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批复新《公司法》88条后，这4个情形下，依旧会担责

作者：齐天宇、陈嘉怡

责编：余俊茹

自2024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后，新《公司法》第88条第1款不适用溯及力！

很多股东和老板就想着：我多年前已经转让了股权，现在是否意味着不用再担心第88条的影响，可以高枕无忧了？

目前尚无直接的司法解释和指导案例。在最高法院的批复中，也仅表明要“根据原《公司法》等有关法律规定的精神公平公正处理”。

那么，对于在新《公司法》生效前已完成股权转让的前股东，如何处理Ta们与公司之间的债务责任问题呢？前股东是不是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呢？如果前股东已经转让股权，而现任股东未按期完成实缴，或者公司无法清偿债务，前股东需不需要兜底呢？对于被拖欠债款的债权人还能不能靠88条去向前股东追债呢？

2024年12月27日，人民法院案例库新增了4个涉及新《公司法》实施前，股东在未到出资期限时就转让未完成实缴的股权的案例。这些案例具有很强的示范价值，在这一阶段可以作为主要的实务参考。

本文通过对四个案例的基本情况进行分析，总结出在涉及股东未到出资期限就转让股权时何种情形需要前股东承担责任，何种情形不需要前股东承担责任，并与案例内容进行了对应以供各位参考！

（注意，本文讨论的是新《公司法》生效前，也就是2024年6月30日之前的股权转让。根据最高法批复，2024年7月1日之后转让未完成实缴的股权，还是直接适用新《公司法》第88条第1款的规定，需要承担对应的补充责任。）

01 案件一：为了躲债找人接盘，属于恶意转让，无法逃避责任02 案件二：在公司被起诉期间恶意转让股权，无法逃避责任03 案件三：在公司经营正常时转让股权，属于正常商业行为，前股东不担责04 案件四：转让股权时，公司有偿债能力且未损害公司偿债能力，不担责05 四个案例的要点总结5.1 前股东承担责任的4个情形5.2 前股东不承担责任的4个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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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一：为了躲债找人接盘，属于恶意转让，无法逃避责任

第一个案例，是关于没到出资期限，股东就在公司无力清偿负债的情况下向明显不具备缴纳出资能力的人转让股权的故事。

某物流公司于2014年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由姚某和陈某（下共称前股东）共同认缴出资，出资期限均为2034年12月16日。

2019年，这家物流公司出现了严重的交通事故，面临大额赔偿，相关人已经将该物流公司告上了法庭。

2019年7月，前股东迅速将其持有某物流公司的全部股权，以零价转让给了吴某（下称现股东）。现股东是一个身患恶性肿瘤的低保户，他没有任何经营能力，对某物流公司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仅出于朋友间帮忙，就这样成为了股东。

同年9月，某物流公司等人被法院判决需要连带赔偿韩某94万余元，而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发现其根本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后来法院裁定追加现股东为被执行人，可现股东同样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两次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原告遂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前股东在其认缴出资的范围内连带清偿物流公司对他们的债务。

一审时，法院驳回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前股东的股权转让时没有到出资的最后期限，不用实缴帮公司还债。原告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发生了逆转，法院经调查发现，前股东在明知公司因无力承担重大交通事故高额赔偿已经被起诉的情况下，还是以零对价把股权转让给了明显没有出资能力的现股东，并且其根本无法解释公司公章、营业执照以及资产的交付事宜。

法院认为，前股东是在利用公司股东的出资期限利益恶意逃避债务，这种行为严重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最终，二审法院判决前股东在未缴纳出资的90万元范围内，对物流公司所负原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和一审结果发生了巨大的反转。

从本案，我们可以总结出两个要点：

• 要点1：转股虽是商业行为，但前股东零价转股、受让者无出资能力不合理，要遵循公平诚信原则。

• 要点2：公司面临重大债务或被起诉期间时，未完成实缴的前股东低价将股权转让给难以承担责任的“接盘侠”，属于恶意转让，无法逃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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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二：在公司被起诉期间恶意转让股权，无法逃避责任

第二个案件与第一个有些相似。

2014年，某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沈某（下称股东1）认缴出资80万元，杨某（下称股东2）认缴出资20万元，出资期限为2024年4月之前。

2015年，某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1认缴出资4000万元、股东2认缴出资1000万元，出资期限不变。

2017年，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2将10%股权转让给股东1，另10%股权转让给潘某（下称股东3），至此股东2已转让全部股权。

2018年8月，陆某、曹某（下共称原告）以服务合同纠纷将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某公司退款149万余元。

才过去一个月，可能出于躲避债务的意图，股东1就将90%的股权以1000元转让给董某（下称股东4），股东3同时将10%的股权以1000元转让给股东4。

此时，股东4成为持股100%的大股东。

奇怪的是，股东4当时还是在校大学生，因在火车站遇到中介，收取800元报酬出借了身份证信息并在合同上签字，就这样成为了股东。对于股权转让、公司经营情况、股东1、3的身份等信息并不知情，甚至还欠国家助学贷款本息共一万六千余元，后曾报警要求撤销股权变更登记。

仅距离股权转让一周的时间，法院判决就出来了，判令某公司向原告退款149万余元。

而某公司迟迟不退款，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原告申请追加股东1、3为被执行人，被法院裁定驳回。然后原告又申请追加股东4，也就是那个100%持股的大学生接盘侠，法院予以追加。

接盘侠大学生手里肯定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只能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原告没放弃，继续向法院请求要那些前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但法院驳回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提起上诉。

看到这里，您应该也看出了这和第一个案件的相似之处——同样从程序上看似合规的股权转让、荒唐的超低作价和提起上诉的原告。

那么这次还会不会有反转出现呢？

答案是肯定的。终审撤销了一审判决，追加前股东1、3为被执行人，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终审法院认为，某公司的股权转让有很大的不合理之处：

其一，前股东明知公司存在债务，仍在公司被诉期间转让股权，应为恶意；

其二，前股东转让全部股权，只共作价2000元，不符合正常交易特征；

其三，前股东未与现股东交接财务报表、负债表、营业执照等必须的文件；

其四，现股东明显不具备出资能力。

也就是说，前股东们通过股权转让，使公司沦为了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不能仅仅着眼于转让程序是否合法、转让时出资是否到期，还要判断转让的动机。

从本案，我们可以总结出两个要点：

• 要点1：应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前股东以 2000 元低价转股给无出资能力的现股东，不符商业常理，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应受法律保护。

• 要点2：核心是未届出资期股东在公司不能偿债时，低价转股给无能力出资的人是否要担责。依公司法第3条，股东虽有出资期限利益，但前股东在公司负债时恶意转股逃避出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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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三：在公司经营正常时转让股权，属于正常商业行为，前股东不担责

分析完以上两个案例，相信各位已经会判断没到实缴期限就转让股权是否应该由前股东承担责任了，我们通过下面这个案例来验证刚刚的判断思路。

2010年，某床具公司（下称某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20万。

2016年，某公司增资为1300万，汤某（下称股东1）、蒋某生（下称股东2）、蒋某华（下称股东3）各认缴299万，李某（下称股东4）认缴403万，出资期限均为2036年4月10日前。

股东1、2、3、4分别实缴出资69万、69万、259万、93万。

2019年，股东1、2、3将所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股东4，股东4实缴出资合计为1047.8万，成为了独资股东。

陈某（下称原告）作为客户和某公司有多次交易，股权转让前的交易也正常履行，但因某公司欠付货款被其诉至法院，2020年，法院判令某公司、股东4向陈某支付货款30余万元及利息。

法院强制执行时，确认某公司、股东4可执行的财产已处置完毕，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

于是原告向法院请求判令由股东1、2、3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这一次，法院没有像前两个案例一样驳回原告该项诉请，反而是前股东们吃了哑巴亏，一审判决股东1、2、3分别在其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而前股东们决定提起上诉。

那么让我们一起来梳理一下，本次前股东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呢？

首先，股权转让前原告和公司的交易是正常履行的，公司也并没有出现严重的经营问题或者和前两个案件相似的债务危机；

其次，股权转让后某公司仍在继续向陈某支付货款；

最后，原告在起诉的时候绕过了现股东，也就是股东4，直接追责前股东。而原告也不能证明现股东不具备履行出资的能力和经营能力。

您应该也能很快判断出来，本案中前股东的行为并不能被认定为恶意转让股权，也并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在此情况下要求前股东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们来用法院的裁判结果作个验证。

法院终审判决撤销一审的判决，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

首先，债权人不能跳过现股东直接追偿前股东；

其次，股权转让时公司经营正常，实缴额远高于债务，且现股东具备出资能力，股权转让为正常商业行为。

从本案，我们可以总结要点如下：

当公司经营正常、现股东有出资和经营能力且未损害公司及债权人权益时，股权转让属于正常交易，无需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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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四：转让股权时，公司有偿债能力且未损害公司偿债能力，不担责

接下来让我们分析最后一个案例，这个案例由于涉及多次转让股权的行为，还涉及4位股东，是这些案例里最为复杂的。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们就仅讲解其中最关键的2次股权转让和2位前股东。

某实业公司于2015年成立，注册资本1800万，出资期限至2045年8月25日之前。

该公司多次向一家租赁公司租赁物资，并按期结清款项。

2017年，该公司发生了第一次股权转让，股东1转让了股权。这个时候，该实业公司已结清了租金。

2021年，该公司发生了第二次股权转让，股东2转让了股权。这个时候，该公司已经对租赁公司欠下了租金。而且此时，该公司已经负债累累却未申请破产。

租赁公司追讨租金无果后，起诉了实业公司，法院判某实业公司向某租赁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104万余元。

租赁公司没拿回钱，就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然而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并未发现某实业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是裁定终结执行程序。

但某租赁公司没有放弃，继续诉至法院，起诉了实业公司前股东1和前股东2，要求其承担责任。

法院判前股东1和前股东2承担补偿赔偿责任。

前股东不服，明明自己已经不是某实业公司的股东却仍要承担赔偿责任，于是继续提起上诉。

经过了三个案例的分析，我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判断前股东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路径，我们用同样的思路对终审判决进行分析，请注意思考和一审判决不同的原因。

终审决定维持了前股东2的责任，因为其在转让股权时，公司已经对租赁公司欠下了租金且负债累累。

同时，终审撤销了一审中对股东1的判决，原因在于：股东1股权转让时，某实业公司对某租赁公司的所欠租金已经结清，可知股东1转让股权时，某实业公司仍具备支付能力，也就是说股东1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逃脱公司的欠付债款，也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所以股东1的股权转让属于正常商业行为。

总结下来，我们发现，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就在于股权转让时公司是否丧失清偿债务的能力，在公司被诉期间转让股权，就可以判断出股东具有逃避出资义务的恶意，而恶意转让股权的股东就需要承担责任。

从本案，我们可以总结要点如下：

股权转让时，若公司仍具备足够的偿债能力，且转让行为未损害债权人利益或影响公司偿债能力，前股东无需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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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案例的要点总结

5.1 前股东承担责任的4个情形

在2024年6月30日之前转让股权的前股东，如有以下情形，依旧需要承担责任：

1.在公司出现明显债务，或者在被债权人起诉期间转让股权。

2.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不具备商业上的合理性。

3.把股权转让给没有出资能力、经营能力，且难以维系公司正常经营的新股东。

4.公司债务累累，已具备破产原因，股东非但不出资实缴帮公司清偿债务，反而转让股权逃避债务，导致公司进一步丧失偿债能力。

5.2 前股东不承担责任的4个情形

在2024年6月30日之前转让股权的前股东，满足以下条件，一般无需承担责任：

1.转让股权时公司经营正常、财务状况稳定、没有重大债务风险和诉讼纠纷。

2.接手股权的新股东具备出资与经营能力，有能力完成实缴。

3.股权转让属于正常商业行为，转股流程规范，转股时已对公司财务状况和潜在风险充分披露，转股价格符合市场标准。

4.若现股东足以完成实缴、清偿债务，债权人不能跳过现股东而直接要求前股东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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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对于无法追讨到债务的债权人来说，在最高法批复第88条不适用溯及后，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无法向前股东追债，可以结合上述前股东承担责任的4个情形进行分析，收集证据，证明债务人公司前股东的恶意。

对于对承担债务有担忧的前股东，以及已经因第88条背上债务的前股东来说，可以结合上述前股东不承担责任的4个情形进行分析，同样，收集证据，证明自己的股权转让程序合法、转让价格合理、转让时公司经营正常、转让股权与公司债务无关、自己没有侵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新股东有出资能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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