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三大电影节最高奖，只是时间问题

作者：Tim Lewis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The Guardian（2024年11月24日）

美国导演理查德·林克莱特的作品履历可谓成绩斐然且不拘一格：从《年少轻狂》到《摇滚校园》，从《爱在黎明破晓前》到《少年时代》（该片由同一个剧组前后拍摄了12年之久）等经典影片。

今年早些时候上映的新片《职业杀手》再次体现了林克莱特的涉猎之广，他罕见地涉足喜剧惊悚类型，讲述了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一个不起眼的大学教授（格伦·鲍威尔贡献了精彩的表演）兼职为新奥尔良警方做卧底，假扮成不同的职业杀手以引凶犯出洞。

《职业杀手》（2023）

明年，林克莱特将推出完全用法语拍摄的《新浪潮》。林克莱特现年64岁，居住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

问：你的新片里有一句台词：「职业杀手其实并不存在。」你的意思是，这一职业基本上是被好莱坞电影创造出来的。你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吗？

林克莱特：不，我觉得这很有趣，甚至让我兴奋。我知道这件事已经有25多年了：职业杀手就像「虐杀电影」一样，他们并不真正存在。没有一个职业杀手被捕的记录。这是一个神话，但由于流行文化——主要是电影和电视——的影响，人们对此深信不疑。职业杀手只是一种伟大的角色，我们太喜欢这类角色了——尽管我们似乎应该为现实生活中没有职业杀手而感到欣慰，不是吗？

问：不是有一个著名的例外吗？据说伍迪·哈里森的父亲是个杀手？

林克莱特：他好像是在黑帮待过。但他并不是独来独往的杀手。黑帮杀戮时有发生，还有贩毒团伙火并。我们所说的不真实存在的是那种自立门户的杀手：「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是个独行杀手。」这才是没影儿的事。

我看过一些监控录像，有人花了2000美元雇人去杀人。你认为会有人相信一个人为了2000美元，冒着被判处死刑的风险，在得克萨斯州这样的地方进行有预谋的谋杀吗？这太疯狂了！

问：还有什么电影中深受喜爱的角色或套路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

林克莱特：哦，每部西部片都是如此。电影是创造神话的所在：「肮脏的哈里」、大多数警察、与法律和犯罪有关的事物、《杀死一只知更鸟》或弗兰克·卡普拉电影中的完美人物，都不太真实。

问：当有人在日常生活中认出你时，他们是否会经常想跟你谈论一下电影？你现在一定有很多不同年龄段的影迷......

林克莱特：年纪越大，我越感激这一点。我确实会遇到这样的人：「哦，我的孩子很喜欢《摇滚校园》。」或者喜欢《年少轻狂》。我已经拍了足够多的电影，也许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一部。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这样做，但我肯定有问必答！

《摇滚校园》（2003）

问：有什么类型是你不会碰的？

林克莱特：有人会问：「你会拍一部恐怖电影吗？」或者：「你会拍一部大型动作电影吗？」我不知道。如果我不确信某些事情，或者我对它不太感兴趣……我可能就不会尝试，但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拍摄这样的惊悚片可能不是我的强项，但我想讲这个故事。我喜欢被带到一个必须完成一些自己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的领域。

问：当年轻的电影人向你寻求建议时，你是什么感受？

林克莱特：除了同情他们吗？

问：你的职业生涯对当下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吗？

林克莱特：我感受到了旧制片厂系统的最后一丝喘息，那种喜欢给年轻导演一个机会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时候电影公司的高层可能会说：「我们喜欢你的剧本，给你600万美元，去拍电影吧。」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所以我想我很幸运，我想要的也不多。我只想拍好我的下一部电影。除此之外，我并没有什么野心。

问：像《少年时代》这样的电影，制作历时了多年，你总是对它能顺利完成充满信心吗？

林克莱特：我一直秉持着那种法国新浪潮式的理念，即认为电影应该只是生活的延伸。所以我对它能否顺利制作完成的信心，就和我对自己生活能否顺利发展的信心一样，你懂吗？就像是，嘿，一颗小行星随时可能撞上我们的星球。你可能会被公交车撞到。但这些事情通常不会发生。

《少年时代》（2014）

问：你正在拍摄一部改编自桑德海姆的音乐剧《欢乐岁月》的电影，演员阵容包括保罗·麦斯卡和本·普拉特。这个项目——就像音乐剧中剧情展开的时间跨度一样——拍摄时间将跨越20年，预计在2040年完成。这一定需要你投入巨大的心力……

林克莱特：嗯，但这对演员的要求也是一样的，比如你提到的本·普拉特、保罗·麦斯卡，但你不需要问他们：「你会在20年后继续演戏吗？」这就是他们的职业。答案不言而喻。

《少年时代》有点漂浮在我自己关于生活和一切的想法之中。但在这个项目中，原版的音乐剧已经取得了如此之多的成就，有那么多耳熟能详的歌曲，还有（已故的）史蒂芬·桑德海姆作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所以我们只需要围绕着他团结一致、进行创作。

问：你刚刚拍完一部名为《新浪潮》的电影，该片重现了让-吕克·戈达尔1960年的电影《精疲力尽》的制作过程。这部电影是用法语拍摄的——这对你的挑战有多大？

林克莱特：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有趣的挑战。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对这部疯狂电影的喜爱，我太爱它。我一直说，每个电影人都应该拍一部关于拍电影的电影，而这部电影正是影史上我最喜欢的一个小瞬间的精神体现。

《新浪潮》（2025）

问：等你拍完《欢乐岁月》就至少80岁了。你会一直拍电影吗？

林克莱特：我不知道有什么能阻止我。就身体而言，这是一项体力要求很高的工作，但我墙上挂着一张约翰·休斯顿拍摄电影《死者》（1987）的照片。

约翰·休斯顿（右）

他坐在椅子上，戴着氧气面罩，勉力支撑着拍摄他的最后一部电影，我心想：「这看起来太酷了！」我甚至不抽烟，所以也许我老了以后不会有用到氧气面罩的时候。活到80岁，或者说90岁……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呢？我还有很多其他兴趣，但拍电影一直是我面对世界的一种有趣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