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平：中国出口增长的韧劲在哪里

作者：连平 系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

2025年，中国将面临更为错综复杂的外部环境。各国经济复苏分化，全球保护主义加剧，地缘政治经济风险从欧洲和中东蔓延至北美，中美贸易将面临更多新冲击和新挑战。特朗普当选后，对中国释放了一些看似温和的信号，但这并不意味特朗普政府会轻易放弃对华使用关税大棒，某种程度上是为了更有利于美对华开展经贸博弈和施压。一旦中国不能满足美国的无理要求，关税大棒很可能会很快落下并肆意加码。还应注意和防范的是，部分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在美国的鼓动和支持下，有可能追随美国对中国采取加征关税或实施较大力度的反倾销、反补贴、提高“本地制造”占比等贸易限制性措施，对中国出口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尽管如此，一系列因素决定了我国出口仍有充足的韧性来应对严峻的外部挑战。

经过一个时期的调整，中国出口对美国的依赖已明显降低。特朗普于2018年下半年开始对华连续加征关税，平均关税水平从3.1%一度抬升至21.2%左右。当时对美出口在中国对外全部出口占比超过20%，美国针对中国的贸易战开打以来，目前这一比例已降至15%以下，对美出口进一步大幅下挫的空间相对有限。

中国具备全产业链和中高端制造业的竞争优势。与其他经济体相比，中国全产业链优势带来的系统性出口供给能力较为突出。尤其是近年来出口商品结构进一步调整优化，以“新三样”为代表的中高端制造业对于稳出口起到了很好的支撑作用。经合组织（OECD）统计显示，2023年中国制造业产值全球排名第一，占比为35%，美日德韩印五国加在一起占比为28%。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进一步预测，到2030年，中国制造业产值全球占比有望进一步升至45%，美国、日本和德国则分别降至11%、5%和3%，可能加在一起不到20%。从中长期看，中国的制造业优势将进一步增强，将出口更多的中高端和高附加价值的产品，从而持续提升出口竞争力。

近年来，中国出口市场日趋多元化。2024年，中国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占中国外贸总值近50%。同期中国挖掘机出口72.67%集中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光伏组件出口位居前列的市场分别为荷兰、巴西、沙特、西班牙与印度等；汽车出口的主要市场则包括东盟、欧洲、俄罗斯、巴西、澳大利亚等。2025年，随着RCEP、中国—东盟自贸协定以及中国与越来越多的欧洲、拉美和中东国家高标准双边自贸协定不断落地、深化和提级，中国对相关国家和地区的出口规模仍有进一步拓展的空间。

中国快速发展的贸易创新有助于提升出口竞争力。中国正在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和发展新质生产力，制造业高端化数字化绿色化发展态势明显，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新业态加速涌现。以跨境电商为例，2024年跨境电商进出口同比增长了10.8%，占中国外贸比重将近6%，相关出口企业数量超过12万家。尽管2025年美国有可能收紧小额包裹进口免税政策，但很难从根本上遏制中国跨境电商的蓬勃发展势头。我国的跨境电商在发展中国家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带动了出口增长。

近年来，我国已积累了较为丰富的应对关税战的经验。拜登在任内事实上并没有取消特朗普对华商品加征的大部分关税，反而频繁运用关税、非关税壁垒等手段试图削弱更多中国商品，尤其是电动汽车、半导体、太阳能电池、钢铁、多晶硅和钨产品等所谓“战略性物资或商品”的国际竞争力。但中国拥有稀有金属出口管制、去美元化等多种手段反击美国的贸易保护政策；中国企业也不断通过“出海”、开拓多元化市场、发扬制造业产品成本和质量优势、提升产品附加值、大力发展跨境电商、开展新型离岸贸易等策略来灵活应对。

本币贬值通常被认为有助于提升该国出口商品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竞争力，促进出口增长。去年底以来的人民币汇率变动对我国2025年出口具有一定的自发调节功能。特朗普竞选成功后，美元汇率随即走强，人民币遂进入贬值过程。2024年全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下跌2.88%，且2025年仍有可能进一步贬值，这有可能部分缓释外部关税冲击对中国劳动密集型产业带来的负面影响。

事实上，中美经济结构具有很好的互补性。中国在能源产品、粮食产品及部分制造业产品方面具有很大的进口需求，是世界最大的进口国之一。而美国在这些方面则具有很大的出口需求，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原油和天然气生产国，我国完全有能力成为美国相关产品的全球最大买家。中美之间贸易的这种互补性对于管控中美贸易摩擦和关税争端的烈度，缓和双边经贸关系可以发挥重要的积极作用。

“稳外贸”将作为2025年我国重点经济工作之一。一是进一步培育外贸新动能，支持各地加快电子信息、智能家电、工程机械、医药等重点外向型产业链、产业集群的高质量发展；推动企业“出海”拓展市多元化场，扩大优势产品和中间品贸易出口规模；加快跨境电商发展，引导企业建设海外智慧物流平台，探索建设跨境电商服务平台；拓展数字产品贸易、数字服务贸易、数字技术贸易等新贸易形式，积极发展通信、物联网、云计算、人工智能、卫星导航等领域的对外贸易等。二是强化金融支持稳外贸。加强外贸领域的信贷投放，优化跨境贸易结算；扩大出口信用保险承保规模和覆盖面，鼓励相关保险公司加大对专精特新“小巨人”“隐形冠军”等企业的承保支持力度；继续发挥服务贸易创新发展引导基金的作用，重点支持外贸新业态新模式。三是加快高水平开放体制机制建设。主动对接CPTPP和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持续升级中国对外双边自贸协定，达成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协议；加大引资稳资力度，稳步推进电信、医疗、互联网、教育、文化等服务业扩大开放。这一系列有针对性、有力度的举措将有助于持续增强中国出口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