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有遗憾的《心灵捕手》

看完了《心灵捕手》。随着字幕的升起，它在唤起我淡淡的温暖感的同时，亦让我不知为何竟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呢？
无疑，《心灵捕手》是一颇棒的电影。记得90年代美国出品了一批制作规模不大，但却以创意取胜的好电影，多得有点令人目不暇接。这种亮眼的景色也就发生在那一时段，一入千禧年后就每况愈下了。
《心灵捕手》我当年之所以没看，是觉得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心情看，结果这一＂找＂，就一把＂找＂到了20多年后的今日。于今想想，人是不能太犯懒的，否则一个错失，很可能就永远错过了，倘若不是有朋友提及，或许我永远不会再想起看它了—— 《心灵捕手》。
是的，20多年后再看，依然会觉得它的好，尤其是剧本创意，太有想法了，而且聪明。
看时我还在想，编剧是否亦受到过维特根基坦天才经历的启发，由是灵机一动，想到了塑造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天才人物？只是维氏出身在维也纳一大富豪之家，而《心灵捕手》中的＂天才＂则生长在贫困扭曲的不幸家庭。
当然，这仅是我出离的想象，因为剧中的＂天才＂与数学教授＂别扭＂的较量关系太像维氏与他导师罗素的关系了。
我只是尤觉《心灵捕手》的创意真真妙极了——一个大学清洁工，居然是个绝顶的数学天才，但心灵创伤深重。发现他乃属一不世出之天才的数学教授，想拯救他在日常生活中的沦落，故而分别找了几个心理医生企图救治与平复＂天才＂深埋心底的创痕，却屡屡失败，最后，他找来他的同学，一个教心理学的教授。此人以其殊异之疗愈方式居然直捣黄龙般地进入了＂天才＂平时不愿直面的潜意识，从而逼使＂天才＂走出了始终笼罩着他且挥之不去的心灵阴影，为他迎来新生。
影片中，其实有两个支撑戏剧性的特殊＂戏眼＂：一，天才对自己的数学天赋不以为然，且更愿意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二，心理教授医治＂天才＂的方式与众不同，从而一开始，不仅与"天才"，同时亦与数学教授发生剧烈冲突。
电影的＂问题＂也出在这里，在心理教授出现前，悬念营造特别吸引人，顺带着还甩出一堆迷人的数理知识，使得影片更具智性色彩。可是这仅是剧情的动机或引子，而影片的主体故事则是由心理医生的出场亮相正式开始的，可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的观影兴趣不知为何骤然降低，这亦令我纳闷。
我一边继续看，一边寻找与追问其原因之何在。渐然明白了，当剧情进入关键要点时，剧情的内容信息均为已知的且还是重复性的，这就让人产生了疲劳感。除此，对于支撑影片的关键问题（＂天才＂的心理问题）的解决亦太过简单与粗略了——那么多大好的事业诱惑主动摆放在＂天才＂的面前，＂天才＂仍坚持不予配合，宁愿选择继续当一名底层工人，甚至不惜重返监狱服刑，亦也不愿改变过去的人生选择，此一固执的心理，在影片中其实是没有真正找到恰当的心理解释的，而唯一的解释，是说他从小失怙备受歧视，所以凡事害怕失去，亦由此便造成了他遇事总是先采取病态的自我防卫，而表现出来的，就是先行拒绝别人，其实根源乃是害怕事后被别人先拒绝。
＂天才＂是作为电影的核心人物而存在的，而他潜意识中的病态心理又是支撑整部影片之戏剧性的唯一底基，而由心理学教授发现并诱导出的这位＂天才＂所以拒绝改变人生的心理障碍，居然孤零零地屹立在这么一个脆弱的心理基础上，我以为其实不足以支撑起这个人物冥顽不化的理由。
于是我了然了，我在观看中之所以兴趣忽然莫名其妙地锐减，其原因，乃是我对影片营造戏剧性的主导因素已不再相信，甚至有了怀疑。
尽管如此，我依然认为《心灵捕手》是一部好莱坞意义上的优秀电影。

2025年元月3 1日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