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小馄饨、打公用电话、烫衣裳……我记忆里的淮海坊弄堂口

淮海坊现有两个出入的弄堂口：一个在淮海中路927号，一个在茂名南路100号，也就是茂名南路和南昌路十字路口西北角。我小时候，进出淮海坊还有其他通道：大的是淮海中路899弄来德坊和925号汾晋坊，这两条弄堂把当年中百二店的底层商铺隔断，顾客来回要穿过弄堂的过街楼下。此外，淮海坊的茂名南路一侧，还有几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弄堂可进入淮海坊，不是住这一带的人是不晓得的。

新式里弄淮海坊建于1924年。“初名霞飞坊，1949年以在淮海中路改今名。”（《上海地名志》）其实，它是一坊包含三坊，除了原霞飞坊的楼房199幢，还有来德坊的51幢和汾晋坊的15幢。淮海坊曾经住过的名人不少：夏丏尊住3号、阳翰笙住9号、巴金住59号、许广平和周海婴住64号、徐悲鸿住99号……听大人讲，巴金女儿李小林上过在我们茂名南路163弄的幼儿园。

我不住淮海坊，但经常穿过淮海坊，进出淮海中路927号和茂名南路100号这两个弄堂口。我对淮海中路927号弄堂口的印象，是多年前去淮海中路913号哈尔滨食品厂采访拍电视新闻。从弄堂口进，到哈尔滨食品厂在淮海坊的后门，上2楼工场间，那天拍做蛋糕，见师傅加了朗姆酒。我过去比较喜欢他家的奶油拉花，现在多买咸的苔条脆麻花和甜的蛋黄酥。

相比起来，我去淮海坊茂名南路100号的弄堂口比较多。因为与日常生活有关，去那里买小馄饨，打公用电话，烫衣裳。

这个弄堂口是个过街楼，楼下靠南昌路一侧搭了两间房子；靠外一间是公用电话间，隔壁靠淮海坊里间是做衣裳的裁缝铺，也代客熨衣。再后面有台阶，拾级而上是酱油店的后门，酱油店正门开在淮海坊弄堂口西边的南昌路上。对面，也就是靠茂名南路一侧，贴墙吊着一辆脚踏车，车主是住过街楼的，没地方停放脚踏车。穷则思变，占天不占地，不用时吊上去，要用再放下来。我把这事讲给北京拍电视剧的朋友听，他们都为上海人“螺蛳壳里做道场”的聪明叹服。

在淮海坊弄堂口靠南昌路一侧，有个阿婆摆的小馄饨摊。她天不亮就来了，坐在小凳子上，系着蓝布围兜。她右手拿着医用压舌板，从搪瓷锅里挑出一撮肉糜，放到摊左手掌的馄饨皮上，然后一捏一个，放到小竹匾里。阿婆的小馄饨味道好，我常一早去排队，买来当早点。

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前，我们163弄的弄堂口没公用电话，打公用电话要到淮海坊弄堂口。公用电话有传呼业务，我们163弄也在淮海坊公用电话的传呼范围里。若有我的电话，电话间阿姨会上门来，拿着电喇叭喊某号某某电话，然后交你一张小纸片，写着回电的电话号码和通话人姓氏。有时不要回电，传达对方来电要点：姆妈叫侬去吃夜饭，明朝碰头改早上9点等。电话间放着电话簿供查阅，有凳子供人坐等回电。在那里等回电时，我见电话机旁的墙上贴着些纸片。好奇一看，有的写某号某某已搬，某号某某家里关照不要传呼……

有时，我会去电话间隔壁的裁缝铺烫衣裳。那时家里没有蒸汽熨斗，电熨斗也不多，大多是老式炭火熨斗。使用的时候，把熨斗中的铁块拿出来，放在煤球炉上烤得通体透红再装回去，铁块的热量传到熨斗底就可熨衣了。我家现在还有个这样的熨斗，当古董一样收着。

熨衣前，裁缝师傅拿过搪瓷杯子大喝一口，“噗噗”吐向铺在案板上的衣裤。没这道工序，就不能开启熨烫，否则衣服会焦。他吐水的响动是比较大的，吐出的水珠却十分细密，雾般地散开。我想，如果打上一束光，恐怕会显出一条彩虹的。滚烫的熨斗一碰上被水喷湿的衣物，顿时升腾起一股乳白色的气体。细细一嗅，其实还是略带点织物的焦味。

今日安静的茂名南路南昌路弄堂口，过去也闹猛过。那是在20世纪60年代，弄堂口搭起了一个舞台，男女青少年在台上跳过来唱过去：“从东方到西方，跨过高山越过海洋……”今天想来，仿佛就在昨日。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黄玮

来源：作者：袁念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