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诈园为何发展如此迅速？受害者遍布全球

作者：明弘（沃德研究院研究员）

犯罪集团在缅甸与中国、印度、老挝和泰国的边境地区蓬勃发展，这些地区由一系列少数民族群体主导，这些少数民族群体历来寻求从占多数的缅族统治者那里获得更大的自治权。2021年缅甸发生军事政变，推翻了民选的准民主政府，导致该国首都内比都中央政府与少数民族武装组织之间的紧张关系加剧。

缅甸军政府重新掌权后，各种民族武装组织，其中许多组织与缅甸军队进行了数十年的斗争，与主要由缅甸人组成的新武装组织联手，他们一起试图推翻军政府。在这场权力斗争中，诈骗中心蓬勃发展，一些少数民族武装团体和军政府分支机构通过非正式地向这些非法行业征税而获利。

随着战争资金的迅速增长以及逃避侦查的方法日益先进，强大的犯罪网络可以拉拢政治势力，并在东南亚地区的国家，特别是柬埔寨、老挝和缅甸等，助长了腐败。其中许多团体还从事其他非法活动，如毒品贸易和人口贩运。在全球范围内，复杂的犯罪网络每年通过诈骗和欺诈手段获得的收入高达3万亿美元，远远超过全球非法毒品贸易所获得的收入。高额利润和相对较低的风险促使许多犯罪集团投资于网络诈骗业务和加密货币，这也提高了他们将来自毒品或人口贩运等其他非法活动的资金洗钱的能力。

鉴于许多跨国犯罪集团是中国人经营管理，并以中国公民为目标，中国积极打击网络诈骗窝点。但是来自中国方面的努力却使问题发生了变化，那就是促使犯罪集团将目标对准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的英语国家和其他国家，诈骗活动转移阵地，改变目标。

德国之声获取的卫星图像显示了KK 园区的发展。左侧图像拍摄于2020年2月18日，右侧图像拍摄于2024年1月17日。图片：美国空间技术公司“麦克萨科技公司”（Maxar Technologies）提供，欧洲航天成像公司制作

德国之声审核了从园区内拍摄的独家照片，并与几名被关押在那里的幸存者进行了交谈。他们都认出了警卫制服上的徽章，那是官方边防部队的徽章，他们是一群前叛乱分子，十年前他们停止与缅甸军政府作战，以换取对其领土的自由统治。但是，据几个消息来源称，背后老板是中国人，其中一个叫尹国驹(Wan　Kuok　Koi，人称“崩牙驹”），澳门黑帮头目，是前14K黑社会老大，曾因参与澳门有组织犯罪而被判入狱十多年。他于2018年成立了“世界洪门历史文化协会”，该组织因参与有组织犯罪而受到美国的制裁。

黑帮头目尹国驹。图片：法新社/德新社/图片联盟

电诈园的诈骗活动可以追溯到一个由企业和协会组成的复杂网络，犯罪分子利用这个网络使他们的犯罪合法化，并清洗巨额诈骗资产，而且这个网络持续扩展，从东南亚扩展到亚洲、非洲、欧洲和美洲等几乎全世界。这些犯罪网络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影响力，越来越深入到世界各地的不同国家，执法部门的努力只是触及了冰山一角。

由于有组织犯罪集团在缅甸内战期间扩大了在该地区的业务，以及柬埔寨等周边国家普遍薄弱的治理，几个东南亚国家已成为全球网络诈骗中心。犯罪网络正在欺骗该地区及其他地区的数十万受害者。

网络诈骗中心长期以来一直是利润来源、洗钱工具和其他有组织犯罪集团非法活动的基地，主要是在柬埔寨、老挝和缅甸等较贫穷的国家，自中国政府开始打击澳门非法跨境赌博和洗钱活动后，许多有组织犯罪集团来到这些东南亚国家。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估计，有超过20万人被贩卖到缅甸和柬埔寨，以实施网络诈骗活动。据报道，贩运网络远远超出了该地区，受害者除了来自中国外，还来自各大洲的国家，包括印度、美国、巴西、肯尼亚以及荷兰等国家。

受害者遍布世界各地

这种骗局通常被称为“杀猪盘”，而受害者被称为“猪仔”，意思是在屠宰前对猪进行育肥。美国外交关系协会2024年中期的一项研究发现，2020年至2024年间，全球受害者因东南亚网络诈骗而损失约750亿美元。

除了中国人外，美国人越来越多地成为网络诈骗的目标，自2018年以来，美国有报告的破坏性投资欺诈和浪漫/信任诈骗的数量迅速增加。据美国联邦调查局称，2022年，美国人在这种欺诈中损失了约26亿美元。全球反诈骗联盟和美国金融科技数据安全服务公司Feedzai2024年的一项研究估计，2023年近四分之一的美国人被骗，总损失达1590亿美元，约占GDP的0.6%。因海外跨国犯罪集团的网络诈骗活动而失去毕生积蓄和家园的人数正在增加。

在美国以及澳大利亚、加拿大和英国等国家，浪漫约会和投资骗局对生活和生计造成的损失正在突破新的门槛，并日益成为各大媒体报道的话题。受害者经常描述他们因被骗而感到强烈的羞耻感，因而不愿对外人提起，这导致了报告数据不足，一些人甚至悲惨地自杀。其他人因此类骗局而失去大量生活或退休储蓄后陷入贫困，给社会保障和其他国家开支带来长期成本。鉴于罪犯的国际性质和犯罪的经常技术性质，目前几乎没有法律追索权或赔偿的可能性。

越来越多的印度人也成为东南亚电诈受害者。据《印度快报》2024年9月30日报道，数千名印度人被困在几个东南亚国家，被迫成为“网络奴隶”，参与的非法活动包括洗钱、加密货币欺诈以及在柬埔寨、泰国、缅甸和越南等国的“约会或爱情诈骗”。

根据印度移民局汇编的数据，2022年1月至2024年5月持旅游签证前往这些国家的73138名印度人中，近3万人尚未返回。报告指出，大约70%的未归人员曾前往泰国。

美国方面认为，网络犯罪诈骗活动对美国及其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的盟友的利益构成了挑战，威胁到所在国家的治理、法治和人权，并造成连锁反应，使包括澳大利亚、泰国和越南在内的该地区主要受害经济体承担代价。

尽管问题规模很大，但美国缺乏协调一致的努力来打击网络诈骗活动。在过去的几年里，美国政府机构，包括司法部、联邦调查局、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都更加关注这个问题，但没有一个机构拥有足够的资源和授权来充分协调机构间在这个问题上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