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向肿瘤治疗开了一枪

出品 | 虎嗅科技医疗组

作者 | 陈广晶

编辑 | 苗正卿

头图 |AI生成

又有互联网大佬，跟肿瘤拼上刺刀了。

知名民营肿瘤医院美中爱瑞在1月10日正式与新加坡创新药企百济生物签约，二者共建的“中新肿瘤防治技术创新与临床转化医学中心”（简称TMC）北京基地，将围绕肿瘤细胞疗法开展研究合作。

其中，美中爱瑞医院，就是字节跳动花百亿元收购的实体医院——美中宜和旗下的肿瘤医院，按照美中宜和医疗集团创始人、北京美中爱瑞肿瘤医院CEO胡澜博士此前透露，肿瘤治疗是集团主攻方向之一，另一个主攻方向就是当下炙手可热的赛道“AI+”。

合作方百吉生物于2016年成立于新加坡，本身也是深耕细胞疗法的药企，在CAR-T、TIL（肿瘤浸润淋巴细胞）疗法领域，是唯一一家覆盖所有实体瘤的创新药企。“现在治疗癌症是非常痛苦的，所以我们希望让患者有一个健康、积极的生活质量。” 百吉生物联合创始人、首席执行官陈秩静说。

表面上看，此次签约是医疗机构与创新药企在原本业务方向上的合作，实际上，是互联网大厂进军医疗的新高峰，是字节跳动在医疗领域战略的延伸。

字节跳动的创始人张一鸣早就盯上了包括肿瘤治疗在内的生命科学领域，2023年他就成立了个人基金Cool River Venture，生命科学领域的细胞疗法等新兴技术就是其投资主要目标。

更多报道显示，张一鸣本人对包括脑疾病在内的生命科学的兴趣由来已久，这是否意味着，他将投入更多资金和精力到相关领域，仍然有待进一步观察。可以确定的是，肿瘤治疗这条艰难的路，字节跳动迈出了第一步。

想要攻克肿瘤、延长生命的首富不在少数，互联网大厂通过投资等方式渗透肿瘤药研发，也早有先例。随着互联网大厂涉足医疗的进程将进入“硬碰硬”阶段，他们与生命科学碰撞出的每一个火花，都将引人注目。

要捅肿瘤治疗天花板？

美中爱瑞此次出手，瞄准了最棘手的实体瘤。

根据胡澜介绍，双方合作建立TMC以后，会有多项合作一步一步落地。“早期我们会选择一两项实体瘤相关的项目，尤其是TIL方向的合作落地。”

按照双方计划，相关项目有望于2025年内在医院实现制备和临床研究。

未来的双方合作将不限于现有的细胞疗法的三大主流方向——也就是CAR-T疗法、TIL疗法和TCR（T细胞受体基因工程改造的T细胞）疗法。除了自研，美中爱瑞也有意愿与更多的企业和机构合作。

“在GMP车间的制备的合作和临床研究的合作都欢迎。”美中爱瑞肿瘤医院科研中心主任助理赵英池博士介绍说。

作为很多患者“绝处逢生”的最后一搏，细胞疗法凭借在部分患者身上一针“治愈”的战绩，被奉为“神药”，其基本原理都是要扩增、强化人体自身的免疫细胞去杀死癌细胞。

美中爱瑞肿瘤医院首席医疗官孙旻认为，细胞疗法就是构建起了一个“生态系统”，相比化疗、免疫疗法、靶向治疗等片面、精准打击的疗法，细胞疗法的段位更高。“要打赢一个生态系统，就需要另一个生态系统。”孙旻说。

“CAR-T等细胞疗法，未来一定是终结肿瘤的武器。”有临床专家指出。但是它存在的问题，也让很多肿瘤患者只能望药兴叹。医疗机构涌入这个领域也不乏打通堵点的决心，美中爱瑞也大有杀进“前锋”阵营的势头。

自从被字节跳动收购以来，美中宜和受到了更多的大众关注，无论是出于更好地服务患者、发展主营业务的考虑，还是要尽快拿出亮眼表现，证实自身价值，细胞疗法这个癌症治疗的“天花板”，都是非捅不可的。

“我们解决的问题更多的是从临床出发，尤其在一些核心技术上解决临床转化最后一公里的问题。”胡澜在谈到美中爱瑞肿瘤医院的细胞治疗中心时说。

客观来说，中国在CGT（细胞基因疗法）领域是有优势的，已上市产品中也不乏跻身全球第一梯队者。在临床使用、监管方面，中国更是具有独特的优势。“美国的医生们都很嫉妒我。”孙旻表示，中国在治疗选择、病人选择等方面都有优势。

这也让细胞疗法在资本寒冬里，跻身少数热门赛道之列——2024年，仅中国就有50家细胞疗法企业拿到融资，吸金总额达到38亿元以上。

百吉生物对双方合作的未来充满期待。“我们公司的成立宗旨是希望细胞治疗是肿瘤临床医学的一个终点，是肿瘤病人的一个起点。”百吉生物联合创始人、首席医学官韩德平说。

自信从哪里来？

在硬币的另一面，细胞疗法面临的挑战也不少。

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可及性一直是悬在中国细胞疗法产业上的剑。在医保谈判、集采横扫产业界的今天，细胞疗法以其“私人订制”的特殊性，成为了少有的价格“高地”，自从2021年首个国产CAR-T获批以来，这个品类几乎每年都是医保谈判的热门话题，但是最终都以落榜告终。

在这其中，又不仅仅是“企业不肯降价”这么简单，痛点和堵点都是客观存在的。

细胞疗法是一种“活的”药，至少当下，它还无法像化学药、抗体药等实现标准化、规范化生产，制备过程高度依赖人工。这就导致其成本高、制备周期长，即便不算研发成本，终端价格也难降下来。

在实体瘤领域，细胞疗法还存在技术上、操作上的诸多问题，有待解决。据韩德平所说，靶点更难找，找到靶点后，细胞疗法想攻入肿瘤内部也非常难。

这是因为，实体瘤表面的靶点复杂，且很多是与人体正常组织重合的，攻击肿瘤的靶向药攻击肿瘤时，很容易误伤正常器官，造成不良反应。同时，如何在肿瘤内部激活发挥作用，以及如何精准调控减去癌细胞和衰老细胞，实现组织修复等，都是细胞疗法需要克服的难点。

韩德平认为，技术上，TIL最有希望突破这些问题，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既需要从患者中取到足够量的“材料”，也需要所取“材料”功能足够强。

然而，作为一种新疗法，细胞疗法往往是在所有成熟疗法尝试无效后，才会被用在患者身上，此时患者的免疫系统通常成了一片“焦土”，很难再提取出有“战斗力”的免疫细胞了。

医疗机构，特别是注重服务的民营医疗机构展现出了更多优势。美中爱瑞有MDT（多学科诊疗）和首诊负责制等规则，可以打破学科界限，为患者提供贯穿全病程的服务。至少他们可以提早介入，在患者免疫力还足够钱的时候提取“材料”备用。

“我们积攒了30多例病人，已经提前上路了。”美中爱瑞肿瘤医院科教副院长兼胃肠肿瘤中心主任马志强透露，早在建立GMP生产车间时，他们就在设计避免污染、用最短的时间取出鲜活的标本的方案了。

这些组织既是为患者储存生命的种子，又有助于科研，将涉及胃肠肿瘤、妇科肿瘤、肺癌、膀胱肿瘤等多个领域。这也为美中爱瑞与百吉生物合作建起了框架。按照韩德平的期待，患者最好能在“一线”治疗时，就准备出“末线”TIL疗法所需的组织。而这也是双方需要共同努力的方向。

从肿瘤治疗的角度看，或许是因为卷到了极致，无论是患者还是相关从业者，都不再仅仅满足于治疗疾病，而更加关注患者的体验，在效果之外，越来越注重生存质量。“从传统的治疗，向慢病管理转变”，已经成为新的趋势。

这也将创新药企推到了必须与医疗机构深度合作的阶段，由此也将形成“研发-治疗-研发”的闭环。

只是，这个看起来很完美的组合，在不断深入肿瘤治疗核心问题时，更加棘手的挑战也来了。

白刃战才开始

细胞疗法在中国太热了。

在全球临床试验数据库，有2万多个与细胞疗法相关的研究，超过半数与肿瘤相关，进入3期临床的研究就有1850项。实体瘤相关的细胞疗法研究也有1100多项。在TIL疗法领域，全球74个项目中，中国就有20个，仅比美国少2项。

通用型CAR-T等，也进入上市前的冲刺阶段；CAR-T领域制备的周期也在不断压缩。

就是医疗机构开发CAR-T，也不是新鲜事。

美中爱瑞在与百吉生物合作以前，就曾与北京肿瘤医院合作开发的CAR-T，且该项目已经提交了申请。2025年1月8日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也宣布启动了针对胃癌的细胞疗法临床试验。

较早在医院开展CAR-T疗法研究的陆道培医院，将这项技术跟造血干细胞移植结合，每年救治的病人可达千例左右。从招股说明书看，该院2022年的收入已超过16亿元，3年年复合增长率20.2%。

而相比此前的案例，与药企合作，给美中爱瑞带来了新的可能。

从监管规则上说，中国的细胞疗法执行“双轨制”，即以药品形式获药监部门批准上市或以医疗技术形式通过卫健部门的批准应用于临床，都是允许的。

实际操作中，因为新药企业需要拿出好的数据吸引更多投资，由知名医生牵头的“研究者发起”的、一般只有少量患者入组的细胞疗法研究，甚至还有热度增长的趋势。

不过，作为医疗技术，相关研究结果只能在医疗机构内部应用。百吉生物这个合伙人的加入，则暗示着，双方在TMC开发的产品，还有望成为药品，用到更广泛人群的身上。以百吉生物在新加坡创办的身份，这款产品没诞生以前，出海的路就已经铺好了。

这也给美中爱瑞、百吉生物，乃至幕后的字节跳动、张一鸣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白热化的竞争环境中，要想合法合规地冲出突围，既需要坚定的信念，也需要尽快熟悉医药圈的打法，更需要充足的资金支持和打持久战的耐心。

事实上，在竞争压力下，细胞疗法领域的乱象已经层出不穷了。近年来，越来越多医疗机构下场以来，隐蔽的低价竞争让早期获批的售价百亿元的产品苦不堪言。

有行业人士曾在行业论坛上公开指出，某仍在研究中的细胞疗法，价格降到几十万甚至10万元左右，是有伦理争议的。“如果是在临床试验阶段，就不应该收取费用。”

客观上，这些乱象给更多患者提供了生存的机会，但是因为安全性、有效性还未经验证，使用这些产品的风险也会很大，更重要的是这种现象也在扰乱市场秩序，打击企业的研发积极性。

此外，类似美中爱瑞的，非制药行业的“新玩家”，一下场，就面临着监管升级带来的压力。

根据美中爱瑞的介绍，他们的细胞治疗中心自从2023年初成立以来，建成了2000平方米的细胞治疗平台，包含3间B级的GMP车间、一间C级的GMP车间和一间质检车间，还有5间研发实验室。

这样的配置在当前是符合要求的，但是在国家药监部门对细胞疗法的生产要求提高的趋势下，仍然有提升的空间。这或许也是他们引入合作方的原因。

尽管困难重重，互联网行业越来越深入医疗行业腹地已成事实。随着他们向人类生命的终极问题、医疗行业的核心痛点不断宣战，医疗，这个关乎生死、始终难以撼动的行业，或许真的会有所改变。

就在1月23日，北京市卫健委同意抖音集团在朝阳区建设北京爱瑞医院（待定）的消息刷屏了。美中爱瑞相关负责人告诉虎嗅，这是美中爱瑞在升级，未来将由专科转向全科，这也意味着，字节跳动在医疗领域的版图扩大。

这是否也意味着，他们是否会去啃更多类似细胞疗法的硬骨头？