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两次被捕的关东军朝鲜特务金昌龙，杀害一名苏军中校后逃亡韩国

曾任韩国陆军防谍队队长、陆军本部直属特务队副队长的金昌龙，是李承晚手下臭名昭著特务头子，干出过很多惨绝人寰的迫害事件，本文节选自金昌龙在1954-1955年间向新入队的特务们介绍其人生经历的若干手稿，主要讲述1945年8月15日二战胜利后，身为原日本关东军朝鲜籍宪兵特务的金昌龙，是如何返回朝鲜老家，又是如何逃脱抓捕逃往韩国的。由于原文冗长又带有很多自夸和错误言论，笔者在编排时进行了一定删节。

金昌龙及其回忆录手稿

1945年8月9日，金昌龙离开海拉尔前往通化出差，刚在通化统一车站下车，他就听到了苏联向日本宣战的消息，联想到自己之前曾在海拉尔抓获并杀害了一名苏联情报人员，金昌龙顿时直冒冷汗，庆幸自己及时逃脱虎口。由于当前局势混乱，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也没法给金昌龙分配合适的任务，他只能徒劳而又焦急地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1945年8月15日，传来了日本向盟军无条件投降的消息，金昌龙在回忆手稿里描述自己有多么高兴，感叹国家终于得到独立、民族终于获得解放，但结合他之前充当关东军宪兵密探时是如何伪装成乞丐打探抗日组织情报、如何伪装成中国人混在中国老百姓中获取情报，恐怕没有人会把他这种表演出来的事后高兴劲儿当回事。

在丢下脏兮兮的旧日军军服后，金昌龙即登上返回朝鲜的列车，列车开到中朝边境的江界后就停了下来。金昌龙走下车，发现当地已经到处飘扬着象征独立后的韩国的太极旗，但大街上同时也有很多苏军士兵在溜达，对日本人占领朝鲜毫无意见的金昌龙，这会却对苏联人的出现大发脾气，认为他们“为所欲为，想要把一切都据为己有”，并暗自默念道：“如果他们敢妨碍我们国家的统一，我就和他们作对到底。”

在车站等待开往平壤的列车的功夫，当地的人民自卫队找到金昌龙，要他交出随身携带的日本军刀。金昌龙予以拒绝了，称驻扎在附近的苏军军纪较差，他带着日本军刀主要是为了自卫，如果遇到纠纷，能砍死对方一个也算够本了。自卫队当然不认可金昌龙的这一理由，他们不仅夺去了军刀，还把金昌龙押送到审讯室狠狠殴打了几天。

在看守所被关押了20天后，金昌龙才被释放回家，回家途中，眼看着满载着工业设备和大米的苏联列车不断地开往北方，金昌龙再次吐槽道：“这些在朝鲜土地上没有流过一滴血的家伙，刚进入朝鲜没几天，就想着抢走朝鲜的物资……我不得不说，他们不是来解放我们的国家的，而是来剥削朝鲜的。”由于眼下战争已经结束，金昌龙便打算在朝鲜多待一段时间，看看故乡和亲戚朋友们有啥变化。

怀着怨恨又忐忑的心情，金昌龙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咸镜南道永兴郡，一下车，他就直奔距离永兴车站10多里的农村老家。到家后，金昌龙发现自己母亲的头发早已花白，父亲也早已去世，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痛哭起来，第二天又去父亲坟上哭了一场。在家里躺平了一段时间后，金昌龙逐渐平复了心情，又决定去干他的老本行——和支持苏联的左翼势力作斗争。

金昌龙首先跑去铁原，那里住着一位他在海拉尔当宪兵时的老部下——31岁的金润元，至少在抗战时期，金润元和金昌龙一样是个疯狂镇压中国抗日地下组织的老特务，所以金昌龙觉得这家伙应该是个可以信赖的家伙。到达金润元家时，已是10月某日的深夜，金润元很高兴地接待了金昌龙，在红十字会医院担任护士的金润元母亲也很欢迎金昌龙。金昌龙对对方真诚的欢迎非常感动，于是坐下来和他们聊到了深夜。

二战末期因特务工作需要化装成中国人的金昌龙

聊着聊着，金昌龙有些疲倦了，对方也劝他赶快睡觉，虽然特务出身的金昌龙对此察觉到有一丝奇怪，但还是照做了。睡到凌晨两点的时候，三名内务省特工和一名苏军士兵突然闯入金润元家中，把正在熟睡中的金昌龙叫醒，他就这样成了阶下囚。金昌龙随后被押送到内务省社会安全部在铁原郡的总部，这里在日据时期曾是当地的警察署。“到底是怎么回事？”金昌龙反复回忆着被捕前几天内的各种细节，但始终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金润元给出卖了。

被关入看守所没几个小时，金昌龙就被带出去审讯，结果他看到金润元和他母亲就站在审讯室里，金昌龙顿时用抱歉的眼神看着他们，心想多半是因为他被抓了，才连累他们也被关在这里。然而，当金昌龙被押送到金润元面前时，对方居然对他狠狠踢了一脚，这一行为让金昌龙倍感惊讶，以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润元则首先开口：“你这大坏蛋，尝尝我的厉害！”说完金润元又踹了一脚，金昌龙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他们母子出卖。站在一旁的金润元母亲也冲着金昌龙喊道：“你这个坏蛋！你在中苏边境杀害了多少爱国者？杀害了多少党员？给我老实交代！”随后金昌龙接受了长达数日的审讯，一名苏军士兵负责向他提问，另一名朝鲜翻译则负责翻译，结果翻译为了证明自己铁杆忠心，居然每翻译一个问题就打了金昌龙一个耳光。

不得不说这次被出卖和审讯事件对于金昌龙的冲击非常大，使得他从此确立了“在左翼的社会里，为了生存，人不得已不顾一切地出卖自己的亲友”这样的认识，但却从未反思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以前死心塌地地替日本帝国主义做爪牙、镇压人民抗日活动，才使他成为被检举和惩处的对象这一基本事实。

和金昌龙一起被关入看守所的有不少人，大多是左翼反对者，其中还有一名担任过铁原警察局局长的日本人和一名日本地方官员。金昌龙这些日本爪牙则受到了最残酷的待遇，看守们把烂黄豆饭直接盛在小便用的器具里给他吃，一开始，金昌龙还觉得恶心不想吃，但在被饿了三天后，他也只能狼吞虎咽地吃下这些东西。在进食的同时，金昌龙还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生存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与左翼顽抗到底。

最终，金昌龙在一审中被判处死刑，1945年11月中旬，他被告知将被押去公开执行，执行地点就在原铁原神社前的广场，将与他一起被执行死刑的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两个日本人。当金昌龙等人被从看守所押出来时，一大群铁原市民正聚集在旁围观，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这样要完蛋时，一名苏军军官突然走入刑场，宣布暂停执行，并要求把犯人全部转移至咸兴警备司令部。围观的群众顿时非常不满，高喊着：“为什么不杀了这几个家伙！”

二战胜利后进驻朝鲜的苏军官兵

金昌龙向人群中望去，发现金润元母子也站在人群前列，并且都是一脸失望的表情。随后他与两个日本人被一起押上火车，火车车厢里没有苏军警卫看守，只是在出口处用一根木头钉住作为栅栏，但细心的金昌龙发现，木栅栏有一头似乎钉得不是非常结实。当火车驶过金昌龙的老家永兴时，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被送到咸兴只怕会比这里管得更严格，现在是我跑回家的大好机会。

想到这里，金昌龙便慢慢挪动自己的脚步，一直挪到火车车厢出口处。坐在前舱里的看守通过通气窗口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质问道：“你为什么站在那里？”金昌龙编了个理由：“这里正好路过我老家，我想瞅瞅看。”眼看金昌龙又马上坐了下来，看守便渐渐不再注意他。当火车行驶到兴山镇时，金昌龙见已不能再等，连看守都在作下车准备了，便猛地推开木头钉得不结实的那头，然后从这个缝隙纵身跳下火车……

不知过了多久，金昌龙才从黑夜里爬起来，他感觉全身麻木几乎无法动弹，似乎受了不小的伤，但一想到看守可能回来搜山，他便不顾疼痛地往大山深处逃跑。一直跑到已经遥遥看不见铁路的地方，金昌龙才停下来检查自己的伤口，结果发现自己左眼下方被磕破，流了不少血，四肢也都在流血，但幸来都是些皮外伤。金昌龙于是撕下部分衣物包扎了伤口，并打定主意要逃往韩国。

随后金昌龙在大山里一连走了三天，期间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吃野果，路上他曾遇到一个村民，但还没等他开口求救，村民就被他的狰狞模样给吓跑了。到第四天，金昌龙终于走到老家永兴郡的一个叫马江的小村庄，眼看快要饿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好走进村子，声称自己是来自原伪满洲国的难民，在逃跑时受了伤，如果村民们能送他去永兴，他可以付很多钱。

一位年轻的村民看在钱的份上帮助了金昌龙，他把金昌龙安顿在一辆牛车上，并把他伪装成奄奄一息的病人，并顺利把他送去了永兴郡的金昌龙表弟家。在表弟家吃了饭并清洗完身体后，金昌龙的哥哥金昌宪就过来把弟弟接回了家，为了掩人耳目，这回金昌龙被迫扮演的是遗体的角色。回家后，家人把金昌龙藏匿在粮仓里，妈妈每天偷偷进来给他送饭、敷草药，这样20多天后，金昌龙的身体便完全康复了，只是脸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金昌龙意识到，如果继续留在朝鲜，一旦被逮住还是会丢性命的，所以依然决定前往韩国。出发前，嫂子（金昌宪老婆）曾建议他吃了年糕再走，因为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结果在等待嫂子打年糕的时间里，由于嫂子和闺蜜们聊天时不慎说漏了嘴，附近的派出所很快知道了金昌龙躲藏在家的消息，并派人送来一封信，内容大致是只要交出5万元封口费就放过金昌龙。

逃亡韩国后当上特务头子的金昌龙

金昌龙很利索地拒绝了这封信，说劳资没钱，他之所以敢这么强硬是因为这个派出所长正是他的好表弟金英祖。金英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一直和金昌龙一家生活，因为和金昌龙年龄相差不大，他们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当金昌龙刚回家时，曾和金英祖见过面，对方当时喊口号般地声称：“我们必须在左翼分子毁灭这个国家前消灭他们！”但想不到才过了几个月，这个好表弟当上派出所所长后，居然反过来勒索自己的表哥。

金昌龙越想越气，甚至还跑去金英祖家里骂了对方一顿，之后，他却还是坚持第二天再离开家，因为他觉得这个右翼表弟不至于真的出卖他吧？然而这样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当地民警就冲进金昌龙家，把他五花大绑后送去派出所，带头的正是所长金英祖。审讯随后开始，负责审讯的是金富瑞，他在日本投降前是一家旅馆的佣人，金昌龙根本看不起这种曾从事服务业的底层人士，不管对方问什么他都闭口不答。

金富瑞见金昌龙不理睬他，气得哇哇大叫：“像你这样无法无天的家伙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给我打！”随后七八个人冲上前，把金昌龙打得半死。在押期间，金昌龙的母亲担心儿子受冻挨饿，曾送来不少吃的，金英祖得意洋洋地把这些东西都挂在监禁室外面，嘲笑金昌龙说：“这些是你妈送来的食物，看看吧~”金昌龙顿时气得发抖，恨不得当场清理门户收拾掉这个不肖表弟。

被抓一周后，金昌龙被转移至由苏联特工管理的审讯中心，发现他曾在伪满洲国当特务卧底铁路建筑工人时的同事张荣东和金龙焕也在那里，虽然这天正值大年初一，但苏联特工和老同事们还是加班加点地殴打金昌龙，每天打完就把他丢在天井里让他在严寒中睡到自然醒。经过这样一个冬天的折腾，金昌龙居然侥幸活了下来，到1946年的春天，又有不少新犯人被关进审讯中心，他们大多是参加过抗议活动的右翼学生，罪名是参加了南方人组织的特务团体。

最终，到了金昌龙接受审判的日子，审判结果自然毫无意外地是死刑，虽然略受打击，但这回金昌龙已经成熟起来，他已经决定将在生命结束前利用一切机会逃跑。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金昌龙便宣称自己是因为拿不出5万元而遭到金英祖的报复，苏联特工经过调查确认了此事， 便同意将金昌龙的死刑执行时间再延后一段时间，这一天正是1946年4月17日。

两天后，金昌龙被押送至永兴社会安全总部的审讯室接受新的审讯，审讯室里放着一张大办公桌，金昌龙坐在办公桌的一头，一名苏军中校坐在办公桌的另一头，由于苏军军官不懂朝鲜语，他便示意押送金昌龙过来的看守回去找个翻译。这样，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只剩下金昌龙和苏军中校两个人，大概是对自身的地位过于自信的缘故，当时的天气又正是舒适的春日午后，在等待翻译到来的时间里，苏军中校半躺在覆盖着毛毯的扶手椅里闭目养神，似乎有些睡着了。

金昌龙回忆二战结束后经历的部分手稿

精神高度紧张的金昌龙忍不住掉头一看，外面的围墙不是很高，可以看得见外面的树梢，再回过头看看对面的苏军中校，虽然不确认他是否已经睡着，但确实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眼看翻译还没过来，金昌龙突然暴起，拿起自己的板凳砸向苏军中校头部，连砸两三下后对方就一命呜呼了。金昌龙随后翻出窗户，穿过小院爬过围墙，然后一溜烟跑向外面，由于对永兴的大小街道都非常熟悉，金昌龙很快就跑到了永兴郊区的龙兴河。

休息了片刻后，金昌龙继续向山上狂奔，一直跑到回头可以在山上俯瞰整个永兴城区时才停下，此时可以听见城内不时传来警报用的钟鸣声，显然对面正在忙着抓捕他这位逃犯。想到这里，金昌龙忍不住笑歪了嘴，随后他开始研究起逃跑路线，由于认定对方肯定会封锁南下前往铁原的道路，于是他决定先向西前往阳德，再借道平壤前往韩国，这样虽然要绕大圈子，但算是比较相对安全的路线。

虽说是在深山里，金昌龙还是等到天黑后才开始行动，经过三天的夜间徒步，他终于抵达阳德的表弟金泽吉家。金泽吉显然已经听说了金昌龙逃跑的事情，所以看到他非常吃惊，不过他还是把表哥藏匿了起来，不仅帮他换掉了身上的破衣服，还给了他3000元钱和一大包土制太妃糖。金昌龙离开时，金泽吉还拉着他的手腕嘱咐道：“哥哥小心，别让他们抓住了。”金昌龙听完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了。

又走了几天，金昌龙终于走到平安道和咸镜道的交界地带，此时正值五一劳动节，当地农村里都在庆祝节日。金昌龙走下山，谎称自己是要去平壤看病的村民，从而得以搭上一辆开往平壤的卡车，到第二天晚上，汽车就开到了平壤西站，由于时值深夜，他便找了个小旅馆暂住。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两个治安警察来到旅馆查房，金昌龙心想这下完蛋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身份证，虽说如此，他还是掏出两颗太妃糖递给警察，奉承道：“警察同志，辛苦了。”大概是经常半夜查房查累了，两名警察接过太妃糖愣了一下，随后啥也没问就掉头离开了。金昌龙顿时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助人为乐的随手之举居然给他带来了如此的好运。

第二天，金昌龙前往平壤西站搭乘前往韩国的列车（此时朝韩之间铁路客运还没中断），但没想到在买票时遇到了以前当特务时的一名同事，联想到之前被金润庆告发的经历，他只能悄悄离开火车站。最终，金昌龙放弃了乘坐火车的想法，而是经步行前往南川的老婆娘家，在那里休息一夜后再打点行装前往韩国。

穿越三八线前往韩国的难民与美军卫兵

金昌龙的岳母给了他三包鸡蛋，劝他打扮成卖鸡蛋的小贩前往韩国，金昌龙依计而行。走到金川时，一个走在金昌龙前面的小伙突然掉过头，问道：“同志，你要去哪里？”金昌龙顿时吓了一跳，以为对方是社会安全部的便衣特工，只好答非所问道：“俺是做鸡蛋生意的。”然而，这个小伙仿佛看穿一切般，自信地说道：“你是要去南边吧？如果想去南边，就必须走这条小路，跟我来吧。”金昌龙眼看他说话十分友善，便只好跟着他走上了这条不知名的小路。

走了一会儿，两人走到一个双叉路口，小伙说道：“往这边走，走了好久一段后，就会看到开城北部的松岳山，接着翻过松岳山就能抵达南边了。”金昌龙听了还是有些犹豫，分不清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心想如果对方真是便衣特工，如果真的再往南走，会不会被他当场射杀？小伙看出了金昌龙心中的疑虑，又补充道：“不会那么危险的……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吧。”说完，小伙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金昌龙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沿着小伙指示的道路，金昌龙顺利翻越松岳山，终于越过了北纬38度线，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给他指示道路的神秘年轻人。那么金昌龙留在朝鲜的亲戚们之后结局如何？1950年9月25日，金昌龙偶遇了曾和他一起被关押在永兴看守所的老乡崔某，据崔某介绍，由于金昌龙打死了那名苏军中校，他留在永兴的亲戚们——包括他的老母亲——都被抓了起来，此后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下落，听到这里，金昌龙的心都碎了，此后他在迫害别人的特务工作中也变得更加丧心病狂，但却从未检讨过自己是否也有过错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