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协助堕胎案重判，“堕胎权利运动象征性时刻”

尤斯蒂娜·维德日因斯卡（Justyna Wydrzyńska）是波兰的一名堕胎权利活动人士。她是欧洲首名因协助女性堕胎而被定罪的堕胎权利倡导者。2023年，她因协助终止妊娠被判社区服务。这是欧盟国家首例针对活动人士的此类案件。当地时间2月13日，波兰法院下令重审维德日因斯卡的协助堕胎案。这被认为是波兰乃至全欧洲堕胎权利运动的象征性时刻。重审意味着在波兰实施近乎全面的堕胎禁令后，堕胎禁止法案可能放松。这将缓解波兰女性在终止妊娠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法律与健康风险。只不过，尽管波兰政府承诺推动放松堕胎禁令，波兰总统安杰伊·杜达（Andrzej Duda）却明确表示会否决更宽松的堕胎法案。

象征性时刻

2月13日，波兰一家上诉法院推翻了维德日因斯卡协助堕胎案“整个有争议的判决”。法官拉法尔·卡尼奥克（Rafal Kaniok）指出，对2023年作出判决的主审法官的公正性存有疑问。 “对我来说，这并不是胜利。” 维德日因斯卡在裁决后对媒体表示：“今天唯一能让我视为胜利的结果是法院宣布：’是的，你是无罪的。’”维德日因斯卡的支持者在法院内聚集声援。这当中包括她所属的非营利组织“堕胎梦想团队”（Abortion Dream Team）成员，该组织帮助女性进行堕胎。法院外还有少数反堕胎活动人士，在现场诵念天主教祷文。

在新冠大流行期间，维德日因斯卡向一名名为安娜（Anna）的妊娠期女性捐赠了堕胎药。当时妊娠已严重威胁安娜的健康，甚至可能危及生命。2023 年 3 月，法官阿格涅丝卡·布里吉迪尔-多罗什（Agnieszka Brygidyr-Dorosz）以此为依据，裁决维德日因斯卡社区服务的形式限制自由8个月。当时波兰执政党、保守派的法律与正义党（PiS）以反堕胎闻名。该党执政期间推动通过了最严格的堕胎禁令。目前，波兰仅在妊娠因性侵、乱伦或对孕妇生命和健康构成直接威胁的情况下，才允许在医院进行堕胎。协助堕胎最高可判处3年监禁。布里吉迪尔-多罗什的裁决被认为是依据法律与正义党政府的意愿执行的判决，因而被认为并不公正。

波兰媒体引用当地多名律师的说法，协助堕胎的案例是值得怀疑的。它根本不应该被列入案卷。这表明法律人士认为维德日因斯卡的行为对社会危害程度可以忽略不计。维德日因斯卡的律师耶日·波戈尔斯基 （Jerzy Podgórski） 辩称，安娜当时已经决心终止妊娠。安娜在唯一的一次采访中解释了她的处境，并坚决地表示： “我宁愿死也不愿怀孕。

堕胎权利组织“无国界堕胎”（Abortion Without Borders）表示，他们收到“大量寻求堕胎援助的求助”，无论是在波兰境内还是境外。该组织在2025年1月发布的报告中称，2024年已帮助4万7000人获得堕胎护理。“堕胎在波兰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报告写道。这份文件还估计，在这个天主教占主导地位的国家，每年发生的堕胎数量可能高达15万例。然而，根据官方数据，2024 年前10个月，波兰医院仅进行了约780例合法堕胎。

堕胎禁令构成基于性别的暴力

根据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委员会（CEDAW）去年8月发布的报告，由于波兰法律严格禁止协助堕胎，仅允许极少数例外，大多数堕胎在该国都是非法并且危险的环境下进行，使女性的生命和健康面临严重风险。CEDAW成员 由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在日内瓦任命，其副主席吉诺薇娃·提舍娃（Genoveva Tisheva）表示：“波兰的情况构成针对女性、基于性别的暴力，可能上升到酷刑或残忍、不人道、有辱人格待遇的程度。”

三年前，提舍娃曾前往波兰进行秘密调查，收集关于女性权益受侵犯的证据，尤其是来自民间组织的投诉。CEDAW 发现，波兰本已极为严格的法律框架还存在严重的执行问题，委员公开了以下内容：“医生因害怕刑事责任或出于道德、宗教原因不愿提供堕胎服务，使女性难以获得安全堕胎渠道；涉及性侵的妊娠堕胎程序复杂、官僚化且不利于受害者，让女性在寻求合法堕胎时面临更多障碍；强大的反堕胎游说团体施压，使得提供堕胎援助的个人和组织面临威胁和污名化。”

提舍娃强调：“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一个复杂、敌视女性且令人恐惧的环境，使安全堕胎受到污名化，并在实际操作中几乎无法实现。”CEDAW 委员会得出结论认为，波兰严苛的堕胎法危及女性的生命与健康，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构成基于性别的暴力行为。提舍娃补充说：“当女性被迫将无法存活的胎儿生下来，她们的精神痛苦加剧。而自 2020 年宪法法院裁定禁止因胎儿严重畸形而堕胎后，情况变得更加严重。”CEDAW 向波兰政府提出包括“将堕胎视为一项基本人权、采用以人权为核心的性与生殖健康政策、通过法律改革，彻底去刑事化并合法化堕胎”等一系列建议。”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OHCHR）对于波兰的堕胎禁令表示，波兰严格的堕胎法迫使许多女性继续不符合她们意愿的妊娠，或者前往国外寻求合法堕胎、依赖私人渠道进行不安全的堕胎手术。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OHCHR）在新闻发布会上强调，波兰应尽快采取符合国际人权标准的行动。

但在波兰国内，总理唐纳德·图斯克（Donald Tusk）领导的中间派执政党公民论坛至今仍未能在议会争取到足够支持，来推动选前承诺的放宽堕胎法行动。去年8月，图斯克承认，他所在的政党提出允许妊娠12周内堕胎，但在本届议会任期内，“根本没有多数支持”可以实现承诺。2025年1月，公民论坛一名高级议员表示，放宽欧洲最严格堕胎法之一的立法工作，可能要等到5月总统选举之后才会重启。目前，已有4项旨在放宽堕胎法的法案在议会委员会接受审议，但即使获得议员批准。不过这些议案仍然可能受到PiS的阻挠。隶属于该党的波兰保守派总统安杰伊·杜达（Andrzej Duda）已表态，他将否决这些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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