的丈夫李克英在镇上打工,接到消息后赶了回来。看到这个场景他被吓呆了,木然接过儿子,站在人群边一言不发。
120到了村口进不来,人们用板车推着杨改兰往外走。
走到一半时,李克英发现怀里的儿子没了气,他又回去,把儿子放在家门口。
27日晚上,四个孩子被埋在距离杨家不远的山腰上。
29日凌晨,杨改兰在兰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去世。遗体当天火化,李克英把骨灰撒在了河里。
当年,这起案件曾引起巨大震动,连国家层面都介入了调查,事后处理了一批人。
可有个问题始终不明,自杀也就罢了,作为母亲杨改兰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四个孩子?
她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在村民眼里,她是一个温柔贤良的母亲。
今天,甚至在当时,透过大量公开信息其实能够看到,杨改兰身上叠加了大量的现实困境,而她根本无力挣脱。
杨改兰面对的第一重困境,是贫困。
康乐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2020年摘帽),阿姑山村在大山深处,距县城30公里,距镇上6公里。全村190多户人家,2013年时,四成人家的人均收入在2300元以下。
案发后很多记者到村里采访,打听杨改兰的情况,村民形容是“最困难的一家”。
事发前杨家一共8口人,除杨改兰夫妻和四个孩子外,还有奶奶杨兰芳和父亲杨满堂。
一大家子人同住一个院子,房子是半世纪前建成的土坯房,案发时已成危房。
李克英是上门女婿,四处打工,一年收入勉强能有六七千元。
杨改兰在家一个人耕种17亩地,种些小麦、大豆、土豆、玉米、油菜。这么多地,正常需要三个劳力才能干过来。
杨改兰一个人,基本上是天亮下地,天黑收工,只有庄稼收割时李克英才回来帮忙。
案发前不久,李克英刚在镇上的养猪场找到一份工作。丈夫一走杨改兰就哭了,她向奶奶哭诉,“麦子熟了,谁来干活,我一个人根本干不过来。”
尽管杨改兰干得辛苦,可一年到头地里的收入也就三四千元。
夫妻两人一年加起来一万冒头,6口人的日子十分艰难,甚至吃不起油,炒菜都是水煮。
杨改兰想养羊下崽换钱,可她连买羊的钱也没有,最后还是向奶奶借了六百元,买了一只母羊。
2015年秋天,阿姑山村小学新开了幼儿园,大女儿杨一帆正好到了入园年龄。
当时,镇上给幼儿园分配了两个贫困生补助名额,老师们了解杨改兰家的情况,便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了杨一帆——杨改兰从镇上领到了560元补助。
幼儿园没有学杂费,可一个月要交50块钱早餐费,这又把杨改兰难住了。
杨兰芳有一儿四女,儿子就是杨改兰的父亲杨满堂。
杨满堂有两个女儿,老大杨改兰,老二杨改青。
杨改兰11岁时,母亲离家出走。19岁时,与入赘到杨家的李克英结婚。
21岁时,杨改兰生了大女儿杨一帆,三年后生了一对龙凤胎,两年后又生了小女儿,这使得本就贫困的家庭压力更大。
因为实在太穷,杨改兰超生的罚款一直没交,四个孩子的户口也一直悬着。直到案发前一年,杨一帆报名上幼儿园,孩子们才登记了户口。
案发一周前,李克英预支了半月工资1500元回了一趟家。他给了杨改兰1450元,自己留了50元生活费。眼看马上要开学,杨改兰很焦虑,“光化肥钱就欠了一千多,哪还有钱给孩子上学”。
杨改兰没上过学,对女儿上学很上心。
从杨家到幼儿园,走路来回要花一个多小时,只要不是特别忙,她都会接送女儿。
可一个人打理17亩地实在太忙了,有时候忙起来,她一天只吃两顿饭,孩子们也跟着挨饿。
她下地后,孩子们没人管,困了就睡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李克英偶尔回来接送女儿,照顾孩子。杨满堂只管放牛,不管孩子的事情。杨兰芳在家有空,可她只照管杨一帆。
杨家不多的资产分配很明确,两头猪是杨兰芳的,三头牛是杨满堂的,17亩地是杨改兰家的,收入各归各人。
四个孩子中杨一帆最大,经常帮杨兰芳喂猪,很受杨兰芳看中。她一直想把杨一帆要过去跟自己过,但杨改兰一直没答应。
对于另外三个孩子,杨兰芳日常总是打骂,杨改兰夫妻虽然心疼,可没什么办法。
案发后杨兰芳第二个到达现场,很多报道都提到一个细节,她要求杨改兰“把一帆给我留下”。
这条信息肯定是她叙述给媒体的,因为当时现场只有她和杨改兰两人——可见她对杨一帆是有多重视。
杨兰芳在家中特别强势。
杨改兰与李克英结婚前,邻村一名男子曾准备入赘到杨家,但因杨兰芳反对告吹。
李克英入赘第二年,由于家庭矛盾,经村干部调解分家:杨改兰夫妻和杨满堂一起生活,杨兰芳自理吃住。
可即便如此,杨兰芳依旧动辄打骂李克英,就连杨满堂也会动手,李克英从不还手。
2014年,因为继父去世李克英回家,弟弟见他的眼睛被打出血,就要去杨家理论,被李克英拦住。
2015年(案发前一年)正月,春节刚过,邻居杨万荣(杨兰芳堂弟)见杨兰芳和李克英争吵,她用鞋垫反复扇李克英的脸。杨万荣气愤不过,当场扇了杨兰芳几个耳光。
夹在奶奶和丈夫中间,杨改兰尽力调解,但收效不大。
分家后杨兰芳以养猪为生,2016年截至案发,她已经卖了七只猪仔,收入五千块钱。
在一个屋檐下,杨兰芳半年人均收入就有五千元,而杨改兰一家年人均收入才不到两千元。
奶奶看着孙女一家在贫困中挣扎,却袖手旁观,真是人间奇观。
杨兰芳是家中独生女,丈夫入赘到杨家,后因不堪家庭矛盾离家出走。
之后,杨兰芳带着一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临洮县的一对父子。后因关系不和,她又带着女儿回到了阿姑山村。
儿子杨满堂结婚后,妻子也抛下两个孩子离家出走。
丈夫离家出走,儿媳离家出走,嫁到邻县又回来——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可主因应该就是杨兰芳的性格。
在村民眼里,杨改兰性格温柔、贤良,从不和人吵架,对任何人都有礼貌。
但杨家长辈知道,杨改兰压力很大,她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
原因是大家都盖了新房,就连李克英的父母也住上了新房,她家却还住在破败的土屋里。
杨家的房子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成的,经过半个多世纪风吹雨淋,摇摇欲坠。
杨兰芳和杨满堂住堂屋,杨改兰一家住西厢房。结婚后,夫妻俩花了两天时间,用胶带编了一道天花板,防止屋顶漏雨落尘。
从2013年开始,康乐县各乡镇每年都有农村危旧房改造指标,村民改造危旧房能获得部分补贴。
据官方统计,2013年4月到2016年4月,工作人员去杨家做了六次动员,动员他们改造危房。然而,“杨满堂因危房改造补助资金少、自己拿不出钱为由,加之其母又极力反对,至今未进行危房改造”。
关于建房的唯一一次积极回应,是第一次动员后。
当时李克英买了1万块红砖准备建房,但杨兰芳极力反对,只好作罢。
从2010年开始,杨家连续领了好几年低保金,2010年领了3480元,2011年领了3900元,2012年领了2880元,2013年领了3240元。
但是从2014年起,杨家被从低保名单中拿掉了。
原因是2013年年底,当地调整了低保评定办法,杨家人均收入超过5000元,经村民投票被取消了低保资格。
2013年甘肃还推出一项重要扶贫政策,为全省500多万贫困人口建档立卡,进行精准扶贫。因为人均收入超出2300元的贫困线标准,杨家也没能进入精准扶贫的名单。
以上是官方的解释,媒体调查后发现,情况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