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理想L8回家过年，被问这车有“灯光秀”吗？

作者|邢书博

今年春节，汽车成为了茶余饭后的一大话题。

给春晚嘉宾席赞助的小米SU7车模被人顺走，780台问界M9在赛力斯工厂的灯光秀也快速出圈，广告拍成晚会节目这事儿被营销人津津乐道。

过年期间，韩鑫开着他那台新买的理想L8，从天津回到山西老家的三泉村，本以为村里人能高看一眼，没想到却被人问道“你的车会不会坦克掉头？”“你的车有没有灯光秀？”

村里人所言的坦克掉头指的是比亚迪旗下的仰望U8。

经过将近两年的市场普及，虽然大多数人买不起这个百万级豪车，但婚庆公司买得起，而且迅速成为了当地婚庆头车。“坦克掉头”功能也被婚庆公司包装成“一步九回头”，寓意“新娘对娘家恋恋不舍”，有着底层孝道的文化意味。由于表演效果比较好，导致村里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另一个婚庆常客是问界系列，原因也很简单，“问界有灯光秀，可以在车灯上显示福字。”看来在下沉市场，有没有冰箱彩电大沙发不重要，但坦克掉头和灯光秀才是上桌吃饭的牌面。

“早知道买A了,村里只认A。”韩鑫吐槽说。

无论是节前回村，还是置办年货，还是春节期间娘家回门、走亲访友，都少不了这四个轮子的帮助。尤其普通人家里为数不多的大件商品，社交、出行之外还多了一层家庭层面的意味，这从不少车主给爱车贴的春联就能看出来——车就是家庭的一份子，是出门在外的面子和回乡省亲的里子，承载着一家人的生活和梦想。车就是家里最可靠的伙伴和家人。

今年过年期间，我们实地探访了一个山西县城的热门商圈、小区车库、交通枢纽等多个场景，并与众多车主畅谈汽车文化与买车故事，试图还原县域汽车市场最真实的用车需求。

为了一探县城新能源车的激烈战事，我们先来到了当地最大的万达商圈。

在万达一层，一直有一个车辆展区，整整半年，这个展区城头变幻大王旗，分别展示了岚图、理想、丰田、零跑，而现在这个展区展示的是蔚来。

然而与这个展区相距不到五米，就是本地最大的华为零售中心。智界、问界等鸿蒙智行旗下品牌，明晃晃的占据了展厅三分之一的场地。虽然多数人是为了买手机、耳机而来，但也不妨碍坐到车里听销售吹牛。吹得多了形成品牌依赖，要买增程第一个就想到问界而不是理想。

“（上面）不准提华为，处处是华为。车就在华为店里，销售也说是华为的技术，普通消费者哪儿能分得清。”韩鑫介绍说，自己虽然用小米，是个实用主义者，但家里父母坚决要华为，理由是“美国人欺负我们，我们要爱国”。

作为50年代出身的老一辈，经历过朝鲜战争和前苏联封锁，他们的家国情怀浓厚，认为“买华为等于爱国。”韩鑫不这么认为，“只要是给国家交税提供就业的合法企业，买谁家的都爱国。但是父母要买我也没办法。

你别说，你去华为店里多了，问界那个车接触多了也会和我的车有个比较，动力参数好一些，智驾水平好一些。一来二去别说父母，我也心动了。”

作者实际去观察发现，华为门店日常看车的在数十人规模，而商场展台的蔚来却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三个还是销售人员，人群的曝光对比强烈。

这也导致偌大的商场展台尽管各种新势力品牌轮番上场，但问界凭借华为门店的吸引力，依然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但也正因为曝光多了，街上跑的也比较多，反而回村没什么吸引力。

唯一的例外是小米SU7。

当地的小米门店普遍较小，没有汽车展位，但也不妨碍店家把小米SU7停到店门口充当广告牌。小米同样享受到了手机门店带来的曝光量。而且因为小米在手机市场占有率相对较高，价格便宜，深受县乡人民喜爱，门店经常人头攒动，也给小米SU7带来了巨大的曝光，尤其在年轻人中一呼百应。

韩鑫刷到本地首次提车的小米汽车博主。那是一台紫色低配，但却能收获万千点赞，曝光几十万。要知道这个地方整个城区也才几十万人，等于一下子全都知道了。

过去一些车评人认为手机厂商造车是不务正业。但从销售层面和品牌建设层面来看，手机厂商造车却通过品牌势能，实实在在的给汽车导流，甚至在下沉市场也能做到精准覆盖、饱和营销。

这给新势力和传统车企们着实上了一课，这也是为什么吉利要买魅族，蔚来要造手机的原因。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魅族粉丝要比小米粉丝还忠诚，可惜现在没有魅族门店了，以前可是开遍大街小巷。

初一婆家过年，初二娘家回门，初三提着礼物走亲戚，是本地年俗。

如果说商场是新能源修罗场，或许还是由于充电桩多好充电以及品牌营销诉求，那么节日期间各大小区走亲戚的车辆，就有意思了。要么大要么贵，总之就得让亲戚觉得有排面，日子过得很不错。

在郊区的一个回迁小区，你会发现保时捷帕拉梅拉，A非常多，也会发现一些自主高端子品牌和一些网红车，如长城WEY蓝山，奇瑞捷途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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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每个小区都少不了白色比亚迪和黑色特斯拉。

从实际销量来看，比亚迪月销量15万台，特斯拉一月销量66000台，庞大销量辐射到县乡一级市场也不奇怪了。当地人给白比亚迪起了个外号叫“陆地流氓”“新能源白狗子”，给黑特斯拉起了个外号叫“邪恶大鼠标”“乱窜鬼”，形容这两种车路上不守规矩到处乱窜。

整体看下来燃油车实际保有量比例还是更多，燃油车与新能源车占比差不多10：1,这倒是和今年交管部门公布的数据吻合。虽然数据显示，新能源车渗透率（市场渗透率=商品的现有需求量/商品的潜在需求量，衡量市场饱和度的指标）达到了50%，但也仅仅是被大众熟知而已。

在县城，真正跑在路上的新能源车，占比并不高。

按照数据，2024年底新能源保有量为3200万辆，占比8.9%。一二线城市已经饱和，未来拉动新能源增长的主要是三线以下地区。

从北京回来的齐凡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开着一台白色比亚迪秦，却比其他人更有牌面，因为挂了一个少见的京A牌照。“亲戚还以为我在北京定居好几套房，其实是我摇不到号租的牌照。”

虽然官方三令五申租车牌风险大，但在外的打工人摇不到号但工作又确实有需要，就只能租车牌。

租车牌这个业务已经形成了一个灰色产业链，甚至不少二手车商和中介网站都有租车牌的业务：“京牌价格分为短租还是长租，价格也有不同，短租三年五年，分别4.5（万）左右和6.5（万）左右。再长期限如十年二十年就属于背户转让了，承担的风险也会偏高。”

齐凡父母都在当地，父亲开丰田陆放，母亲是斯巴鲁森林人，整个家庭在当地算是中产活得还不错。而他自己毕业第一年的收入加上家里支持，早在本地买了台福特野马，去北京也没舍得卖这台车。

“第一回去北京还没办进京证，开了500公里把车放到燕郊，再坐公交转地铁去单位。“如今他已在京工作四年，自己也奔三了，开始考虑回乡计划。”家里总得放一台我自己的车，用起来方便。

“而之所以走亲戚还开着这台京牌比亚迪，齐凡回答的比较意外：“我租了一年的车牌，一年两万。算下来一个月租金小2000块呢，不用就感觉亏了。自己的两门车也不适合走亲戚，东西装不了多少，也太张扬。秦空间比较大。”

作者走访了当地交通枢纽，从铁路、国道、高速的回乡旅客都要在这里坐车或者换乘。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前来接站的都是各种几万到十几万的小电动车，但是回到小区或者商场，地库却都是几十万的好车。

数据显示，过去一年，新车销售比例中40%是新能源，虽然保有量比例还不高，但整个用车群体能源结构发生了改变，人们选购新能源的信心增强了。

但作为一个小县城，不同场景下汽车品牌、价格完全不同，也说明过去一个家庭只有一辆车的情况正在改变，不少外地打工仔都是家里一辆工作地一辆。

很神奇的事，在长沙某新能源汽车工厂工作的隋师傅，过节回家开的是一台老旧的哈弗H5，还是个柴油版。“这就是个工地车，能跑能拉，正好回来拉货。”

隋师傅妻子在当地农贸市场工作，长期两地分居。过去只能开小面包，换了这台H5，夫妻俩很喜欢。而在工作地，由于车企对员工有补贴，领导也明里暗里让他们优先选择自家车辆，但隋师傅说了句实话：“我们的产线生产的车我自己都不敢买，要不是有补贴，我也不愿意开。我都怕他高速着火。”

隋师傅工作地的车就是该品牌的某款7万左右的新能源车，只在短途当地短途行驶，还没上过高速。

为了避免争议，我们不能说该品牌名称，但是这里可以给大家提个醒：目前价格战已经让部分厂家利润丧失殆尽，甚至影响到了汽车的原材料质量和工艺流程。我们劝大家对于过于便宜的低价车，2025年谨慎购买吧，毕竟一线工人都不敢买自己产的车。

除了像老隋一样购买二手燃油车作为新能源补充，大部分情况是家里本身有台还不错的燃油车，外地打工买一个便宜的新能源代步。

比如杜小姐自己外地开一台比亚迪海鸥小型车，给家里添置了一台捷途X70中型SUV。“家里老人看病搬货啥的得需要一个大点的车，我打工就厂区日常通勤，够用就行，主要是省钱。”当问及是否敢开着比亚迪海鸥走高速时，她摇摇头，“我不敢，我坐火车回来的。”

还有的车主，买第二辆车的原因仅仅是为了占一个车位，占一个充电桩，篇幅关系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这些基本都是本地购车，由于小区规划、充电设施等各种问题，导致车位紧张或者一个家庭只有一个车位。多一台车占车位而已。

甚至一个蔚来车主为了占一个免费公共停车位，专门买了台五菱缤果。还说自己买早了，早知道“该买萤火虫”。“本地换电站太少了，基本都是充电，没停车位很麻烦。”

张黎导演的经典作品《人间正道是沧桑》里有一句台词：当时国军败将汤沐雨不理解为什么解放军装备差人数少，但是炮弹那么多？自己都打光了对面还有。主演孙红雷说：解放战争开打之前，解放军两个兵工厂一年就生产了600万发炮弹。而国军用的却是美国援助的军火，打完就没了。“这场仗打之前你们就已经败了。功夫在战争之外。”

新能源发力县郊市场也是如此。随着2025汽车补贴继续加码以及无数媒体车评人在网上连篇累牍的介绍，即便是县郊市场消费者对这些新能源汽车品牌也如数家珍，没有信息差。

但之所以路上跑的绝大多数车辆还都是燃油车，其实不是新能源品牌们车没造好，而是基础设施跟不上。

通过走访我们得知，部分小区地库还是不允许装充电桩，发力换电服务的品牌却在当地换电站缺失，用户买回来只能当纯电车来开。买了新能源车的消费者不敢把车开到高速，害怕高速排队抢充电桩。

部分地区对外地潜在购车消费者极不友好，限牌摇号碰运气，导致消费者只能在老家买车，却又开不到工作地。当地门店4S店缺失，问界一家独大，用户想买车一想到连个售后服务网点都没有，只能跑去购买网点完善的传统品牌。

对于汽车品牌来说，要进入县郊市场也得符合本地需求。大部分人不在乎冰箱彩电，在乎性能的也很少，但对省油省电能装耐用有需求。即便是为了面子买车，也希望有灯光秀、坦克掉头这些外人一看就懂的设计，而不是半幅方向盘隐藏式门把手双开门冰箱这些华而不实也没啥排面的过度设计。

因为县郊市场和一线城市用车环境完全不同，需要拉货搬用，需要走烂泥路，甚至请人挪车都和大城市不一样。

韩鑫上午出门，自己的理想L8就被一个摆着红旗的行政版迈腾堵住了去路，自己找了一圈没发现挪车电话。打122让交管部门给车主打电话却发现对方关机。

其实在老小区让人挪车不需要打电话，冲着楼上吼一嗓子车主就下来了。这个时候韩鑫肯定在想，自己的理想要是有个车内喊话功能就好了。很可惜，没有。

而这些类似功能，就是包括理想在内，想要进入三线以下市场，必须得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