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爹忠君了一辈子,临了乞骸骨的时候,被安了个意图谋反的罪。
我的夫君,要杀死所有和我张家有牵连的人。
包括我们的孩子。
我本想安安分分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既然他不想要这皇位了,那就我来吧。
1
边疆将士三年一述职,我日日期盼着父兄到京。
没想到,张家人甫一入京,就被禁军的人缴了兵刃押入大牢。
大理寺给得罪名,是意图谋反。
我父兄恨不得把忠君二字刻进骨血,这天下谁都可能谋反,唯独我张家不会。
冬夜寒冷,我负着荆条,长跪阶前。
面前宫阙大门被侍者从两侧打开,一袭明黄龙袍的帝王终于露了面。
我深深匍匐下去,荆条勒着皮肉,鲜血浸染了外裳。
我期盼这鲜血能平息帝王的疑心,能求得他的垂怜。
「求陛下明鉴,张家驻守边疆,绝不敢有谋反之心。」
承泽眼神晦暗,突然问我。
「你父亲,是第几代在边关驻守的张家人?」
此问一出,我的心彻底寒凉下来。
但君王问,不可不回。
我颤着声答:「回禀陛下,家父是张家的第五代子孙。」
承泽没有看我,他转身离去,口中喃喃念叨着:「五代了…太久了……」
我没有错过承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一会儿,承泽身边的大太监拿着明晃晃的圣旨走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的声音尖细刺耳,许是失血过多,我其实并未真正听清那诏书中写了些什么。
左右不过收了我皇后凤印,禁足宫中。
年少时少年对我许下的誓言言犹在耳。
他说:「做我的皇后,我断不会再让你受伤。」
身上的伤口酸疼肿胀,我鲜血淋漓地被宫女搀扶起来。
他说:「你张家满门忠烈,是我大邺的忠臣良将,我定给你家人一个善终。」
天牢湿冷,也不知爹娘父兄在里面怎么样了。
爹爹膝盖曾经被敌军伤过,如今也不知如何。
还有我的嫂嫂,她怀有身孕不过两个月,怎能受得住天牢的苦楚。
想我张家忠君为国,何至如此下场……
栖凤宫的大门缓缓在我眼前阖上。
这一路,血迹斑斑,我彻底死了心。
2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承泽想要铲除张家也非一两日。
只是我蠢笨,事到如今才看清承泽眼里的忌惮。
往日,我总喜欢承泽用深沉的眼神看我,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谋划着对张家动手,对我动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承泽说我张家谋反,谁敢驳斥一位帝王的话。
可虎毒不食子。
我原想着,就算承泽恨透了我,恨透了张家,也不至于对阿毓下手。
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曾说过可堪国祚的孩子。
可阿毓死了。
死得不清不白,死得冤屈。
六岁的孩子,尸首沉在冰冷刺骨的冬水中,小小的身子已经被泡得肿胀,手里还紧紧握着我给他的平安符。
我抱着阿毓,任由谁来,都不愿松手。
宫人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宫人站出来,想要接手我手中的孩子。
他们说让大皇子入土为安。
我定定地抬眼看向宫人。
「阿毓没有死,阿毓只是睡着了。」
我捏着阿毓冰冷的手脚,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捂热。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暖意,我欣喜抬头,状若疯癫地喊太医。
「阿毓手脚是暖的,是暖的!太医呢?太医!」
可最后,太医只是叹息着摇头。
阿毓……真的离开我了。
我终于认清现实,承泽也终于姗姗来迟。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责备。
「为何没有看好阿毓?你这个母亲是怎么当的?」
我抱着阿毓,看向承泽。
「你忘了,你将我禁足栖凤宫,不允许阿毓和我见面。」
承泽神色一怔,嘴唇翕动,沉默下来。
他伸手,想要摸一摸阿毓。
我闪身避开。
承泽面色一变。
「承泽,阿毓是怎么掉进湖水里的呢?」
我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宫人。
「她们说是阿毓贪玩,可我一向教导阿毓君子不立危墙下,阿毓没有我的陪伴,不会轻易靠近湖水边的。」
我凝视着承泽的脸。
「承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承泽看我良久,又低头看我怀中的阿毓。
我看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吐出荒唐的语句。
他说:「朕已为天子,你不该直呼朕的名讳。」
这一刻,压抑多时的恨意再忍不住地翻滚上来。
我一步一步靠近承泽,他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讽刺一笑。
「承泽,别让我查出来,阿毓的死和你有关。」
张家能把一个人送上皇位,就也能把你拉下来。
承泽,你硬要说我张家谋反,那不真做点什么,岂不浪费了你的筹谋。
我不再看承泽,抱着阿毓回了栖凤宫。
一入宫门,喉咙处的嘶痒不用再压着,我一口心头血吐了出来。
天家无情,我后悔没有听阿娘的话。
3
迷蒙间,有谁用温热的帕子替我擦脸。
我睁开眼,没有管身边的人是谁,掀开被子就要找阿毓。
一只手将我拦了下来。
「我命人将阿毓放在了药棺里,届时你想将阿毓葬在哪里都可以。」
我一怔,看向不知在我床边坐了多久的男人。
没入宫时,我曾是寒州小霸王。
整日招猫逗狗,人见人嫌。
张家上下,一提起我的婚事就只有叹息。
直到晟珉带着承泽来到寒州。
那时年少,一眼看见对着长辈跳脚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
少年回头,我们猝不及防对视上,双双红了脸。
自那之后,我满眼只有承泽。
我和爹爹说,我要嫁承泽。
爹娘不同意,说天家无情,一入宫门深似海。
少不更事的我不以为然。
我想,承泽是那样鲜活,怎么会无情呢?
爹娘拗不过我,到底还是为我准备起了嫁妆。
娘亲哭红了眼,说山高水远,怕护不住我。
我不懂,我是嫁人,不是闯龙潭虎穴。
也就是这时,晟珉站了出来。
「我会在京城护着她,保她一世平安。」
我诧异地看晟珉,但这位皇叔并没有看我。
他也确实一直践行着自己的诺言。
嫁给承泽后,我才发现有些事并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美好。
承泽在娶我之前就有了侧妃良娣,甚至身边还有貌美宫女无数。
有侧妃挑衅我,我忍不住发脾气,承泽不理解地看我。
「我是皇子,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
我在院子里枯坐了一整夜。
但没想到,隔天那名侧妃就消失了。
晟珉将承泽叫去训斥了一顿。
然后,我也被叫了过去。
晟珉道:「别怕,我答应过,护着你。」
晟珉护着我,可我不能一直被晟珉护着。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他们叔侄二人难免生隙。
况且……
我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女儿了。
我是寒州张家出身的王妃,我的背后是一整个寒州,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教习嬷嬷带来一本本的宫规,我按捺着性子学,成为先帝都称赞的王妃。
承泽也因为有我父兄这样手握重兵的岳父,被立为太子。
我本以为,就算情淡,我们也可相敬如宾地走完这一生。
晟珉将阿毓的平安符递给我。
自从我成为了皇后,晟珉便再没和我见过面。
我对上晟珉的眼睛,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深藏的隐秘情谊。
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
我收起平安符,拉住了晟珉的衣袖。
晟珉诧异地看我。
「皇叔,求你帮我。」
我求晟珉替我照看天牢中的家人。
晟珉不会拒绝。
他和我父亲曾一同作战,同吃同住,私交甚笃。
只是后面遭先帝猜忌才在表面上断了和张家的往来。
更何况,他觊觎我。
情之一字,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果然,晟珉答应下来。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在我装作疑惑不解回看过去时才别开了眼。
「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
晟珉离开,走得悄无声息。
我将心腹侍女慎儿叫来,叫她将皇叔夜探宫闱的消息放出去。
慎儿低着头,一字不问,退了下去。
果然,一大清早,承泽就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栖凤宫。
4
承泽来时,我正守在阿毓的药棺前。
我拿着阿毓最喜欢的话本子,读给他听。
承泽见此,原本盛满怒气的眼神缓和下来,甚至闪过一丝愧疚。
下一刻,他想起什么,皱眉问我:「这药棺哪里来的?」
我回他是晟珉送来的,承泽听了,阴沉下脸。
「你果然和他有首尾。」
我反问起他另一件事。
「青州旱灾,陛下打算派哪位官员前往?」
承泽皱眉,沉着声道了句:「后宫不得干政。」
我好笑地看他。
其实就算承泽不说,我也知道他打算派遣哪位官员处理灾情。
照理来说,此番灾情,户部郎中郭攸之最为合适。
他本就是青州人,在任职户部前曾在工部待过一段时间,对灾情处理和灾后安置都颇为熟稔。
只可惜,他是我嫂嫂父亲的门生。
承泽现在恨不得把所有和寒州张家有渊源的人都斩草除根。
最近,朝廷新起的天子宠臣姓朱。
恰巧,淑妃本家就姓朱。
淑妃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老大不小了,连个举人都没中。
靠着淑妃的关系,才在户部捞了个官。
若是此人本本分分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仗着承泽宠信欺男霸女。
且日益猖狂,变本加厉。
但眼下,朱家这样的寒门最得承泽喜欢。
因为他可以在这样的门第中,享受到自己身为帝王的权利。
所以对于朱家,他即便知道他们的行为也不过呵斥两句。
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处罚让朱家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
「陛下想派朱家人前往青州吗?」
承泽警告我不要妄想插手朝政,若是我老老实实的,他或许还会开恩给我家留条血脉。
我撩袍下跪,面上谢过他的恩典。
承泽满意了些,又问我和晟珉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朕的女人。」
「女人,就该三从四德,恪守女规。」
承泽又补充:「你该学学淑妃,她的性情就很柔婉,是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我面上做出委屈的表情,道:「臣妾也不知皇叔是怎么进宫的。」
「陛下,您可要好好加强宫中的防范,皇叔虽然是陛下的亲叔叔,只是……这天下毕竟是您的天下啊。」
承泽阴沉着脸不说话,下一刻直接抄起博物架上的花瓶砸个粉碎。
碎片飞溅,承泽走得怒气冲天。
隔天,承泽在朝堂上驳斥了晟珉。
同日,淑妃的弟弟前往青州赈灾抚民。
我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往嫂嫂本家,一封送给郭攸之。
苍鹰飞向天际,转瞬便离了囚困我数年的皇宫。
这鹰,是爹爹送我的。
原本只是怕深宫寂寞,让我养着玩,后来被我一点点训练成了信鹰。
这事,承泽不知道,爹爹也不知道。
王府枯坐的那一夜,我就知道,偌大的皇宫,我只能信得过我自己。
我得护着我自己,才能护着张家。
我命慎儿传话给晟珉,我要见他。
巡夜的宫人走过两轮,晟珉穿着太监的服饰,被慎儿带了进来。
我扑到晟珉的怀里。
在晟珉无措的眼神里,我泪眼婆娑地开口。
「皇叔,你快逃!」
5
「陛下他疯了,他不仅要杀我父兄,还要杀了您啊!」
我哭得梨花带雨,晟敏手足无措,抬起衣袖给我擦眼泪。
「您那夜进宫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陛下知道了,他疑心您要抢他皇位,对您下了杀心。」
晟珉犹豫一下,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掩面哭道:「是淑妃,陛下和淑妃谈话,被我不小心听到了。」
晟珉不语,失神了好久。
我趁热打铁。
「陛下今天是不是在朝会上驳斥您了?之前他就是听信朱家谗言对我张家动了手,下一个就是您了呀。」
「皇叔,您逃吧,您对我有恩,我不忍您步了张家后尘。」
晟珉眼眶湿润,问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能逃去哪里。
我向他指了青州。
「青州旱灾,百姓流离失所,民心动荡。皇叔若是能借此机会……」
我没有说全,但晟珉已然懂了。
「本王记得,陛下派了官员去赈灾。」
我答:「是淑妃的胞兄。」
晟珉还有迟疑,我倏地向他跪下。
「陛下多疑,听信谗言,将天下大事视作儿戏。如此下去,国将不国,百姓必将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皇叔,您去青州,是救天下百姓啊!」
晟珉深深看我。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只求皇叔一件事,我张家从此为皇叔鞠躬尽瘁。」
晟珉果然问我想要什么。
我道:「父兄年纪大了,此事若成,求皇叔放我父兄二人解甲归田。」
晟珉允了。
临走前,晟珉转身,突然道:「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
我讶异地抬眼。
晟珉笑了下。
「那时你骑着马,一身飒飒红衣,持着弓,和一堆儿郎争高低。」
「寒州最优秀的儿郎在那场比赛里都输给了你,你把赢来的彩头送给你爹,我当时就在你爹身后。」
「后来再去寒州,其实是我想娶你。你这样的女人,合该嫁给我这样的男人才对。」
晟珉看着我,仿佛我已经是他唾手可得的猎物。
「等我回来,封你为后。」
晟珉走后我想起了那场比赛,那时先帝已经对晟珉起了疑心,他见我爹,想必也遮掩了身份。
怪不得我记不得他。
晟珉的背影融进夜色,慎儿上前,问我晟珉真的会去青州吗。
怎么不会呢?
明知先帝忌惮还是要隐藏身份接触手握重兵的臣子,在重兵把守的皇宫中可以进出自由。
晟珉没有野心,鬼才信。
「他一定会去。」
并且,一定会造反。
6
晟珉秘密去了青州。
青州此时,正乱成了一锅粥。
淑妃的哥哥,就是个草包。
赈灾不成,反而欺男霸女,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就是此时,晟珉出现,带着亲信斩杀了朱家人,安抚群众,处理灾情。
然后,起兵造反。
承泽知道这个消息后,气得七窍生烟。
他怒斥了淑妃,大晚上的召集群臣,商量对策。
我悠哉地待在栖凤宫,命慎儿将今晚御厨炖得鸡汤送往天牢。
承泽派了好几拨人马前去平反,但他忘了,晟珉在老老实实做个文臣前,是踏踏实实战场上杀出来的。
又一封战报传进皇宫,承泽挂着笑脸进了栖凤宫的大门。
「梓潼啊……」
我笑吟吟地看着承泽。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无非就是想来求我,让我父兄出手,压下晟珉的叛乱。
我也一直等他来找我。
我道:「如今,张家是戴罪之身,如何为陛下效力。」
承泽笑容不变。
「张爱卿忠君为国,张家更是五代将邺,是为我大邺肱骨。」
我不为所动。
「当日陛下压我父兄入天牢,举世皆知。」
承泽拉下脸,咬牙切齿。
「你待如何?」
「我要陛下,下罪己诏。」
承泽甩袖而走。
但不过半日,他又回来了。
他答应了我的条件。
我看着承泽一笔笔写下罪己诏。
我看着承泽于宫阙高台念出罪己诏,还我张家清白。
张家人被好好地请出了天牢。
我见到爹娘,说得第一句话是,「爹爹,女儿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