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中的香港

一年结束，又到了香港交成绩单的时候。很可惜，今年港府的成绩依旧是“不及格”。

据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初步估算2024／25年度（香港财政年度从当年4月1日持续到次年3月31日计算）的综合赤字大约1000亿元，这已经是香港连续第四年出现财赤。当前，香港财政储备已由2019年的1.16万亿缩水至6千多亿元，这仅够港府维持最多一年的运作。

原因并不复杂，近年来财政供血大动脉“卖地收入及相关税收”骤降，而支出那边，又有许多动辄上千亿大型基建专案不得停工。

过去的香港已悄然消逝，红色赤字的“血腥味”下，一场生死未卜的“接生”正在紧张的进行……

剧变前夜

新旧生命的分水岭正是2019年度，在这年，社会事件及新冠疫情双双来袭，香港社会在冲击中发生了巨变，这一变化在港府财政收入的构成中得到了最为直观的体现。

长久以来，港府由多到少主要靠五大经济来源：利得税（企业利润税）、卖地收入、印花税（资产交易税）、薪俸税、投资收益。

在一切尚未发生的2018年，香港一片蒸蒸日上的模样，楼市、股市、企业活动均取得不俗成绩，财政盈余587亿元。

楼市方面，港府获得地价收入和印花税合计1959亿元，这占了总收入的33%。楼市对香港财政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企业活动方面，反应企业利润程度的利得税收入增幅也很喜人，创造了历史新高，占总收入比达到了57%。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增幅还是在港府实行了利得税减免政策的背景下发生的。由标准税率16.5%演变为两级利得税制度：首200万港币的利润‌按照‌8.25%‌的税率计算；超过200万港币的部分‌才按照‌16.5%‌的税率计算‌。

税率低了，税收反而增加了；港府这一措施舍小顾大，迎来了丰厚回报。当年度香港新增企业超15万家，初创企业同比增长18%，创造近万岗位，其中，来自英国和美国的创业者比例更是高达32.6%。

那年，港交所更是意气风发，大胆放开了近25年以来最重大、最具争议的上市机制改革——“同股不同权”，由此IPO集资额重夺全球之冠，创2010年以来最高，小米、美团也正是在那一年敲响香港上市钟声……

无论是看股市，还是看楼市，那时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称号真是名不虚传。

一切却戛然而至了。

香港的至暗时刻

2019年，面对人潮汹涌、火光四溅的街道，港府颇显无助。突然间，街头上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人群并非主动退去，而是新冠疫情来了。

就这样，剧变悄然降临了这片土地，这个从来就不曾、也不该宁静的地方。

紧接着的2020年，香港罕见的出现了财赤，金额更是十分惊人——2576亿元，令人更没想到的是，这财赤的情况竟然延续至今。回顾过去，香港曾在1998年因应对金融狙击战出现1千亿港元财赤。

在2000-2004年期间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出现财赤，不过金额仅为几十几百亿，这比起近五年来年年上千亿的财赤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尽管如此，面对2020年的财赤，港府却依旧显得有些不以为然，毕竟新增的近千亿防疫开支是重要因素之一，而疫情终究是会过去的。地价收入虽然出现降幅，较原来预算大幅减少310亿元，但仿佛也只是疫情附带的。

那时的人们或许没有意识到，随着政治生态的变化，其实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自身也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裂痕”由表及里，最终诱发了楼市的崩溃。

到2022年，叠加上美国加息影响，香港楼市正式进入了暴跌模式，成交量下跌近四成，住宅售价指数大跌16%，香港楼市自此一路向黑。截止2024年底，虽然有了年初撤辣的重大利好，房价依旧是难挽跌势，已经跌回8年前的水准，由巅峰时期的平均房价16.9万港元/平米降至12.9万港元/平米。香港历来的楼市风向标——李嘉诚，近几年亦是频频打7折清库存。

这时回头来看香港近五年卖地收入年年下滑、年年财赤的情况就不足为奇了。在这样的市场风暴下，谁敢入手买地？刚过去的2024年，香港卖地收入仅仅刚过百亿，同比下降70%，与年初330亿的预期相差甚远，更出现多次流标事件。

楼市如此，股市哪能独善其身？本以自由着称的香港不复从前，加之对未来安全性及地缘政治风险的考虑，外资撤离、金融机构裁员降薪、近40家券商退出香港市场等消息层出不穷……香港已成“国际金融废墟”的说法甚嚣尘上。

企业发展就更是了，今年以来，“港人北上”成了香港最热门也最疼痛的年度话题，每到周末，香港街道就恍若无人一般，圣诞春节，游客来了却不消费，还频频发生游客在公园、麦当劳过夜的社会新闻。毋须讳言，香港的零售业正在经历一个有史以来最寒冷的冬天，而春天还不知何时再来。

不过，据港府所言，新的机会正在酝酿。

是吗？

转型中的香港 襁褓中的新产业

细看近些年港府的财政支出，会发现基础建设的比重越来越大，最典型的当属预算高达千亿的香港北部都会区；除此以外，政府在引领产业发展方面也越发“有为”，去年12月成立百亿创科引导基金。可以看出，香港政府的“手”再也不同于过往安静沉默，而是在市场中越来越显型。

这只“手”正用尽所有力量，努力的想让有些摇摇欲坠的旧香港走向新道路，即发展成为国际创新科技中心，这是港府近几年最为宏大的发展愿景，更为确切地说，这是新的历史时期下国家交给香港的任务。

2021年，中共中央通过《十四五规划纲要》，其中对香港在2021年至2025年间要发展的方向做了部署和规划，对香港提了“八大中心”的定位要求，毫不意外，国际金融中心排在第一位，而排在第二位的，正是国际创新科技中心。

香港特首李家超自是非常识时务的，在他的第二份施政报告中，他就明确指出指出香港要积极巩固和落实"八大中心"的定位,并将国际创新科技中心列在首位。

为此，即使财赤看起来让人有些心惊肉跳，但这笔基建及产业发展前期投入的钱却是万万不能省的，一来是国家使命，二来疲软的经济确实需要新的增长动能。

正如财政司司长陈茂波所说，“北部都会区及其他与经济及房屋发展相关的工程专案，会优先获投入资源；我们亦会善用发债和公私营合作等模式，利用市场资金推动这些基建专案发展，目标是抓紧发展时机，创造空间让新的经济动能加速成长并转化为税收和其他收入。”

旧的产业面临根本性的困境，创造空间、发展一个全新的产业又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在这新的经济动能成功转化为真金白银之前，香港的日子不会好过。

而更为关键和本质的问题是，搞科创，香港真的行吗？

客观来说，香港发展科创已经失去了先发优势，想要后声夺人实在困难重重，就如半导体产业，中国内地举国之力也难造出一个台积电，香港恐怕会更难。同时，美国对中国的科技围堵也不再“香港除外”，ChatGPT、英伟达A晶片除了禁内地，也禁香港。

除此以外，要发展科创，最需要的就是拥有创新精神的人才，他们具有颠覆过去的能力和勇气，而唯有在自由和开放的环境下，才能孕育和吸引真正的创新者。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本刊首席记者 纳婕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