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消毒水的气味渗进鼻腔时,我正用棉签蘸水给母亲润唇。监护仪规律作响,邻床老太太的呼吸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这些声音在凌晨三点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银行入账通知亮起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我看着那个数字后面的三个零,指节抵在铁质床栏上压出白印。
"小夏,药..."母亲在昏睡中呓语,枯瘦的手突然攥住我的腕子。留置针附近的皮肤青紫交加,像爬满藤蔓的老墙。我慌忙按下呼叫铃,护士站的红灯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
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在门口停住。透过玻璃窗,我看见顾明城站在逆光里,驼色羊绒大衣的袖口露出一截银表带。他抬手示意我不要动,值班医生已经小跑着过来。
"肺部感染加重,需要升级抗生素。"医生翻着病历,"林小姐,账上余额..."
"已经续费了。"顾明城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凉意。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古龙水味道混着走廊飘来的粥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雨夜。
那是三个月前的立冬,咖啡馆吊灯在玻璃窗上投下暖黄光晕。我攥着抹布擦拭操作台,虎口被消毒液泡得发白。后厨传来打奶泡的嗡鸣,店长在呵斥新来的兼职生,说打翻的摩卡要从工资里扣。
"蓝山,谢谢。"
我抬头时正撞进一双灰褐色的眼睛。男人四十出头的模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他点单时总用指节轻叩台面,袖扣是暗金色的银杏叶。
那周我值了五个夜班,他来了四次。最后一次打烊时暴雨倾盆,我躲在屋檐下等末班车,黑色宾利缓缓降下车窗。雨滴在真皮座椅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车载香氛是雪松混着广藿香。
"顺路。"他说这话时正在回邮件,手机冷光映得侧脸棱角分明。我数着计价器跳动的数字,指甲掐进帆布包带里。车停在城中村路口时,泥水正漫过开裂的道砖。
后来才知道,从大学城到肿瘤医院确实顺路。他每周三要去复诊的妻子住在VIP病房,床头摆着褪色的毛绒兔子。我在护士站见过诊疗记录,患者姓名栏写着"顾念",年龄永远停在十二岁。
此刻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医生推开我时撞倒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鸽子汤泼在顾明城锃亮的皮鞋上,他后退半步,掏出手帕的动作依然从容。我跪在地上捡瓷片,听见他说:"明天我让助理送新的来。"
"顾先生。"我扯住他的衣摆,医用橡胶手套在布料上留下浅痕,"您不该..."
"令堂需要进口免疫球蛋白。"他蹲下来与我平视,这个姿势让眼角细纹愈发明显,"林小姐,你该去考护士资格证了。"
晨光爬上窗台时,我摸到口袋里的U盘。昨夜他在车里递过来的,说里面有执业考试的全套资料。优盘表面还残留着体温,吊坠是珐琅彩的银杏叶,和他袖扣一模一样。
护士来换输液瓶时,我起身去洗把脸。镜子里的人影眼下青黑,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记账本。最新那页写着:"11月27日,顾明城垫付医药费36800元,累计欠款154300元。"
冷水扑在脸上时,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对话框里躺着新消息:「周六老地方见,记得带解剖学笔记。」
我盯着那个银杏叶头像,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卖鸡蛋灌饼的推车吱呀呀碾过减速带。生活像辆超载的卡车,而我在悬崖边攥着不知该不该松开的方向盘。
解剖学笔记摊在咖啡馆的卡座里,顾明城用钢笔圈出重点时,袖扣在纸页上投下细长阴影。我盯着他腕间的红绳,褪色的转运珠和百达翡丽形成荒诞对照。
"2018年你在县医院实习过?"他突然指着我的简历表。钢笔尖在「青山县人民医院」几个字上洇开墨点。
我捏紧搅拌棒,想起那年急诊室的血污手套。那时母亲还是妇产科护士,总把过期的葡萄糖注射液带回家冲给我喝。记忆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粘稠,直到他推来黑森林蛋糕才猛然回神。
深夜值班时,我鬼使神差点开医院官网。在历年医疗事故通报里,2018年9月那栏写着:「先天性心脏病患儿误用镇静剂导致呼吸抑制」。患者姓名被隐去,但家属姓氏刺得视网膜生疼。
周末去送化验单时,VIP病房的智能锁居然开着。顾念的床头柜抽屉里,有张蜡笔画着三个小人:穿病号服的小女孩,穿白大褂的护士,还有个小男孩举着输液架。背面歪扭地写着「谢谢小林阿姨」。
我的手开始发抖。画纸右下角的日期是2018.8.25,那个暴雨夜母亲浑身湿透冲进家门,怀里抱着沾血的护士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