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封神2》想到，如果周制不被秦制取代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年初七，我去看了电影《封神2：战火西岐》，重回中华民族的童年时代。

跟第一部相比，第二部可谓是大失水准。《封神1：朝歌风云》中有一些经典台词我至今仍记忆犹新，简直是金句频出，堪称神来之笔。比如：

1、姜子牙：“殷纣活了，天下人都不能活。”

尚未觉醒、仍忠于纣王的姬发：“胡说！他是个大英雄！”

姜子牙：“殷纣从不考虑天下人，只考虑他自己。”

2、南伯侯鄂崇禹嘲讽姬发：“在朝歌待久了，你真把殷纣当你亲爹了？”

3、姜子牙：“天下并非大商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尤其是这一段台词对话：

周文王姬昌到朝歌觐见商纣王，却被纣王关押起来。这时，姬昌的儿子姬发仍然认为纣王是个大英雄，李雪健老师饰演的姬昌对前来探监的儿子姬发说：“你看到的，都是殷纣想让你看到的；你知道的，都是殷纣想让你知道的。”

相比之下，第二部就拉垮多了，尤其是有些剧情和细节太过无厘头，经不起推敲。比如对魔家四将的角色设定，要么太过于神乎其神，只要一到关键时刻，闪出魔家四将，就跟开了挂一样，直接把战局扭转了回来；要么太过于笨拙，离了法宝就是靶子。《封神2》最精彩的部分，我个人认为在于片尾的三个彩蛋。真的，《封神2》的彩蛋比正片要精彩得多。

当然，也有一点是观众诟病比较多的，就是于适出演的周武王姬发的性格过于仁柔软弱，不够果断刚强。

其实，我恰恰觉得，电影《封神2》对姬发性格的刻画，无论与真实的历史，还是小说《封神演义》原著，或是“90版”电视剧《封神榜》，都是比较吻合的。因为历史上真实的姬发，确实是一位有名的仁君，是一位比较仁善的君主，而不太可能是像秦皇汉武那样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君主。

周文王、周武王父子深耕西岐多年，能够赢得天下民心，最后一举推翻商纣，甚至在商周的最后一战——牧野之战中，商纣的几十万奴隶大军能倒戈投周，说明周武王确实是得到了民心。这是对老百姓仁善。

周武王得天下后大封诸侯。其中在周朝建立过程中居功至伟的姜子牙被封到了齐国，成为齐国的第一代国君。当时的山东还是相对蛮荒的东夷之地，并没有后来春秋战国时那样富庶。周武王把姜子牙封到偏远的齐地，可能有防止姜子牙功高盖主的用意。但是相比后世的刘邦、朱元璋对待功臣的那种毒辣，周武王可算是太仁慈了。这是对功臣仁善。

周武王灭商后，善待了商朝王族。商纣的叔叔箕子、哥哥微子都被分封了诸侯，连商纣的儿子武庚也被分封了诸侯。只不过周武王逝世后，武庚发动叛乱，才被周公旦给平息了。所以，周武王对待旧王朝的王族是很优厚的。这是对敌人仁善。

无论是对民、对友、对敌，周武王都做到了一个“仁”字。说他是仁君当之无愧。

而被周武王推翻的商纣王，历史上的真实形象可能恰恰是秦皇汉武那样的雄才大略，商纣王可能就是一个早生了八百年的秦始皇，只是生的时候不好。

然而，在雄才大略的秦皇汉武、成吉思汗统治下的普通百姓，日子真的过得好吗？正如小西兄弟所说：历朝历代的根本矛盾，就是帝王们总想建功立业的私心，和老百姓想过不折腾的安生日子的民心之间的矛盾。但太多的平头百姓，却有着“大帝依恋症”。

而中国古代历史上老百姓生活过得相对比较舒适的时代，恰恰不是在雄才大略的大有为之君的统治下，而是在不折腾的仁君统治下。周文王、周武王父子算是一个例子，虽然商纣讥笑他们是“西岐农夫”。后来的孔子提倡恢复周礼，就是要回到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旦的那个“理想时代”。西汉的汉文帝算是一个，北宋的宋仁宗算是一个。如果说唐朝，百姓最幸福的时代应该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前期，李隆基其实从人性上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人，而且很有情趣。而且作为一个人来说，他比唐太宗李世民好太多。至于说清朝，我个人觉得相对最好的恰恰是资质比较平庸的嘉庆，而不是雄才大略的康雍乾祖宗三代。嘉庆算是个庸君，但一点儿也不昏，而且还是个仁君。嘉庆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对人对事都非常宽仁的皇帝。嘉庆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并不是把和珅拿下，而是废除了文字狱，这也是他最大的历史贡献。不折腾，不惹事，不刷存在感，使嘉庆朝成为大清朝历史上最宽松宽容的年代。

“商周革命”和“周秦之变”是中国历史上两次具有分水岭意义的历史大变革，前者使中国从部族时代转变为邦国时代，后者使中国由邦国时代转变为帝国时代。周武王是“周制”的创立者，而商纣王很有可能是一个提前版的“秦制”的践行者。“周制”由于人的自主、自尊而带来经济的创新和思想的发展。中国伟大的诸子百家群体，只可能诞生在“周制”这样的社会自治环境中。“秦制”之后的中国就不同了，权力集中在皇帝一个人身上，社会自治能力很差，国民因为被奴役而性格软弱。如果商朝没有被周武王灭掉，而商纣王的统治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中国的“秦制”可能就会提前八百年到来。而武王灭商的最大意义在于，它使中国进入“秦制”时代的历史推迟了八百年。正如小西兄弟所说：周灭商实际上是制度的较量，是周武王的“封建制”（封邦建国）打败了纣王的“大一统”，是一场封建诸侯联盟战胜大一统帝王的战役。纣王很可能就是一个生早了八百年的秦始皇。而欧洲日耳曼蛮族灭掉西罗马帝国，也是以“封建制”战胜“大一统”。这其实是欧洲的幸运，欧洲自此最终避开了大一统帝制的礁石，让欧洲走向了近代代议民主制。而中国历史则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从这个角度上做一下推演，如果文武周公开创的“周制”在几百年后不被“秦制”所取代而一直延续到后世，那么，中国会不会比欧洲更早走上君主立宪制道路呢？这样，中国的历史就要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