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墨溪山——清代后期山水画特展”中的线型皴法

山水画作为中华文明的独特产物，是中国人关照自然、阐释世界、表达情思的重要艺术形式，也是中国绘画艺术成就的集中体现。天津博物馆挖掘丰厚的馆藏资源，围绕明清绘画发展脉络推出“问墨溪山——清代后期山水画特展”。此展聚焦清代后期山水画坛，汇聚天津博物馆藏清代后期山水画精品51件/套，其中半数以上为首次展出。天博志愿者杜寒玉对展览中画作的线型皴法做了细致认真的研究，让我们跟随他的解读，了解中国传统绘画知识吧~

山水画的笔墨语言：皴法

清代道光至宣统年间，中国山水画对于传统的继承多于创新。“四王”传派占据画坛主流地位，是众多画家追摹的典范。理解山水画中的皴法，有助于理解清代后期山水画对于传统的继承。

皴法是一种通过毛笔线条的不同走势来描绘山石结构肌理的技法，是一系列程式化的皴擦方法。在《说文解字》中，“皴”字的释义为“皮细起也”，指皮肤在寒冷的冬季受冷风影响出现粗糙的干裂纹。

皴法的形式极为丰富，种类大致有：点型皴（米点皴、雨点皴等），线型皴（披麻皴、荷叶皴等），面型皴（斧劈皴、刮铁皴等）三大类。

一、点型皴

米点皴（米芾、米友仁）

雨点皴（范宽）

二、线型皴

披麻皴（董源、巨然）

荷叶皴（赵孟頫）

三、面型皴

斧劈皴（马远、夏圭）

刮铁皴（李唐）

注：括号中为代表画家

皴法演变：从空勾无皴到点、线、面皴

在山水画发展早期，山石尚未运用皴法，如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仅以线条勾勒轮廓后着色。五代时期，皴法逐渐成熟，荆浩在《匡庐图》中采用皴法描绘山石结构，他以北方山水为题材，以点皴为主；而董源则以南方山水为主题，以线皴为主。这两位画家开创了南北山水画不同的表现手法，为后世点皴和线皴的发展提供了表达空间。

另外，面皴由小斧劈皴演变而来，斧劈皴通过侧锋横刮的笔触描绘山石，仿佛被斧头劈开，因此得名。斧劈皴在唐代李思训的作品中已初见端倪，到了北宋的李成，斧劈皴的表现力得到了发展。至此，皴法体系的三大基本类型得以确立。

图丨隋 展子虔《游春图》局部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尚未运用皴法）

图丨五代 荆浩《匡庐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北方山水，以点皴为主）

线型皴法的经典：披麻皴

五代时期，董源发展了一种皴法，因其线条似散落的麻绳而得名“披麻皴”。也称作短披麻皴，生动捕捉了南方山峦平缓华滋的特质。董源的学生巨然，在此基础上将短线条变为长线条，呈现出近似平行排列的长披麻皴。

图丨五代 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局部 辽宁省博物馆藏（南方山水，以线皴为主）

图丨五代 巨然《秋山问道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近似平行排列的长披麻皴，线条粗厚，用笔浑厚）

在清代后期，山水画坛由“四王”传派引领，他们专注于摹古，精研前人技法。展览中朱昂之的《烟翠高阁图轴》便是借鉴了五代时期董源和巨然的画法，运用长披麻皴描绘山石，山顶多作矾头（山水画技法名，指山顶上的石块，因形如矾石顶部的结晶，故名）。彰显了巨然画风的野逸之趣，体现了朱昂之深厚的摹古功底。

图丨清 朱昂之《烟翠高阁图轴》天津博物馆藏（效仿五代董源、巨然画法，长披麻皴写山石，山顶多作矾头）

朱昂之（1764-？），字青立，又字津里，江苏武进人，寓居吴中（今江苏苏州）。与朱本、朱鹤年同时活跃于苏州，被时人合称为“三朱”。

炉火纯青：黄公望的披麻皴

元代黄公望将“披麻皴”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其画风受到了清代后期画家的推崇。黄公望沿用了董源、巨然披麻皴的风格体系，表现江南的自然山川。如《富春山居图》用笔爽利、松活，展现了江南山石松动、灵秀的美感。

黄公望《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 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黄公望《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 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枯笔干皴，线条前后交叠，具有跳跃性）

黄公望常用枯笔干皴，用长线条勾勒山石轮廓。枯笔干皴给人一种毛茸茸的莹润之感，而且皴法的线条是前后交叠，营造出一种前后关系，富有立体感。这种交错且充满结构感的线条与五代董源、巨然的线条不同，而是与赵孟頫的皴线关系比较接近，是一种带有跳跃性的线条，而不是一种平行关系的线条。

天博馆藏王学浩的《春山仙隐图卷》便是追溯元代黄公望的笔墨，并加以变化。此画以披麻皴为主，运用干笔皴擦和湿墨点染，画风雄浑苍厚。

清 王学浩 《春山仙隐图卷》局部 天津博物馆藏

清 王学浩 《春山仙隐图卷》局部 天津博物馆藏（追溯黄公望并加以变化，披麻皴为主，干笔皴擦）

王学浩（1754-1832），字孟养，号椒畦，江苏昆山人。据《清史稿》记载，王学浩幼时学画于同邑李豫德，李豫德为王原祁（“四王”之一）外孙，因此画史称其山水“得麓台司农正传”。

此外，展览中秦祖永的《仿一峰春山烟霭图轴》，秦炳文的《仿黄公望层峦叠嶂图轴》均追溯黄公望的笔墨技法，以披麻皴为主，笔墨松动，体现了“四王”传派的摹古功底。

清 秦祖永《仿一峰春山烟霭图轴》（黄公望，号一峰）天津博物馆藏

清 秦炳文《仿黄公望层峦叠嶂图轴》天津博物馆藏

线型皴法包含数十种不同的皴法，它不仅是山水画中的主要皴法体系，也是文人山水画中的关键表现手法。线条的不同排列组合赋予了画面活力与动感，通过千变万化的线皴，画家传达了山水的生命力，展现了他们的个性、情感和艺术风格。（图文：杜寒玉）

参考资料：

[1]陈晨.古画七棱镜：看懂中国画的100个问题[M].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2.

[2]任意.传统山水画皴法与皴法程式探析[J].美与时代(中),2021,(11):16-17.

[3]马祥和.山水画教学研究之“皴法”流变[J].中国民族博览,2020,(2):177-178.

[4]徐国喜.析中国山水画的发展与皴法演进的内涵关联[J].艺术评鉴,2019,(22):41-43.

作者简介

杜寒玉（天津博物馆志愿者）

杜寒玉，在校学生，2017年加入天津博物馆志愿者团队，讲解“问墨溪山——清代后期山水画特展”“千古丹青——馆藏古代绘画精品展”“线走丰姿——馆藏明清书法精品展”等10余个展厅，多次荣获天博优秀志愿者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