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3年康熙出巡西安（2）：从北京到西安，沿途经过了哪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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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是顺治帝的第三子，本名爱新觉罗·玄烨。“爱新”是族名，在满语中是黄金的意思，“觉罗”为姓，二者关系与汉人的家族和姓氏的关系类似。“玄烨”是名字，“玄”有赤黑、深奥、玄妙的意思，“烨”本意为明亮的火光，引申为光辉灿烂之意。这个名字寄托着顺治帝对康熙的美好期望。

康熙读书图 图/网络

康熙六十年时，康熙曾就“爱新觉罗”这个大清国姓与年仅十几岁的小孙子弘历（即后来的乾隆皇帝）有过一段对话。康熙问：“你知道‘爱新觉罗’是什么意思吗？”弘历回答是金子的意思。康熙接着追问：“那你觉得这世上最宝贵的是金子吗？”弘历很严肃地回答：“不是，这世上仁义最为宝贵。”康熙对弘历的回答非常满意。

祖孙两代帝王的对话，足可见满清政权对儒家文化的接受和认同，这也是康熙历次出巡时不断施行所谓“仁政”的思想根源，而这种儒家治国理念所倡导的理性务实、勤政爱民的作风也在西巡途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康熙（右三）出现在美国旧金山教会圣人群像中。基督教认为康熙同意该教在华传播，将康熙列为圣人。图/网络

一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10月11日，年过四十九岁的康熙皇帝离京西巡，比原计划十月初九出发晚了两天。随驾人员有皇太子胤礽、皇三子多罗贝勒胤祉、皇十三子胤祥等人。当天驻跸在良乡县十三里村（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直隶巡抚李光地前来朝见。

出发时，康熙特地命令给事中满晋和御史顾素随驾后行，专门调查仆从是否有无端生事、骚扰地方的行为，一经查实，“即时锁驽”，而且要追究仆从主人的责任。此外，如果地方官员“私行禁阻民间市卖”，也要一并“指名题参”。这是康熙自十月初五以来第二次就扈从人员不能生事扰民、地方官员不能禁止民间买卖，特别做出的要求。

12日和13日，康熙分别驻跸在涿州泽畔村和安肃县田村堡（今保定市徐水区高林村镇田村铺）。14日，康熙出行宫，第一次率诸皇子、善射侍卫射箭，“亲射两次，发失皆中”。

在到达西安之前，康熙共有五次射箭活动，其中四次“亲射两次”，一次“亲射五矢”，每次射箭无一失手，“发失皆中”，可见康熙箭术水平之高。通过射箭，康熙不仅向诸皇子、侍卫和地方官员展示了自己“健勇尚武”的风格，而且昭示了以武力立国、马上取天下的满清对于本民族骑射习俗的重视和传承。

清朝官员射箭 图/网络

15日，康熙驻跸保定府小汲店（今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小汲店村）。山西巡抚噶礼等人从太原赶来朝拜。16日，驻跸庆都县十五里铺（今保定市望都县固店镇十五里铺村）。

17日，驻跸新乐县城内（今石家庄市新乐市）。康熙出行宫，第二次率诸皇子及善射侍卫射箭，“亲射二次，发失皆中”。18日、19日、20日，康熙分别驻跸真定府城内（今石家庄市正定县）、获鹿县城东（今石家庄市鹿泉区）和井陉县东关。在真定府停留期间，有喇嘛请求扩建洮州卫庙，康熙以“取民地以广庙宇，有碍民生”为由，要求其“永行禁止”，由此可见他爱惜民力、重视民生的品格。

10月21日，康熙从井陉县到达固关（今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境内）。康熙见此关地势险要，建筑雄伟，专门赋诗一首《过固关》：“鸟道入云中，风光塞漠同。人依险地立，城自越山丛。俗朴观民舍，才多壮士雄。芹泉连冀北，回首指青骢”。山西绅衿士庶，出城在路边“跪迎圣驾”。

固关是明长城重要关隘，与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一起被称为明朝京西四大名关之一。图/网络

当天康熙驻跸柏井驿（今平定县柏井镇）。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康熙听说柏井驿水少，遂命令随行诸臣、侍卫、官兵、执事人等，分“三队陆续进发”，待康熙到达时，“水早已盈满”，并且“处处水泉溢涌”。康熙为此专门传谕乡导官、副都统肇赖：“始以柏井驿水少，因分队进发。今至此观之，井水盈满，且水泉各处涌发”，告诉后队的诸臣“不必以无水为忧也”。

留有车辙的古驿道 图/网络

刻有“柏井驿”的石碑 图/网络

10月22日，康熙驻跸平定州西关（今平定县冠山镇）。康熙写下《过平定州》：“劳农岂惮元英节，寒景风沙透体来。志有鹊山无觅处，目前惟见冻云回”。寥寥数语，处处洋溢着伤农怜民之情。为了抚慰和勉励地方官吏，康熙特意亲书了《禁园秋霁》《途次逢寒食》二诗分别赐给了平定州知州刘孚嘉和乐平县（今昔阳县）知县马光；另外，还录了唐诗中的一首五绝和朱熹的一首五绝分别赐给了盂县知县俞钦及寿阳县知县刘应熙。此外，当地的连翘茶很有名，康熙品尝后，亲笔御书“延年翘”，并令平定州连年进贡。

10月23日，康熙驻跸寿阳县城内（今晋中市寿阳县）。喀尔喀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土谢图汗派遣使臣进“九白年贡”，康熙按照惯例宴请赏赐。“喀尔喀”是蒙古族的一个部落，“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也称“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简称“哲布尊丹巴”，是蒙古藏传佛教最大的活佛世系，属格鲁派，与内蒙古的章嘉呼图克图并称为蒙古族地区两大活佛，“土谢图汗”是喀尔喀蒙古四部之首。“九白年贡”是喀尔喀蒙古每年向清廷进贡白驼一只﹑白马八匹，称为“九白之贡”。康熙三十年（1691年）规定，只准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土谢图汗、车臣汗三部进九白，其余各部不得擅进。

二

10月24日，驻跸榆次县石店村（今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10月25日，康熙到达太原府，文武各官军旅及绅衿士庶，“跪迎圣驾”，当天驻跸城内。

太原古城 图/网络

10月26日，康熙谕山西巡抚噶礼，首先谈到了自己西巡的动机：“朕君临天下四十余载，无一刻不以苍生为念。近因西省望幸甚切，故于冬时农隙，减从轻骑，由晋及秦”。

对于山西的印象，康熙说：“入境以来，观风问俗，见民生略有起色，闾阎之间，俗朴尚俭，朕心少慰”，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山西主政官员的政绩。紧接着，又强调对于民生的关注：“朕自弱龄读书，往往以不知穷詹僻壤之疾苦为叹息，所以留心于官方，凡有往来者必先咨询民情，丰歉偶有失时，定加蠲赈”。由于山西不通水运，倘若收成不好，赈灾事宜很难筹划，即使州县仓库有贮存的粮食，也未必是实数，反而有利于“不肖有司之亏空”。

因此，康熙再三强调，今年山西收成颇佳，山西各级官吏要“仰体朕爱民如子之至意”，告诉民间百姓：“若不丰用奢，则荒年必致匮乏”，并且要“教之以礼义，导之以守法，重农务本，藏富于民”，若能如此，则“朕无西顾之忧矣”。

最后，康熙坦言，由于今年山东省旱灾严重，已经免去了当地康熙四十三年的地丁钱粮，又免去了云贵、广西、四川的地丁钱粮，所以此次在山西“不能施惠”。但是可以将山西所属州县康熙四十三年以前没有上缴完的银两米草，全部免除。

康熙刚在太原表扬了噶礼，十二月回京后，就收到了四川道监察御史刘若鼐的上疏，参劾噶礼“贪婪无厌，虐政害民，计赃数十余万。太原知府赵凤诏为噶礼心腹，专用酷刑，以济贪壑”。《清史稿·噶礼传》也记载：“（康熙）三十八年，授山西巡抚，噶礼当官勤敏能治事，然贪甚，纵吏虐民。抚山西数年，山西民不能堪”。这样一位虽有能力但极其贪婪的满洲官员在康熙的数次包庇之下竟然安然无恙，最终在康熙五十三年（1713年），再也无法庇护之下，康熙“令噶礼自尽，妻从死”，且“色勒奇（弟）、幹都（子）皆斩，幹泰发黑龙江，家产没入官”。对巨贪噶礼的包庇，可见康熙性格中也有不辨是非、一意孤行的一面。。

太原百姓听说康熙即将离开，遂聚集在行宫前，再三恳求多留数日。康熙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表示“尔等既恳求，朕再留一日”。

10月27日，康熙出行宫，第三次率领诸皇子和善射侍卫等射箭，“亲射二次，发失皆中”。继而又命令总兵以下、千把总以上及太原驻防官兵射箭，并且将善射官兵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此外，还赏赐了山西巡抚噶礼、大同总兵官张文焕、平阳总兵官马见伯、提督学政汪灏等人御书扁额和衣帽，并且赏赐了太原驻防以及满洲城内年过八旬者银两。

10月28日，康熙自太原府启程，当天驻跸徐沟县南（今太原市清徐县徐沟镇）。29日，驻跸祁县郑家庄（今晋中市祁县赵镇）。

祁县乔家大院 图/网络

当天康熙在行宫前检阅太原城守官兵的骑射，骑射善者“分别赐金”，劣者则“革退遣还京师”，没想到在阅兵时发生了意外。有一名骑兵的马惊了，以至于“渐近御仗”，威胁到了康熙的人身安全。这时候一位名叫傅尔丹的年轻官兵，“疾趋向前擒之使下，并勒止其马”，保护了康熙的安全。

回到行宫后，康熙下旨嘉奖傅尔丹，并顺带不点名批评了其他随行的“年少大臣”：“今日阅射时，兵丁所乘之马惊逸，渐近御仗。诸年少大臣，俱效年老大臣，旁观不动，惟尔直前勒止之，可谓继武前人矣”，特地赏赐傅尔丹“貂皮褂一领”，并且勉励他“嗣后益加勉力，毋以身为大臣，而不思奋力向前也”。此后，救驾有功的傅尔丹一路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了领侍卫内大臣、黑龙江将军、吏部尚书等职。

当天康熙还更换了负责出巡銮驾仪仗的大臣，任命一等侍卫宗室额腾义为銮仪卫、銮仪使，原来的銮仪使觉色以“年老，命原官休致”。

11月1日到4日，康熙分别驻跸介休县湛泉铺（今晋中市介休市）、灵石县城内（今晋中市灵石县）、霍州县内（今临汾市霍州市）、洪洞县城南（今临汾市洪洞县）。在洪洞县，康熙派遣使臣祭祀了女娲陵。西安将军将博塘霁、副都统佛包、马云霄以及四川陕西总督觉罗华显、陕西巡抚鄂海等人从陕西赶来朝拜。

当时川陕总督觉罗华显抱病前往山西迎驾，康熙降旨，留西洋大夫和齐大夫一起为觉罗华显治病，不到一月便见疗效，可见康熙出巡有西医、御医跟随，中西医结合治病的超前意识在康熙身上也有体现。

女娲陵圣母殿，位于临汾市洪洞县赵城镇侯村 图/网络

女娲陵 图/网络

11月5日，康熙驻跸襄陵县令柏村（今临汾市襄汾县襄陵镇）。河道总督张鹏翮、固原提督潘育龙前来朝拜。河道总督在山东济宁，而固原提督掌握陕西延绥、陕安、河州、汉中四镇及提标各营军令，《清史稿·兵志二》记载：“陕西固原提督，节制四镇，统辖提标五营，兼辖靖远等协、静宁等营”。此次在山西迎驾，康熙赏赐潘育龙御书榜。

11月6日、7日，分别驻跸曲沃县郭马村和闻喜县城南。在闻喜县停留期间，康熙专门遣官前往原任大学士卫周祚墓奠酒，并亲书“表率班联”四字悬挂在他家中。卫周祚是山西曲沃人，曾任工部、吏部、刑部、户部四部尚书，加封保和殿大学士，康熙八年（1669年）因病回原籍调理。三年后，康熙谕吏部：“原任大学士卫周祚品行端方，清慎素著，曩以引疾请告，回籍调理。今阁务殷繁，赞理需人，着即召取，驰驿来京，人阁办事”。于是卫周祚再次入朝辅理政务，同年十二月因旧病复发，请求归里。康熙十四年（1675年）去世，谥文清，当时康熙二十二岁。有了这层关系，因此康熙对山西巡抚噶礼说：“朕年少时，卫周祚曾任大学士，朕今经过其地，已令大臣往奠其墓”，并要求噶礼通知当地官员，要妥善照看卫周祚的子孙，以使他们“读书成立”。

11月8日，康熙驻跸安邑县运城（今运城市夏县）。赏赐扈从侍卫、护军参领、护军校、护军执事人等银两。11月9日，驻跸临晋县禹乡村（今运城市临猗县）。甘肃巡抚齐世武、延绥总兵官江琦、兴安总兵官何天培、凉州总兵官魏勋、四川巡抚贝和诺、提督岳异龙来朝。11月10日，驻跸蒲州城内。湖北巡抚年遐龄来朝。

11月11日，康熙一行到达黄河岸边。第四次率领诸皇子射箭，“亲射二次，发失皆中”。随后又令山西官员以及扈从诸臣射箭。康熙一行由“阔河”即著名的风陵渡，渡过黄河。当时蒲州府的治所虽然还在蒲州，但是蒲津渡的津渡功能却已经完全被风陵渡替代。

连接晋陕豫三省的黄河风陵渡口 图/网络

在渡河之前，众人皆以为河宽风大，随驾人众，担心一二日内，未必能全渡。等到康熙到达黄河岸边时，突然“天气晴朗，风波不兴”，康熙指示随行人员渡河时，要“勿得拦阻，各随其便”。最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大队人马全部顺利渡过黄河，“众皆神异之”。

三

渡过黄河，就进入了陕西境内的潼关。陕西的绅衿士庶全部出城“跪迎圣驾”。当天，康熙驻跸潼关城内。派遣礼部左侍郎邵穆布前往祭祀西岳华山。西安副都统筏喀、祖良璧等人来朝。

潼关古城和黄河 图/网络

11月12日，康熙驻跸分界铺。赏赐固原提督潘育龙标下迎驾的二百五十名兵丁，以及途中前来迎驾的百岁民众银两。

11月13日，驻跸渭南县城西。康熙出行宫，第五次率诸皇子及善射侍卫等射箭，“亲射五矢皆中”，又命令固原提标官兵射箭。康熙召集大学士马齐、兵部侍郎布雅努近前指示说，“朕巡历诸省，观绿旗兵丁，无如提督潘育龙之兵者。射既熟娴、人复劲健，此皆统率将领之训练有方也，自提督以下官员、可俱加一级”。不久，授任潘育龙镇绥将军，仍然管理陕西提督事务。

11月14日，康熙驻跸临潼县温泉。派遣官员祭祀汉文帝陵。康熙驻跸的华清池，距离位于白鹿原的汉文帝霸陵的直线距离只有十几公里。从元代开始，霸陵就被误认为在白鹿原北坡的凤凰嘴，骆天骧在《类编长安志》也写道“文帝霸陵在京兆通化门东四十里白鹿原北凤凰嘴下”。但是通过多年的考古勘探，真正的霸陵并非在凤凰嘴，而是在南边两公里处的江村大墓。所以，康熙派遣官员祭祀的是一个假的霸陵。

被误认为是霸陵的凤凰嘴 图/网络

11月15日，经过三十多天的行程，康熙终于抵达西安府，全城官兵及绅衿士庶在城外跪迎圣驾，当天驻跸西安城内。在此后的七天时间里，康熙在西安观览民风、考察吏治、检阅军旅之余，通过祭祀山川皇陵、蠲免赋税钱粮、赏赐耆老名士等一系列公开活动，都紧紧围绕着融合民族关系、笼络汉族知识分子、树立以儒家文化治国的正统性和合法性的政治目的而展开。

作者：东耶克图片：网络

参考资料 ：《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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