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远去，侠影犹存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刘宗智

影院人头攒动，线上热议刷屏，店里周边脱销，2025年最火春节档已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相较于《哪吒之魔童闹海》的“高开疯走”，预售阶段遥遥领先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却在正式公映后逐渐“力不从心”，票房和口碑都略显沉寂，再度引发了观众对于武侠片的关注和讨论。

重新审视何谓“侠”

“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入金庸先生的武侠世界了。”谈及电影的拍摄初衷，徐克如是说。

《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由徐克执导，肖战、庄达菲、梁家辉、张文昕等担任主演。影片截取了原著中后七回的内容，以郭靖认为东邪在桃花岛杀了他的五位师父并因此与黄蓉分手展开叙事，误会消除后，两人开始互相寻找，过程中确认对彼此的爱意，也见证以西毒为代表的武林反派高手贪婪追求《九阴真经》时的凶残，以及大汗痴迷领土面积扩张时的伪善。

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小说100多万字，人物众多，故事庞杂。小说最后，郭靖的武功基本可以比肩“五绝”，但此时却和黄蓉、华筝陷入情感纠葛，需要做出选择；从家国背景来看，草原与中原之间面临战争危机，作为从小在草原长大，却流淌着中原血液的郭靖来说，也需要做出身份认同的选择。这种小到儿女情长，大到家国情怀的矛盾与挣扎，给了创作者很大的书写空间。

和之前的电视剧版本不同，电影版《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聚焦在“侠之大者”。徐克表示，《射雕英雄传》原著里，郭靖反驳大汗以杀戮为乐并非真英雄，提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观点。他认为真正的大侠应心怀天下苍生，以保护百姓为己任，“在整个《射雕英雄传》构建的世界中，郭靖最需要讲出来的就是‘侠之大者’，这也是原著、电影中都非常重要的部分。”《射雕英雄传》里的侠客有很多，郭靖的母亲李萍、丐帮众弟子、黄蓉都是侠，华筝也是，大汗也是，“所谓‘侠之大者’，他们的眼光和心胸并不只是盯着一件小事，而是用更加宏大的视角来看待事物。”

影片对于郭靖与黄蓉的爱情着墨颇多。郭靖背着生命危在旦夕的黄蓉攀爬悬崖峭壁以便让南帝为其疗伤，让黄蓉用美食“贿赂”北丐以便让其教郭靖“降龙十八掌”，让两人在山顶冒雨策马奔向对方、轻而易举站上襄阳城头、手牵手冷静面对千万铁骑……为的都是强调这份情感坚不可摧。但这也招致了不少观众的诟病，认为这些处理过于理想化了。

延续的“射雕”改编热

在所有金庸的小说中，《射雕英雄传》应该是被改编得最多的版本之一。1957年，由金庸创作的《射雕英雄传》开始在《香港商报》连载。小说以主人公郭靖由为报父仇的青年成长为一代大侠的故事为主线，构建黄蓉、“华山五绝”“江南七怪”等上百个人物，编织出引人入胜的武侠世界。

1976年，香港佳艺电视台打造《射雕英雄传》首部电视剧。1977年至1981年，彼时在武侠领域声名显赫的邵氏影业连续推出三部“射雕”系列电影。1983年，TVB制作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播出，并于两年后引进内地，黄日华和翁美玲版的“郭靖黄蓉”成为许多人心中的经典。从1992年开始，无线翻拍金庸武侠剧前，先拍摄了几部前传故事，剧集都是二十集，情节简单。《射雕英雄传之南帝北丐》讲述南帝段王爷段智兴出家之前以及北丐洪七坐上丐帮帮主之位之前的恩怨情仇；《中神通王重阳》讲述王重阳出家为道之前的爱恨情仇；《射雕英雄传之九阴真经》讲述黄药师隐居桃花岛之前的爱恨纠葛。1994年的《射雕英雄传》，由朱茵和张智霖分别饰演黄蓉和郭靖，收获了不俗的收视。

2000年后，“射雕热”依然延续。2003年，张纪中推出《射雕英雄传》，由李亚鹏、周迅主演，虽然该剧在武打情节上有所欠缺，但整体来说仍是一部忠于原著的改编作品。2008年版《射雕英雄传》由胡歌饰演郭靖，林依晨饰演黄蓉，刘诗诗饰演穆念慈。除了原著中本身存在的爱情线索，这版“射雕”还设计出杨康和穆念慈以及欧阳克之间的三角恋情。2017版则由蒋家俊担当导演，杨旭文饰演郭靖，李一桐饰演黄蓉，该版从妆容、画面和镜头上来看都很符合当下古装剧的审美，但美则美矣，却被评价为“失掉了《射雕英雄传》的灵魂”。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围绕《射雕英雄传》改编的影视作品多达十余部。无论口碑如何，每一个版本的“射雕”问世后都会受到观众的热议。

金庸的武侠世界

谈及武侠，金庸是无法绕开的存在。“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20世纪50至70年代，他撰写的武侠小说为读者创造了一个平行世界。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各方就不断拍摄由金庸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1982年版的《天龙八部》、1983年版的《射雕英雄传》等都曾引发收视热潮。

如此密集的改编背后，体现的是观众对于金庸武侠世界的认可。如今，距离1982年播出的电视剧《天龙八部》已经过了43年时间，金庸小说经历了影视剧改编的黄金时期，也有不少演员因此获得了自己的“人生角色”，比如，古天乐的“杨过”，李若彤的“小龙女”，刘亦菲的“小龙女”。这些作品有的在内容上高度还原原著，在选角上大胆起用新人；有的则大刀阔斧改编，类型化风格突出。

2024年恰逢金庸诞辰100年，剧集《金庸武侠世界》首季以《射雕英雄传》为基础，打造出一个分为5大单元、长达60集，拥有不同主角和故事线的集合作品。可以说，该模式借用漫威超级英雄的布局，将金庸武侠“宇宙化”，其中占篇幅最大的《铁血丹心》共有30集，专注于原著小说中郭靖和黄蓉的爱情故事，以及他们与杨康、穆念慈等人的爱恨情仇。或许由于篇幅受限，《铁血丹心》仅专注于郭靖（此沙饰）和黄蓉（包上恩饰）两人的爱情，加快了剧情节奏，删减了原著中大量的前情背景和重要场景，改编幅度太大，难免陷入争议中，口碑、热度均不及预期。《铁血丹心》篇章完结后，《金庸武侠世界》却上演了一出“断崖式撤档”。《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九阴真经》《华山论剑》4个单元剧集的后续播出情况未有任何说明，观众质疑的声音更多。

2025年春节档，除了徐克执导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入局院线，知名导演王晶监制，张雨绮、黄曦彦、洪金宝、尹子维等领衔主演的网络电影《笑傲江湖》也在视频平台开播。该片讲述了想退出江湖的令狐冲（黄曦彦饰）被迫卷入武林正邪风波中，意外邂逅了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张雨绮饰)，就此共赴江湖之旅的故事。不过，影片上线后反响平平，关注度较低，也有部分观众认为剧情“魔改”严重，与原著相去甚远。

武侠片的不同创作路径

尽管改编自金庸小说的影视作品辉煌不再，但并不意味着武侠片就此没落。纵览当代中国影坛，武侠片并不是沿着一条道路一个方向在延续，而是在不同的路径、不同的方向上同时向前发展。

王家卫的《一代宗师》聚焦“武林的精神”，无论是叶问在武术上的追求，还是宫二在情感上的抉择，导演都巧妙地融入了遗憾和无悔，这也让人物性格更加鲜活，也更加立体饱满。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采取了与传统武侠电影逆向思维的叙事结构，人物的心灵轨迹成为最突出的创作悬念，为中国武侠片提供了截然不同的范式。

武侠片中的主要人物，也不局限于金庸武侠小说中那些“快意恩仇、为国为民”的“侠客”，他们虽武功高强，逍遥于江湖，但是他们的行为动机不再是以武犯禁、行侠正义，更多是为了实现个人的欲望、完成自我的救赎。以《绣春刀》系列为例，尽管影片“植入”了当代流行文化的诸多元素，但在精神主旨上却回归到中国武侠电影古装刀剑的叙事形态上，并在血雨腥风的搏击中展开了对生命存在意义的追问。官家府邸、京城街巷、金兵倾覆大明的阴影，《绣春刀》里有太多权谋、暗杀、尔虞我诈，影片的三位主人公一举一动无不为了爱欲、野心甚至是最基础的生存本能欲望。在这样的武侠片中，江湖世界消解于“规则’之中。

武侠片创作一直处于两难的境地，有的坚持传统的武侠范式，用一种奇观的影像和明星阵容来与其他电影类型竞争；有的选择以多样化的风格表现和独特的侠义开拓新局面，如何在求新求变中前行，这将是武侠片未来发展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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